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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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诡异的风不知从何处旋转着扑过来,他手里拎着的衣裳上燃着火苗轰地一下烧起来,火苗缠上了他的衣袖,像是一只蓝色的兽咬住了他的一条胳膊。

    痛感意外地来得慢,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蓝色的火苗已经咬住了他半个身子,手里残留的布料还没来得及扔出去,已经完全烧尽。

    皮肉发出滋剌剌的声音,被火焰完全掩埋的淳璟意外地发现自己的机能并没有丧失,鼻子嗅到了烤肉的香气。黑暗已被他身上的火完全照亮,外面的敲击声还是很有规律地响着。

    他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身上火焰的温度,而且被烧得僵硬的关节有恢复的迹象,他微微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自己慢慢张开的手,有一股灵力在他身体里暴走,冲撞着他的身体,像是被这周身的火焰唤醒了,四处寻找可以发泄释放的出口。

    他身子一歪,半个身子撞在石壁上,火腾腾地烧着,却像是活了一样,只是便不再他的周围,并不曾对他造成什么实质的伤害,只不过刚开始的炙烤还是让他有点儿被架到烤架上的那种烤全羊一样有种窒息的感觉。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淳璟靠着石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不灭的蓝色火焰,它们有没有烧到他,似乎也没有浪费他刚刚被唤醒的灵力,不知道是靠什么支撑不灭的!被靠着石壁,声音的传导更加清晰,等他真正从火焰的震惊和身体的禁制被打破的惊喜中回过神儿来,意外地发现外面本来一直在敲打的,以为是杂乱无章的声音,却意外地很有规律,似乎在传达某种信号。

    等他仔细去听的时候,却发现那声音突然不见了,一点儿都没有了,看来不是在凿这石洞的声音,只是单纯给他传递什么信息罢了,若是他早点发现,这敲击声或许早就停了,只是……汤来的时候,那声音也是存在的,那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声音的规律,不知道那时候敲击声也是有规律的,汤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但他又暗暗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汤应该是没有发现,毕竟在他走的很长一段时间,那声音都在继续,直到方才他听到了,意识到了,它才停下来的。

    火焰肆意张扬地在空中舞动,照亮了他周围方圆一丈远的黑暗,更远的地方,有石壁上凹槽里的油灯在闪耀,火苗的高度很稳定,并没有因为他身上的火焰而有所影响。

    他闭着眼睛,微仰着头仔细想了一下,确定方才的信号并非出自青丘,他也听不懂它在讲什么,实在是浪费了对方的心意,不知道人家是不是想要救他脱离苦海。

    他叹了一口气,想要撑着站起来,手按到第一次他想要照亮这边区域的时候,掷过来的弩箭,一扭头就瞥见了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寻找的目标,那石壁上模糊的看不清楚的东西。

    他翻身爬起来,幽蓝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银灰色的石壁,他看到了上面褐色的印记,淳璟伸手比了比,皱紧了眉头,他俯身凑到石壁上嗅了嗅,虽然微弱,但他嗅到了死去血液的味道。

    “看来我并不是这儿的第一个造访者!”淳璟又往前走了一步,他记得方才的敲打声就是这儿,那是不是可以这么解释,那敲击声并不是在给他传递信号,而是在为他指明方向呢?

    果然,在那手印儿下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模糊的印记,似乎是一个放平了的数字8,书写者看起来很匆忙,似乎面临着生死的抉择。淳璟蹲下身,看到更深的黑暗之地跟泥土融合在一起的血,那血液渗透地面三寸,这个量,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一定是死了。

    那么他临死留在这儿的这个线索,是窥透了这山洞的秘密,找到了出去的办法了吗?

