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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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突然感到奇怪,为什么星月阁主死活要把沈怀玉的下落问出来呢?沈怀玉究竟有什么特殊的?为什么先前他孤身一人去夜探星月阁主,伤成那个样子,却活着回来了?

    星月阁主是不是……怕他身上的什么?

    既然如此,就算他知道沈怀玉的动向也绝不会让星月阁主知道,更何况他如今真的不知道沈怀玉在哪里。沈怀玉和他一样,也是在躲躲藏藏,只是他运气不好,先被这索命鬼撞上了。他心里盘算着身上的情况还能顶几时,突然觉得,要是沈怀玉身上真的有能让星月阁主被颠覆的秘密,他这一命换一命也不算亏。

    “哥哥——”林睿看江寒熠半天没动,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想要扶他一把。他还没等站起来,就被星月阁主直接击倒在地。这一下打得重极了,他一下子疼得缩成一个团,感觉身体已经被剧烈的疼痛侵占,全身上下仅剩下一缕心神还留在这里受折磨。剧痛过后他的目光突然涣散,江寒熠扭头正看到这一幕,而星月阁主甚至连头都没偏一下。

    太残酷了。

    太随意了。

    太过分了。

    无数个声音在江寒熠心底叫嚣着,他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强行撑着自己的身体站了起来,用匕首最锋利的刃尖指向星月阁主。

    “你不觉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应该给那些因你死去的人偿命吗!”

    以暴制暴是绝对的下下策,当你自以为制裁了邪恶之时,不经意间,你的双手也沾满了鲜血。可是如果不这样做,又能怎么办呢?任谁都知道理性的思考才能带来最大化的利益,可是情感却总是轻易地将人们驱使使他们走向悲剧。

    星月阁主淡淡瞥了江寒熠一眼,也直起身来,全然不看正指向他的匕首,慢慢向林睿走去。这孩子傻了吧唧的,身手功底远不及江寒熠他们,挨了这一下已然垂危。他只能用涣散的目光看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星月阁主,却没有半分或反抗或挣扎的力气。

    星月阁主在他面前蹲下,托起他的身体,轻轻松松扯开了他的衣物,对着少年的脖颈处张开了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江寒熠咆哮着想要把匕首插入星月阁主的身体。他眼中遍布红血丝,面容因为太过悲愤的缘故业已狰狞,而那他灌输了全部内力的匕首,深深地从背后没入了星月阁主的身体。

    星月阁主没有抬头,只是低着头蹲在那里,重复着撕咬,咀嚼的动作。鲜血流淌了一地,沁入泥土之中,在昏暗的月色下显得一片漆黑。林睿的手指动过两下之后就再也没了动静,血腥的味道被晚风一吹,传得很远很远。

    江寒熠突然心生绝望。

    他抽出他的匕首,再次狠狠扎向星月阁主。原先的伤口在匕首拔出之后洇出一团血迹,然后很快就停止了扩散。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恢复能力。江寒熠原本有机会逃了的,然而他就那么留在了原地。

    星月阁主啃了几口,把尸体丢在了一边,看向江寒熠。他血红色的眼瞳异常妖异,惨白色的月光照亮了他脸上、衣襟上沾着的鲜血,看得江寒熠一阵头晕目眩。

    第121章 神祗

    江寒熠觉得一阵头晕目眩,明明星月阁主看向他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他居然感觉到了一些其他的意味,比如蔑视,嘲讽,或者其他什么的。

    事物原本的样子,往往很难窥见,毕竟人们去看它的时候,总是会不经意间带上些自己的情绪,而后就是众说纷纭,争论不休,人人都自以为自己是对的,然而实际上谁都没能看见全部。

    现在没人会和江寒熠争论了——他就是觉得星月阁主如此面目可憎,哪怕他只是简简单单的看了他一眼。

    江寒熠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将匕首刺向星月阁主的咽喉,雪亮的刀刃在月光的照耀下映出一道长长的光影,仿佛流星拖出的长长尾巴。星月阁主抬起手,想要挡住这一击,未曾想到江寒熠居然手腕轻轻一转,刀刃偏了个方向,鬼魅地再次向他飘去。

    这人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能虚晃一招!

    不过这么一偏,力度就大不如一开始那一下了,刀刃轻飘飘的,星月阁主凭着直觉一躲,不过堪堪将他划伤一个三分浅的小口子。江寒熠很明显地能感觉到,他和先前不一样了,他似乎是在凭借着猛兽般的直觉在行动。星月阁主就连满脸沾满的血迹也毫不在意,就好像那一切都与他无关一样。

    江寒熠瞳孔猛地一缩,再次如有神助地爆发出了惊人的速度,躲过了星月阁主的一击。

    星月阁主站在原地,眸光低垂,一团一团的黑雾浓稠得仿佛是液体,从他指尖不断流下,不断增加的威压使得他周身充满了黏腻的窒息感,江寒熠勉勉强强,才能站着和星月阁主搏斗。

    他像一只玩弄食物的猎豹,不断折磨着他的猎物,却在时时刻刻磨砺着自己的爪牙。操作行动的完全不是理智或是思维中的任何一项,而是单纯的直觉。江寒熠感觉自己不断被他折腾着,有时追紧一点,有时放松一点,却始终没有脱离他所能控制的氛围。

    猎物决定拼上一切也要再挣扎一把。

    毕竟这是生死之间的抉择。

    江寒熠提气轻身,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再次向星月阁主袭去,然而星月阁主始终稳如山岳,站在原地也不躲闪,最多用胳膊格挡一下。光是他周身的黑雾就已经足够让江寒熠举步维艰,即使他不断集中起全部功力,灌输到手中锋利雪亮的匕首上,也始终未能在星月阁主身上留下足够致命的伤口。正当他感到乏力之时,却突然有什么金属的物件从空中飞快掠过,狠狠钉在了星月阁主的肩膀关节处。

    江寒熠猛一扭头——是沈怀玉!

