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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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式的剑法,都有它存在的道理,”沈林说,“前面的是后面的基础自然不错,可也有老前辈掌握了最后的‘惊寒’却依旧用一式最基础的‘掷风’定胜负。”

    “剑法是死的,拿剑的人却是活的,即便是同宗同门出来的师兄弟,所用的剑法也会有些细微的差别,师父我虽然未能真正领悟‘惊寒’,可我的‘心行’一式却十分出众,如果真的和掌握了‘惊寒’的同门弟子对上了,也并不见得会落下风。”

    说到这里,沈林的话语微微一顿,不知在想什么,沈怀玉仰着头拽他衣角,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他看上去稍微有些落寞,寂寂道:“或许‘惊寒’一式就是吾辈清云宗剑修弟子一辈子所追寻的大道吧……不过我觉得,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怀玉,还不去练剑。”

    第154章 山风

    沈怀玉记不清自己当时究竟是继续追着沈林询问下去,还是就那么去练剑了。

    他当时并不能很好的理解沈林说的东西,只是那么一知半解地记在了脑子里,之后事情一多,就被抛到了脑后,此刻却不知为何又突然想了起来。

    “瀚海”一式,剑如其名,正如海般博大浩瀚。可沈怀玉却并未能有机会见过海,对他来说,“瀚海”未免有些难以理解。他略微有点后悔在去河朔之时没有去亲眼看看海岸,可是现在他人在清云宗,陆怀渊给他的时间是两个月,与其为过去的事情后悔还不如抓紧时间去领悟剑法。

    就算“瀚海”真的叫“瀚海”,也不过是为了描述它的剑意,一辈子都在清云山上醉心于剑法的前辈不是没有,沈怀玉还就不信他在这里还领悟不了了。他在发现自己卡在领悟这一步无法前进之后,索性静下心来,对着水池子打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叶溱溱知道之后曾经摇着头叹息:“这不是糊弄自己吗?没见过海,对着个荷花池子就有用了?”这话被李玄听见之后,叶大小姐收获了一个脑瓜崩儿,外加一句“少说废话”的警告。

    毕竟剑意的领悟玄之又玄,谁也不能确定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突然领悟到下一重境界。既然这是沈怀玉的选择,那他们自然应当尊重他。

    沈怀玉打坐了七天,都没什么收获,就在整个清云宗的人都在以为他要放弃了的时候,他却突然了悟了。

    他把他的“瀚海”展示给张星澜看,和他对打的是飞羽,这场切磋引了大半个清云宗的弟子来看,结果却显然是一面倒的——飞羽打得节节败退。

    切磋结束的时候飞羽轻轻叹了口气:“多谢指点。”

    这次切磋他也不是白白挨了顿削的,跟同门师兄弟切磋沈怀玉不可能下死手,更多的是引导着过招,他也在这之中学了不少。

    于剑道之上……即便沈怀玉荒废了大半年,他们也依然差得远。

    “能不能告诉我,你在静坐的时候想到了什么?”飞羽问。

    “清云山风。”沈怀玉答道。

    既然“瀚海”已经被他掌握,之后所需要的也只是不断巩固了。修行一事不能急于求成,这一点沈怀玉自己也很清楚,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到了要出门的日子,沈怀玉不紧不慢,将“瀚海”巩固了个十成十。

    临行那天,陆怀渊和沈怀玉并未兴师动众,只是早早起来,向张星澜道了个别。张星澜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心道:“是真长大了啊。”

    如今这二人愈发成熟稳重,实力上也超过了他这个当师叔的,他是真的可以安心将清云宗交给他们了。

    两个人这次和前几次不同,并没有雇车,陆怀渊从石泉镇买了两匹毛色漂亮,筋肉健壮的马,两人慢悠悠地骑着马向江南走。陆怀渊已经提前联系了华瑾,这位论年龄已经能当他们娘的“少女”慈祥的刚刚像个得知儿子要回家的老母亲,欣喜异常地提前吩咐人收拾了一家华家名下的闲置小院给他们住。

    按照华瑾的说法,项冬竹那老妖婆“性情古怪”、“难以捉摸”,像是他们这种小辈,若要真心求见却无人引见,只怕是会碰壁连连,在此处安排住处可以做好长期作战的准备。

    陆怀渊和沈怀玉谢过华瑾,住进了那小院子里。华瑾手下的人办事周到,拾掇出来的这小院虽然不大,却胜在四周都不是闹市,十分安静。她大概也知道他们在山上住惯了,不一定喜欢那种热闹喧嚣的地方,特地挑了个这种地方。屋里屋外收拾的倒是十分干净,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这院子实在太小了,只有一间卧房,卧房之内自然也是只有一张床,这床倒是足够宽大,他们两个人睡肯定没什么问题。

