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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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会带走一些东西,可是有的时候,你却并不想那些东西离你远去。

    哪怕回忆绕身时,能察觉到的只有痛苦。

    他最终还是没有爆发,强压下了内心莫名而起的焦躁,继续去仔细看那青石墙,这里是石墙与现实的交界处,如果想要破掉这禁制,势必要从这里入手。

    刚刚被陆怀渊劈裂的墙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如初,看上去和他劈之前没有任何区别。陆怀渊冒了点无名火——什么狗屁幻境?这是他的幻境?他的幻境就这么一堵墙?

    都说幻境会折射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他陆怀渊难道最渴望的是被一堵石墙拦着?

    “闪开一点。”陆怀渊冷冷地道了一句。

    他身后的所有人听了这话全都自觉地散开,给陆怀渊腾出足够的地方。他再次用那伤痕累累的手仅仅攥住了剑柄。

    他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怎么可能会是被一堵墙挡在眼前?

    陆怀渊再度挥剑,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流光,砸在墙壁上,发出一声惊天巨响,霎时间烟尘四溅,几乎让人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陆怀渊却很坚定,毫不为这些所动,未等尘埃落定,再次挥出一剑。

    清云宗傲然于世这么多年,除了先前收徒宁缺毋滥的思想导致了人才辈出之外,清云剑法在其中也占了许多关系。清云剑法秩序井然,由浅入深,反应到剑式上,却是由简入繁,再由繁入简。瀚海一式尚还要求博大,到了心行就没这种要求了,而终式惊寒,更是只消一剑,便可四座皆惊。

    最后两式之所以难以理解,全因内中剑意玄之又玄,真正能够领悟的人很少。陆怀渊年纪尚轻,自认为自己是没那个水平领会后两式的,可是偏偏在传承助力之下,堪堪摸到了清云剑法的真谛。

    “大概是老祖宗也怕清云宗有一天会落在什么都不会的人手中,怕丢人才除此下策的吧。”陆怀渊无不自嘲地想。

    自终于领悟了心行一式后,他剑法功力皆是再上一层楼。虽已经没有人敢在小瞧这位赶鸭子上架的年轻宗主,但陆怀渊心里却始终有些隐隐的不安。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史无前例的,他也有这个不安的资格。

    空中隐隐传来了一声几不可闻的长叹。

    他剑势不曾停下,这把陪伴了他许多年的佩剑在此时焕发出了独一无二的光彩。心行心行,心在前,以心为剑,剑行随心。流转的剑光间,陆怀渊不断劈开眼前的一堵堵石墙。他真的不能超越沈怀玉吗……他真的不如沈怀玉,不适合做清云宗宗主之位的继承人吗?

    他只是不想。

    他明明已经超过了。

    陆怀渊猛地收住出剑的势头,手中佩剑在空中转了一圈,映出一道圆满的剑光。陆怀渊有些癫狂地想——对,他已经超过了!

    那个一直走在他身前的师兄,他无论如何都想超过的师兄,他的时间已经永远地停滞在那一点了啊!

    就算陆怀渊再不想承认,也不能总是这样在内心止步不前了。

    他运气凝神,将全部心神凝结于剑意之中,再度挥出了手中的佩剑,劈向了面前层层石墙的残躯之中。这一剑绝对堪称惊天动地——如果说当年叶归是凭借她的一剑惊寒艳惊四座,那么陆怀渊如今也一样可以凭他这一剑心行让在场的所有人动容!

    这和沈林的心行剑意上差出了十万八千里——剑法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什么学不学之说了。师父能做的不过是把这剑演示给弟子看,可就算看得再多,剑法之中的真意也难以窥见。当真要领悟,全看那冥冥之中的一点运道。

    天赋到了,运势也到了,接下来的那些事情似乎水到渠成。

    这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心行。

    陆怀渊这一剑太过令人惊骇。他几乎有些收不住手中的剑势,令宝剑在地上也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抽气声,陆怀渊却无不心疼地拿起了手中的佩剑,仔细端详。他轻轻抚摸了剑身,手指压着刃一点点抚过,最终停在了剑柄刻字的地方,细细地摩挲那凹陷下去的一道道刻痕。

    成了,禁制之外的幻境已破。

    叶溱溱咋咋呼呼地冲上来,拉着陆怀渊转了一圈,忧心忡忡地问道:“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陆怀渊随口答道。

    “你刚刚摸了一下这墙,然后突然呆住,紧跟着拔剑把眼前这墙劈了个稀巴烂。”叶溱溱说。

    陆怀渊惊了,吓出一身鸡皮疙瘩:“什么!”

    叶溱溱嫌弃地看他一眼,用力按了下他肩膀:“你自己不嫌丢人就行。”

    这果真是他陆怀渊的幻境,合着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身陷幻境之中!