    他看上去气息不太平稳,显然也是刚刚才赶到,不过身上其他伤口看起来状态尚可,没什么旧伤复发的痕迹。

    林睿死时,江寒熠爆发出了绝望的呼喊,正是这声音让远在他处的沈怀玉意识到了江寒熠他们有危险,不过当他千赶万赶循着声音而到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星月阁主在神志不清之时直觉太过敏锐,沈怀玉怕他靠得太紧会被发现援兵已至,在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就将清云心法的功力灌在破刀里,把那刀当暗器甩了出去。

    效果甚至有点出乎沈怀玉自己的意料。星月阁主在破刀已经近在咫尺之时察觉到了它的存在,躲闪过后那原本冲着心脏去的刀子钉在了他肩膀关节之处。沈怀玉先前和星月阁主算是过过两招,那时他甚至没能把刀扎进星月阁主的身体——那种诡异的黑雾似乎将他的肉体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一般刀枪似乎很难对他造成伤害,然而这一次,那刀居然钉了进去!

    沈怀玉诧异之余,在几个闪身间飞快逼近了战斗的中心。星月阁主因为他先前的干扰明显顿了顿,江寒熠借此机会,又是狠狠一刀,终于逼的星月阁主动了窝。

    他抬起手,拔下来肩膀处钉着的破刀,扔到一边,抬眼盯着沈怀玉,眼里满是愤怒。肩膀上伤口的地方不断从中泄露出一丝丝的黑雾,就好像他整个人内里不是血肉,而全都是那种黑雾一般。江寒熠原本因为沈怀玉到来而生出几分希望的心又凉了半截——沈怀玉说的不错,他确实是惹怒了星月阁主。这哪里是惹怒,这分明已经结了仇!

    沈怀玉翻身躲过了星月阁主那朝他奔涌而来的雾气,捡起了刚刚被他扔到一边的破刀。这刀破是破了点,眼下就这么一个兵器,没了它根本就是赤手空拳,更没有胜算。

    星月阁主身形紧随黑雾贴了上去,江寒熠趁着这个机会连忙退闪到一边。沈怀玉捡完刀子,借势而起,横着刀刃又是一击。这一次可没有先前那么幸运了——这刀刃再次只是没入星月阁主皮肉三分,就难再进入。

    沈怀玉当机立断收刀换掌,一掌下去,狠狠拍在星月阁主胸口,成功将他震退两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打起来还时灵时不灵的?沈怀玉纳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侧身躲过星月阁主那缠绕不休的黑雾,再次补上了全力一刀。

    刀刃和星月阁主皮肉相交,发出了全然不似刀肉相撞的刺耳声响。星月阁主一扬手臂,沈怀玉连带着被掀翻出去,他稳住身形之后,再看那破刀刀刃,已经全部卷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功法……”江寒熠背靠一棵树上,刚刚得到一个喘息的机会,他把刚刚一切看得真切,大致有了一个推测,“——是因为功法!”

    沈怀玉听了个清楚,瞬间推测出了个所以然,却更加惊愕,眉头紧紧皱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星月阁主会怕这个!?

    他修习的一直以来就是清云宗的功法,心法口诀不能再烂熟于心,他们跟星月阁之人也有过几次交手,从来没听说过星月阁主怕这个!

    他自幼习剑,从未用过那种短刀,哪怕有江寒熠的一时教导,也未曾能完全领悟这刀该怎么用。清云剑法融会贯通了清云宗心法在里,他使的一招一式都有功法在其中,威力自然强。这刀法不过是江寒熠匆忙之间教给他的,也是只知其形未解其意,简单的格挡套路,招式连环倒是清楚了,然而如何将自己的功法融入这刀法之中,他却是一点门路也摸不到。这刀拿在他手里,一直跟个会用刀的寻常人家老百姓没什么太大区别。

    难道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两刀都未能伤到星月阁主,而那灌输了内力在其中的一次飞刃,却钉入了他的身体?

    卷刃的破刀被他随手撇在一旁,再次吃手空拳和星月阁主缠斗起来。星月阁主显然不精于此道,赤红色的双目满是怒意,一贯淡漠的脸上因为怒意而扭曲,江寒熠伤得有点重,此时插不进手,躲在树后一边努力运转内功整理脉络,一边仔细观察星月阁主面对沈怀玉时的一举一动。那怒意真切又剧烈,真不知道他哪里和沈怀玉结了仇。

    难怪怀玉要一个人躲开,是真的怕牵连到他们。

    沈怀玉赤手空拳打起来,明显比先前有成效,星月阁主不再是先前那种刀枪不入的铜墙铁壁状,他简直被沈怀玉打得节节败退,还不上手,只能不断驱使着那些漆黑的雾气去骚扰沈怀玉,每当沈怀玉被骚扰得顾不上去攻击他时,他就借助黑雾修复自己的身体。

    这样看来,勉强也算打得势均力敌。

    江寒熠的猜测没错,确实是沈怀玉体内不断运转着的功法起了作用。在那加持之下,沈怀玉吸引走了星月阁主全部的注意力,甚至能跟他打个平手。他们两人这么你来我往地打了许久,江寒熠甚至都觉得自己恢复得还可以,有一搏之力了。然而沈怀玉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似乎是累了。

    他身上还有旧伤,架不住这么长久的消耗。星月阁主却不一样,他渐渐从下风和沈怀玉逼平,再到后面,逐渐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