    他身上的火焰还在燃烧,只是势头弱了些,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强,再过……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他就能完全恢复了。但是他可能还是出不去,如果这里真的如汤所说,是雷海之眼下的密牢,那以他旱鸭子的体质,也是游不出这样的深海的。

    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早知如此,他就该跟族里的那些老家伙好好学学如何避水。虽然他的结界也是可以避水的,但他不会游泳,就代表着他不会踩水,没有受力点,他根本走不出去。换句话说,就算这密牢没有外面的栏杆,没有人鱼族的术法结界,他也走不出去。

    淳璟不禁有些气,曾经被关在这里的人是谁呢?也是个人鱼族吗?

    砰地一声巨响震得淳璟猛地俯下身子,双手抱头捂住耳朵。雷鸣般的声音劈了下来,似在他头顶炸开似的,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震耳欲聋。淳璟调动灵力护住耳朵,紧拧着眉头看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还是那处,只不过不再是小打小闹地敲打山石,而是在尽力撞开一道结界。

    他在震耳的响声中,慢慢把手贴到石壁上,感觉到外面强大的灵力在涌动。而且这种感觉很熟悉,很亲切。

    他有些诧异地歪了歪头,紧抿着嘴唇,怎么回事?他依稀感觉到了青鸟的撞击,不过,青鸟,一个飞在天上的鸟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里可是深海!难不成它也学会了避水的本事?那这么说来,他岂不是很丢人!

    他知道青鸟的本事,它能撞碎结界,只要它想,没有什么能挡得住它!

    轰地一声巨响,似夜空中炸开的礼花,淳璟看到了一抹刺眼的微光,那光是暖的,不属于寒星冷月,是太阳该有的温度。

    在看到光的那一瞬间,淳璟下意识地抬手遮住头,巨大的压强,一定会把水漫灌进来,到时候就算青鸟是为了救他闹出这么大动静来,恐怕也只能带回他的一具尸体了。

    过了好久,他也没感觉到一点儿水珠,就连青鸟的口水都没有一滴。一声巨响之后,山体破了一个巨大的洞,他看到外面逆光站着的一个细长的人影,青鸟在他头上叽啾鸣唱,自在盘旋。

    淳璟慢慢放下手,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早起的火焰烧毁,现在身上仅存的只能勉强蔽体,一件巨大的披风兜头罩过来,像是把他整个人埋在了下面。等淳璟从披风下钻出来,适应了刺眼的阳光,走出那被外力破开的洞,看到外面一人高的荒草的时候,忍不住发愣。

    风穿过草丛后面,茅屋的烂木窗的破纸片发出呼啦啦的响声,像是大白天的鬼哭狼嚎。

    淳璟原地转了一圈儿,看到左手边那一座破败的亭子,猛地瞪大了眼睛,敢情这里根本不是汤说的什么雷海之眼的密牢!这就是一处破败的荒宅,可气的是,这荒宅他还来过,就是上次为了帮雨箩,带她夜里来这里跟人鱼族的三位碰头的时候!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汤骗过了,简单的两句话就让他寸步难行,不敢做大动作,不敢逃跑!

    说真的!要不是汤说那里是雷海之眼的密牢,是深海之下的深海,他一定早就想办法逃出来了,哪儿还用得着有人救!他扭头看了一眼青葵,撇着嘴冷哼了一声,抓着披风,抬脚就往外走。

    青葵在他错过走过去的时候,伸手拉住了淳璟的手腕儿,反手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他这一开口,点爆了淳璟这个小炮仗,他猛地回过头来,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伸手戳了戳青葵的胸口,咄咄逼人道,“就你能是吧!就你能!不到小爷我危急万分的时候,你绝不会出来帮忙!那你现在出来干什么?我在里面待的还挺舒服的,谁让你多管闲事,拉小爷我出来了!”

    青葵被他戳地一步步后退,脚下一滑,最后撞在凉亭的柱子上,他背倚着柱子,手背在后面扶着柱子,撑着站起来,他嘴角扯了扯,轻轻一笑,“既然公子喜欢那地方,我还是能帮忙把您送回去的!”

