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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防止猰貐突然从上袭击波及到船舱之中的冬竹婆婆,自觉地跃到了起初载着薛墨瓷的那小船上,稍微让两只小船拉开了一些距离,既不会太远又不会太近,这样即使出了什么事情需要周转,都能方便施展。
冬竹婆婆慌乱之中似乎也注意到了外面的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在船舱之中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用颤抖嘶哑的声音对沈怀玉喊道:“……孩子,孩子!沈小公子,我项冬竹活了一把年纪,对的事错的事做了不少,早已论不清楚,从未求过什么人,看在我曾经帮过你们清云宗一次的面子上,救救墨瓷吧!”
她也是病急乱投医,情急之下,居然想要向沈怀玉求救。
“那个不是我们碰得的啊……”冬竹婆婆语无伦次地说,“我劝过她,她不听,她只是太固执了……这样不行……”
“阿婆,”薛墨瓷仰头看天,面庞上的黑色痕迹已经蔓延到眼下,看上去像是留下了两行蜿蜒的血泪,“不用说了。”
她看见猰貐的那一刻,已经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人同神比起来,到底是弱小的、借来的东西用着不长久,迟早要还回去。
她的身体支撑不了太长时间,猰貐大概是在等她虚弱下来,再将她吞食。
说来讽刺,她借助星月阁“两星”之一的身份,使得多少人命丧猰貐之口,到头来竟没想到自己也是这一条路。
只可惜别人被猰貐食去的是血肉,尚有一条魂魄在,而她与猰貐有约在先,就连魂魄都是它的。
这大概就是罪有应得吧。
空中的的残魂们不断地从那撕裂的小口之处钻入,过段时间又窜出来,发出痛苦的声音。每次初入裂缝之处之后,都会显得薄弱几分。沈怀玉猛地生出了一种荒唐之感——他和陆怀渊到底做错了什么,平白被卷进薛墨瓷和猰貐的斗争之中,这些所谓执念在他眼中突然全部化作不可理解的东西,他只想和陆怀渊一起回到清云山,在霭霭山雾间过上几十年平淡日子。
难道就因为他们是经历了这场浩劫之后的幸存者,就要一直一直这样用仇恨责备自己吗?如果这样,是不是索性把这些忘个干净,才是更好的选择呢?
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血脉跃动的声音让他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一切混乱,只剩下自己嘈杂地处在这静默之中。
恨意绝不是能维持长久的情绪,恨一个人太累了。在见过太多之后,他突然有些分不清对错——薛墨瓷确实偏激,可如果换做是他,如果陆怀渊走了,他听说有这样一个机会在眼前,会不会拼了性命、搭上一切,去试一试呢?
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第167章 苏醒(一)
沈怀玉忽地觉得十分头痛。
他每一次强有力的心跳都牵动着全身的血脉,每一次心跳都会惹得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痛。
沈怀玉强撑着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不敌这种疼痛,放弃了与猰貐对视,蹲下来抱住头。
这种疼痛十分少有,已经超出了肉体上的疼痛,是精神上的折磨。沈怀玉觉得有好像有人拿着刀子在他脑内胡作非为,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这是怎么回事?”他心中飞快闪过一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他刚被薛墨瓷擒住的时候,曾经扭伤了脖子,那个时候也是整天昏昏沉沉的头痛,可那时的头痛和此时尖锐的疼痛相比简直不值一提。沈怀玉疼得几乎觉得要失去理智,只靠一念吊着自己保持清醒。
“怎么会!怎么会!”沈怀玉咬着牙根把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吞了回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直在空中观察着下方情况的猰貐注意到了沈怀玉的反常,眯起了眼睛。
……怎么回事。
他也回来了吗?
猰貐朝着空中咆哮一声,半是愤怒半是期待的样子,爪子躁动地在空中胡乱抓了抓,看不穿到底心里在想什么的样子。
沈怀玉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眼底通红,就快要忍不住了,就连冬竹婆婆和薛墨瓷都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冬竹婆婆跌跌撞撞从船舱里走了出来,原本是想看看薛墨瓷的,没成想会看到沈怀玉在稍远的那船上一副痛得要死要活的样子。
冬竹婆婆年纪大了,说到底心软,一时间看着周围这些年轻人一个二个不是急着送死就是不知突然犯了什么病,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猰貐仔细打量着沈怀玉的样子,确认他现在无力反击,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沈怀玉这么一个年轻的男子,气血旺盛,对于以血肉为食补强自己的猰貐来说自然是最好的。他身上就算有魳的力量,猰貐也可以慢慢的来消化。
如果魳也要同他一样借着一具凡胎肉体来复活的话,那现在无疑是弄死魳最佳的时机了。如果真的让他彻底苏醒了,猰貐不敢确定自己是否有一战之力。
毕竟魳鱼让他难受了千万年,如今即便是只剩一尾小鱼的身躯了,却依旧借着沈怀玉把他的计划搅了个天翻地覆。
“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情谊在了。”猰貐冷眼看着沈怀玉痛苦的样子,在心里说。
它确认再三,确定沈怀玉确实没什么反抗能力之后,长啸一声,从上至下,向他冲去。
沈怀玉剧痛之余,瞥见了冲下来的猰貐,肠子都要悔青了。
他到底为什么要刻意跟冬竹婆婆她们拉开一点距离……
猰貐身形飞快,几个眨眼间,就已经到了眼前。沈怀玉把自己蜷成了小小的一团,额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猰貐表情狰狞地咆哮了一声,朝着沈怀玉举起了前爪。
就在沈怀玉以为自己会被猰貐掀入到水中的时候,忽地有一种轻微细小的疼痛从他手臂上传来。这疼痛和他身上其他地方的疼痛相比不值一提,却让沈怀玉颤抖着清醒了几分。
“叮——”
剑锋与爪牙相碰发出的细微响声在此时竟是如此的刺耳,这点声音如同一根细针,直直钻入沈怀玉耳中,让他那因为剧痛而变得一团浆糊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沈怀玉回头看了一眼,正看见陆怀渊出剑,挡下了猰貐的一击。
陆怀渊挡下一剑之后也下意识地看了沈怀玉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堪堪相撞。陆怀渊瞄了眼沈怀玉的胳膊,飞快问道:“没事吧。”
沈怀玉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刚刚疼痛的地方,发现衣袖已经被划破了一半,皮肉被划了个细细的口子,不算长也不算深,稍微出了点血,但此时已经停下了。
原来刚刚伤到他的是陆怀渊,这之上附带着的是清云宗的功法,难怪他会稍微清醒一些。
“没有你的血我很难伤到他,”陆怀渊的语气听起来有几分懊恼,“抱歉。”
“没事。”沈怀玉说。
陆怀渊的及时赶到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激励,原本因为剧痛而显得无神的双眼此时都亮了几分。可就算如此,他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开口说出的话中都带着颤音。
陆怀渊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三番五次惹事情的猰貐宰了!偏偏他对上猰貐,就是有几分无力。
曾经猰貐寄居在星月阁主的壳子里,对于陆怀渊来说还算看得见摸得着,如今的猰貐虽然虚弱,陆怀渊却偏偏无法攻击到它的本体。
他剑上沾了沈怀玉的血,可到底只是从他那里借来的血。血液干涸了,陆怀渊也没什么办法,他也舍不得三番五次对着沈怀玉动刀。
到底是心动了,就有了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