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良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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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倒吸了一口气,探着头往窗外瞧了一眼。紧抿着嘴唇,咬碎了一口银牙。这知冷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逍遥快活了,丢下他自己一个人应付着小祖宗,他的外交能力一向不好,这要是两军交战,在谈判桌上讨论休战事宜,那他们真的是必输无疑了。他可不像知冷,长了张舌灿烂莲花的嘴。

    “咳!”他抿着嘴唇,咽了一口吐沫,滋润了一下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干的喉咙。万分尴尬的跟畅儿寒暄,“呃……那个……那个,你要不要吃点东西?那边桌上的核桃酥、桂花糕、糯米团子都很不错。很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畅儿鼻子一皱,冷哼一声,不满道,“我才不是小孩子!爷爷说,我是一个能够独挡一面的小男子汉了!”

    淳璟扯了扯嘴角,这老东西都给孩子灌输了些什么不良思想!畅儿这才多大点,正是一个活泼好动,天真烂漫,扑到娘亲怀里撒娇的年纪,怎么就跟独当一面了!月令也真是舍得呀。

    “那……”淳璟伸手摸了摸畅儿的小脑袋瓜,笑眯眯道,“那你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这儿,不哭不闹,不说不笑,我要好好的睡一觉。听听风过枯枝的声音,听一听风抚摸鸟儿翅膀的声音,听一听,它划过我眼角眉梢的声音。”

    畅儿呆呆地看着他,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他听得有些懵,没想到爷爷口中不学无术的小舅舅,口才还不错,说起话来一串一串的。

    淳璟不去理会他,兀自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他的眼皮落在瞳孔里,透出红色的光。

    他灵力被禁锢,神识无法飞出身体?更别说,去找知冷,给他通风报信,让他尽快回来了。

    闭着眼睛的他,依然是愁眉紧锁,惴惴不安。

    畅儿看着他,咬了咬嘴唇,他也不想让小舅舅难过,但爷爷交代给他的事,他必须得完成。他扭头撇了一眼站在后面一直没动的泽图,摆手示意他出去。

    泽图带上门,瞥见菱花镜里映出畅儿伏在淳璟溪头的模样。

    九叠云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的那张脸,眉心微蹙,如远山明黛,他的鼻子挺拔秀气,嘴唇薄凉,红得如染了胭脂。他摸着自己的脸,咬了咬牙。他知道,镜椿就是淳璟,也知道淳璟擅长易容之术。其实像他们这样幻化成人形的精怪,随便幻化一张脸,实在是容易的很。但不知为何,总觉得不如淳璟弄出的精致。倘若他会那易容之术,此时随便易容成馆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自由出入,随便摸索,找出琉璃馆里隐藏的秘密,找出幻境的所在,找出通往大泽的秘密通道。

    眼下正是一个好机会,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祈安说那琴靖秉有意让他在琉璃馆多留几日。确实,他来的这几日,琉璃馆日日爆满,进账丰厚。如果可能的话,那琴靖秉都可能会考虑让他入伙,真正地成为琉璃馆里的一员。

    “等我找到了大泽的入口,再联系了镜椿,哼……哼哼……煜烁圣君殿下,你还有什么胜算?”九叠云纤长的手指摩挲着自己光洁的脸颊,好像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脸上的笑意加深,心中很是畅快。

    他自信淳璟会是他的。他是爱自己的,一定是这样的,他对自己那么好。自己能舍了一条命给他,他怎么会不爱自己呢?

    他虽然灵力不强,法术不精,但变幻一张人的脸,还是稀松平常的。银光一闪,镜中已是另外一个人的一张脸,九叠云盯着镜中的脸看了一会儿,眉头紧皱,他啪的一声合上镜子,拂袖而去,这张脸还真是丑。

    如今的这张脸确实不比他自己的那张冷艳,但也是干净清秀,俊雅异常,毕竟能在琉璃馆里讨生活的人长得都不会太差。

    他一路走,一路听,一路探查,猛地发现这地方的气场有些熟悉,似乎跟云良阁里的有点儿像。他跟一尺雪关系亲近,非比寻常,自然知道云良阁的幕后老板,实际上就是狐族大祭司咸熙,哦,或者可以称呼他为郁少咸,那才是他的本名。咸熙,不过是他的称号。

    他循着那熟悉的气息继续往前走,如果这里真的是咸熙的气息的话,那么这里就绝对是大泽狐族的入口。

    “什么人,前方禁地,禁止入内。”一声冷喝,让九叠云止住了脚步。他抬头看着黑暗中的人,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正是关键的时候。难道要他把眼前这不长眼色,不合时宜到来的人杀了?或者敲晕?