    陆怀渊哭笑不得,看来华瑾早就看出了他们两个之间的那点儿猫腻了。

    此地僻静,若要吃饭十分不便,华瑾吩咐了人按时来这里送饭,倒也算是解决了。他俩早就过了那个长身体的年纪,再加上如今功力深厚,少吃几顿其实并不打紧,不过华瑾坚持,陆怀渊也就没有拒绝。

    她在迎接陆怀渊的时候说:“我觉得很对不起叶归。”

    事情过去了多少年了,她仍然对此耿耿于怀,“清云宗”三个字听起来简直比自己家的姓听起来都亲。虽然大仇已报,在能帮到清云宗的时候,她却依然竭尽全力,似乎是像对过去的事情做一些弥补。

    叶归是看不下去她一个人在外面才跟她一起走的,他们走的那些路都是华瑾凭着性子选的。她生在江南,从未见过雪,于是叶归便笑笑,陪着她北上。

    她时常想,她们曾一起走过无数个岔路口,是不是改变了某一个选择,就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陆怀渊轻轻道:“她不一定这么觉得。”

    华瑾一愣。

    陆怀渊转身,推门进屋整理东西,留下了一句:“说不定她只希望你现在能活得幸福。”

    过去的事情就算过去了,何苦一直压在心头?死者不能复生,就算一直念念不忘,也不过徒增烦恼。

    一路舟车劳顿并不轻松,他们短暂的歇了一天,便动身去了太湖。太湖水系发达,覆盖的面积很大,又有许多小岛散落其间,不过冬竹婆婆并不住在这些小岛上。

    传闻冬竹婆婆是住在船上的,她住在一艘稍大些的小舟之上,借着这小舟在湖上漂着,位置不定,踪迹十分难觅。听说曾有人想要向她求一魂偶,待自己死后将魂魄附在上面,以求永生,冬竹婆婆早有耳闻,不愿见他,那人把这附近的渔船、游船全都雇了,让自己的人在湖上各处搜寻冬竹婆婆的踪迹,未曾想到没日没夜地搜了三个月,竟都未找到她的影子。

    那人无奈,只好放弃,带着人回去了。他未曾想到的是,他们刚走,一艘小船就从晨雾之中渐渐显现出来,而撑船的,正是那白发苍苍的冬竹婆婆。

    第155章 雾霭

    关于冬竹婆婆,这样类似的传闻还有很多,总之这人是极其难找的人,如若不是她想见,那就是费劲了心思,怕是也难见到她一面。也正是因为她这种隐世态度,虽然所修非常道,却与那些所谓“正道”也算是相安无事,这些年来,这片太湖水始终宁静,并未起过什么大风浪。

    像她这种人……世上是容不得的。想必她早已看透了这一点,这才隐居起来。

    江卿筠先前曾替他们来这里求过一次魂偶,怎么想都是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倘若不是她,不知道他们还要费多大的劲儿才能让沈林醒过来。

    想到这里,沈怀玉瞳中的光就是一暗——他师父沈林……醒来没多久之后就为了保护清云宗陨落黄泉了。

    他们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如果冬竹婆婆不愿见他们,那就打长期战。

    传言冬竹婆婆是性情中人,只有能够打动她的人,才有可能求得一魂偶。当然,这么多年来,为了从她手中获得魂偶,编造故事骗人之事不计其数。冬竹婆婆每每得知自己上过当后,便愈发警觉,如今她已是耄耋之年的老人,经验丰富的很,一般人怕是很难再骗到她。陆怀渊他们此次前来并非真的为了求魂偶,而是为了寻找薛墨瓷的踪迹,如果按照江卿筠的说法,那薛墨瓷定是和冬竹婆婆十分亲密的人,如果冬竹婆婆诚心要保薛墨瓷,那他们肯定会很骗过她。

    对于骗过冬竹婆婆这件事……他自己心里也在打鼓。这种经年累月所积累下来的阅历上的差距是很难在段时间内被追上的,哪怕陆怀渊继任清云宗宗主之位半年下来比原先成熟了不少,却也依旧难在这方面和冬竹婆婆抗衡。

    他们两个雇好了一艘小舟,就这样上了太湖。

    太湖那边的渔民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一看他们两个仙风道骨的,气度远非常人,大概就明白了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租船的时候还笑着跟他们说:“小道长,今天求人办事,大概是不大行啊。”

    陆怀渊笑了笑,付了银钱:“怎么讲?”

    那渔人指了指天:“今天雾大。”

    沈怀玉跟在陆怀渊的后面,听了那渔人的话,也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