    陆怀渊转过头来,有些无辜地看着身后众人。众人当真议论纷纷,大概都跟叶溱溱一样觉得他突然犯了什么毛病,这其中有一雪白胡子的老者,看着陆怀渊的眼睛,淡淡一笑。

    陆怀渊这才恍然大悟,弄明白了刚刚的一切并非一场幻觉。

    那老者向前走来,走到陆怀渊身前,对他说:“老夫青梅山终开济,恭喜陆小宗主突破心障,可否让老夫来对这禁制查看一二?”

    周围的人在这老者出现之后全部噤声,听了这老者的话,大概也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明白了部分——之所以在他们看来陆怀渊不过是发了会儿呆、劈了一剑,说到底还是修为不够,看不透之中迷局。

    陆怀渊点了点头,在那窄窄的巷子里侧了个身,把位置让给了那老者。

    第129章 剑阵

    这青梅山陆怀渊也曾听其他前辈提过。别的傍山而建的宗门大多以山为名,这些仙山大多仙气渺渺,让人一听山名就能大致猜出此处是有仙家隐居修道之处,就连清云宗也是如此。

    这青梅山却不大相同——它名为青梅,不过是因为青梅山盛产梅子。每到梅子成熟之时,整个山上都弥漫着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青梅山这名字落俗了,青梅派的老祖宗却不愿这样跟着落俗,本是给青梅派同样起了个仙气渺渺的名字的。谁知有关“青梅”的名声太盛了,甚至压过了青梅派老祖宗起的名字,久而久之,青梅派的“大名”已经没人记得了,大家能记住的都是青梅派这个“小名”。

    这些有关名字的事不过是个小趣闻,虽然青梅派名字不正经,这些老前辈也是货真价实的老前辈,阅历上的差距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追上的。陆怀渊给他让开路,让这位终老前辈亲自上前查看。

    终开济慢慢踱着步子走了过去,虽然鬓发胡须皆已雪白,脚步却依旧沉稳,每一步踏出去都带着不可被轻易撼动的气场。他举起一只苍老、遍布褐斑的手,眯起眼睛,再一次打量那禁制。

    青石墙早已被劈碎,禁制所产生的淡淡光芒在老人家眼前若隐若现,对内里的景象产生了一些微弱的扭曲。

    这就是星月阁了。

    幻境破除之后,禁制之内的一切再也不是秘密,从外往里看就如同隔着一层薄薄的纱一般,可是能看到的地方终究还是有限的。终开济淡然开口道:“一个人的力量能做到这个地步,小子,你做的不错。早听闻清云宗新上任的小宗主有些手段,今日看来果真不假,我们这些老的早晚有一天会被人遗忘的。”

    陆怀渊不卑不亢行了一礼:“前辈谬赞。”

    虽说终开济夸他做的不错,可陆怀渊却不这么觉得。如果不是这老前辈在外的指点,陆怀渊怕是不知道还要在幻境之中迷失多久。更况且一剑下去,不过是撕裂了幻境他可是到现在还记得,薛墨瓷是如何用三刀彻底击碎清云宗护山禁制的。

    终开济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睨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别学那套不好好说话的臭毛病,做的好就是做得好,这有什么好推辞的?若真要再强,恐怕就是有损运道的歪魔邪道了,这可没什么好比的,毕竟人家可是自己不要命,还要拖几个人一起下地狱的孽障啊。”

    陆怀渊明白了这位老前辈的意思,微微一点头。

    终开济继续道:“如今禁制在此,想要硬破,决不能只靠一家之力。小子,你如今清云剑法不过刚刚领悟到心行一重,比起我们这些老东西还是差得远呢!别说是你,就是你师父在这里,也不一定能做到更好了……”

    陆怀渊沉思片刻:“结阵?”

    终开济老爷子一点头:“可。”

    既然一人之力不行,那就只能集百家之力了——好在金乌盟别的不多,就是人多。当初陆怀渊费了好大心力才凝聚起的这一群人,本来是气势汹汹想要好好讨伐星月阁的,没想到还没等他们出手讨伐,星月阁自己先枯萎了。一群人本来就是都憋了一肚子的气,却没找到一个好的发泄处,如今面对这禁制,终于找到了该使劲儿的地方。

    陆怀渊神色看上去略有些担心——各个宗派、家族,实力参差不齐,内里运转的功法也有很大差别。剑阵是个精密玩意儿,诸多人一同结成一个阵,一分一毫都差不得,要组成剑阵的多位弟子有着足够的默契才行。眼下这场景,先别说默不默契的事情了,就连在场诸位体内运转的功法都有着巨大的差别呢。倘若要是有两家功法不合或是相冲,别说借剑阵破开禁制了,剑阵之内相连的诸位,怕是都要因此而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