    那是一口被枯草也白雪掩埋了的枯井,淳璟就是从里面爬出来的。

    青葵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笑着说,“您现在从里面出来,一定惊动了关您的人,到时候一定会引起什么冲突,您要是不介意就住进去,这样就打消了汤的怀疑,可能能做更大的贡献呢!”

    “到时候再给我评个烈士是吗?想得美!我刚才是在哪儿啊?”淳璟哼了一声,推开他,转身往外面走,他这一走这么多天,不知道是不是洞中才数日,世上已千年了。

    “归墟,你知道吗?”青葵说,“到了那里,就代表着重生。”

    第171章 生死轮回

    “你是说……我死了?!”淳璟瞪着眼睛,嘴巴几次开合,最后不敢相信,甚至崩溃地张着双手抱住头原地转了一圈,又松开瞟了青葵一眼,讪笑出声,一瞬间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一定颠覆了。

    青葵耸着肩膀歪了歪头,笑道,“确切地说,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淳璟冷笑了一声,转身扯住青葵的衣襟,微扬起下巴,威胁道,“我怎么死的,我自己竟然不知道!”

    青葵说,“人死之后,灵魂会被冥界的小鬼儿拖走,短暂的记忆缺失,很正常!当然,如果你非知道不可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回忆一下。”

    淳璟看了他一会儿,抬脚走进凉亭,侧身在石凳上坐下,一条胳膊搭在石桌上,微微仰头,静静地看着青葵,“洗耳恭听。”

    青葵吐了一口浊气,跟着走进凉亭,“你是不是觉得那个小人鱼很好,竟然瞒着自己的主子雨箩和跟他们站在一边的墨未遮把你放了,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淳璟歪了歪头,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我觉得雨箩和墨未遮还没有必要直接杀了我!毕竟我的身份……对他们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事实并非如此。那小人鱼是奉命处理你的尸体,看来他并不像他的主人那样冷血,这才瞒着所有人,把你放在了那石牢里。”青葵轻轻摇了摇头,“雨箩和墨未遮……在见识了那么多人死亡之后,人命在他们眼中很轻贱,身份……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差别,就算你是国王,他们也会像杀一只鸡一样把你放血。”

    淳璟抿着嘴唇,紧拧着眉头瞪着他。

    “不信看你的胸口,心脏的位置有一个十字的伤口。”青葵指了指淳璟,为自己的说法找例证。

    淳璟低头看了一眼,这些天他都没有检查过自己的身体,他又抬头看了青葵一眼,微皱着眉,有些迟疑拉开自己的衣襟,缩着脖子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瞳孔收缩,猛地瞪大了眼睛,他伸出手去,摸了摸胸口红呲呲刚刚结痂的,没有完全长好的十字伤口。

    “这怎么回事?”淳璟不敢相信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他,“我不会真的死了一回吧!这伤口怎么回事?”

    “你现在把手放在胸口的位置,你没有心跳。”青葵没有解答,只是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淳璟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地把手放在胸口。

    手下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儿声响,空落落的,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颗汗珠从头顶的毛孔里渗出来,穿过郁郁葱葱的发丝,从额角淌下来。

    “我真的死了?”淳璟动的声音有些沙哑,手指有些僵硬,身体微微颤抖。

    青葵说,“你在那石牢的石壁上是否看到了一个标志?青鸟撞击的地方,那个生死循环的标志,现在的你也算是涅槃重生了,只不过,灵魂是被强行拘在了身体里,因为你缺了一部分,你的心脏被取走了,而且已于当日被送往了青丘。”

    “什么!”淳璟腾地一下站起来,方才的惊恐已被此时的震惊冲散,他伸手扯住青葵的衣襟,咬牙瞪着他,“你知道竟然没拦下吗?姐姐看到了会急死的!不对!这就是他们要的,他们要狼族和狐族打起来!这就是雨箩和墨未遮的算计!墨未遮想要为他当日死在战场上的兄弟报仇,雨箩想要狼族为人鱼族偿命!”

    “这也是你跟咸熙想要的结果吗?!”淳璟的牙齿咬地嘎吱嘎吱响,他紧紧攥着青葵的衣领,猛地把他往后一推,青葵一个趔趄,后退了两步。

    “这绝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青葵轻轻摇了摇头,“所以,我们半路截下了你的那颗心脏。狐族是安全的。”

    “那就好,那就好!”淳璟眨巴了两下眼睛,手按着胸口呼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跌坐在石凳上,虽然没有心脏,他还是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蹦到了喉咙眼儿里,直到听到青葵的话,才放了回去,他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的嘴唇,“但这样一来,墨未遮和雨箩是不会轻易罢手的。慕容!坏了,慕容还在他们身边,他们没达到目的,一定会拿慕容开刀的!”

    青葵说,“放心吧,慕容公子可比任何人都要机灵。”

    “算了吧!他可是受制于人!”淳璟摆摆手,嘲笑他的自以为是,“他身上有牵丝傀儡术,他根本就不能任由自己的想法行动!早知如此,就该一早除了这个祸害!不该听信她的花言巧语!男人果然总要栽在女人手里!”

    青葵说,“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公子在里面许久,想必饿了吧,主人已经吩咐我在仙味居定了酒席,就等公子入席了。”

    淳璟哼了一声,啪地一声打开墨色骨扇,“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吃饭!”话是这么说,他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朝着青葵伸手邀请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出口的时候,青葵突然拉住了淳璟的胳膊,淳璟脚步一顿,皱着眉头回头看着青葵,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控制不住了!

    “干什么?”他说。

    青葵陪着笑,解释说,“为了安全,公子还是易下容,这张镜椿的脸用得太久了,该换张新的了吧。况且,镜椿已经死在了去云泽苍域的路上,这是王城之内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淳璟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这张脸他很满意,所以用得久了些。很少有一张面具能让他连着用过一个月的,在这上面他一向很挑,而且喜新厌旧。

    他迟疑了一会儿,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一张长相硬朗,下巴上流着一撮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的脸就改在了原本的镜椿的脸上。这张脸很健康,小麦色,看起来很男人,这是他以月泠大哥的脸为模型做的,但也大刀阔斧地进行过修改,眼角更加狭长,鼻子更挺,有很重的异域风采,绝迹看不出是月泠的脸的轮廓!

    青葵看了他一会儿,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不好?”淳璟看他露出诡异的表情,扯了扯嘴角,有些没信心,但他知道自己的手艺,一挺胸,眯着眼睛瞪着青葵,威胁道。

    青葵抿了抿嘴角,一抬手变出一套长衫,宝蓝色的华服,“如果是这张脸,再穿您身上的这身儿,就有点儿不伦不类了,试试这件儿吧,干净的,先前帮您准备好了的。”

    淳璟用扇子把它挑起来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抄起那套长衫去换装。

    青葵披着斗篷跟在小胡子帅大叔后面,头也不抬,默默地跟着。

    淳璟摇着扇子,大咧咧地往前走,他很少扮演这样的角色,跟他本来的身份有代沟,他边打量着周围大的铺子,边回头瞥了青葵一眼,“这也没怎么变,这买扇子的还在买扇子,买点心的也还在买点心!”

    青葵没有说话,依旧低垂着头。

    “诶,我说,你说我的灵魂是暂时拘在身体里的,那我能吃东西吗?这具身体是活的还是死的?有没有消化功能?”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面,“我是有呼吸的呀!那就奇怪了,我没有心脏,怎么呼吸的呢?没有心脏,就是死人了吧!”

    淳璟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他突然停住脚步,扭头看着青葵,“既然你说你们把我的心脏找回来了,那干什么不快点儿帮我安回去?安回去,我就是个完整的人了!”

    青葵忍受不了淳璟的絮叨,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这要讲究个机缘,不是说放就能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