    “平公子,是你啊!”不等九叠云做出反应,做出回答,那人已站到了明处,瞅见了九叠云的那张脸,嘴角一勾腆着脸笑了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笑着打招呼。

    那是一个黑脸长髯的粗糙汉子,看起来却是个诚实,可靠的人。许是第一次跟这么俊美的公子靠这么近,心跳加速,脸黑中泛红,他看起来有些局促,搓着手,不知道往哪里放,“公子不在前面喝茶,怎么到这儿来了?这地方又黑又潮,乌七八糟的,可别脏了您的鞋子。”

    他清了清喉咙,努力让自己忆起平公子的声音,迟疑了两秒,试探开口,“前面太吵了,闹得我头疼。我出来散散心,清静清静,恰好就走到这里来了。”

    他仔细观察着那人的表情,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届时还要劳烦自己痛下杀手,到时候污了自己的手,血腥味儿会徘徊在他的鼻尖,半个月都散不去。

    “公子说得不错,前面是真热闹。这里也是真清净,就是太脏啦,怠慢啦!你要不在边上等一会儿,我这儿收拾收拾,别让您踩了一脚泥,再磕着碰着。”那人有些手足无措,既想要去扶九叠云,又怕他嫌弃自己,还想尽快把这地方的脏垃圾收拾一下。想干的事儿太多,手伸出去又收回来,几次来回,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

    九叠云一看那人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有什么不对,猜测这人对平公子,只是心生爱慕,并不曾说过几句话,暗自放下心来,他瞧了一眼地上的泥,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接地气的微微笑道,“不用,都是男人,没那么娇气。脏了拿回去洗就是啦,有时间吗?陪我走一走。”

    “有!有!有!”男人有些受宠若惊,猛地瞪大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急忙反应过来,喊道,有有有。

    喊完又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有些粗鲁急切,脸腾地一下红了。。平公子一定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如果能再来一次,我一定能表现得比这次更……更加……更加的,更加的自然!

    九叠云,宽容地笑了笑,“那就请你前方引路吧。”

    “是是是,公子这边请。”他有些腼腆的伸出手,邀请九叠云往前走。

    越往前走,九叠云就越清晰的感觉到属于咸熙的气息。如此,九叠云更加确信这里就是通往大泽狐族的通道。

    他瞧着前面走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有稍稍觉得有些恶心,自己这是使了一次美男计吗?

    不过这人显然是忘了,这里是禁地,竟然就这么引他进来了,到时候铁定是要被琴靖秉责骂,或许就被赶出了琉璃馆,再也回不来了。如果这是他谋生的手段的话……

    想到这里,九叠云咬了咬嘴唇,这不能怨他,实在就是这男人心里有鬼,所有的后果都是他自找的。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里是禁地,从我在此工作从没有人来过,今日见了公子,还以为终于有人来闯禁地,自己这个守卫派上用场了呢!”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失落,有点儿空有一身才干,却无处施展抱负的难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扭头笑着对九叠云说,“公子若是哪日心情不好,随时可以到这儿来,不过,还是在我当值的这几天。”

    “多谢。”九叠云不去看男人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嘴角不避讳地挂着一抹笑意,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这张脸意外地好用。

    第231章 旧居

    我们很难想象在琉璃馆这种地处繁华都市的中间地带的楼宇深处,竟然还有这么一大片遮天蔽日的,茂林修竹。

    仰头不见天空不见星月,已是寒冬季节,别处的树叶皆已凋零败落,唯独这里依旧苍翠欲滴,到处是古树泛出的木香。落叶堆积在地上,层层叠叠无人打扫,铺成松软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枯黄的树叶,应声折断、破碎,发出咔咔咔咔咔的声音。

    “平公子,脚下小心,这里很久没人来了。您看着地上的叶子足有一尺来厚呢!”男人打着灯笼,在前面走着,不时往后看看,提醒后面跟着的九叠云,既怕他摔倒了,又把他走了。他看着九叠云步履优雅地走在后面,与自己这粗鲁的模样,形成鲜明的对比,心中不免有些自卑。果然这样的美人儿不是她能觊觎的。又暗暗想道,下次一定要把这里打扫干净了,再请公子来散步。

    九叠云跟在后面脚踩在枯叶上,就像踩在他的心上,碾碎了一颗心,嘎吱嘎吱作响。微弱的灯光,只能照见眼前小小的一隅,更深处的黑暗里藏着些什么,他一点儿也看不见。

    风拂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黑夜中鬼魂的呜咽,这里太静啦,可以说是死寂,甚至没有虫鸣鸟叫,他与那男人一前一后走着,能够清晰的听到,人的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听不见声音,却能清晰的感觉到这里属于咸熙的哪些气场,它越来越近,越来越强!大泽的入口近在眼前。

    “好了,平公子,不能再往前走了。”就在九叠云,激动地,兴致勃勃地想要探究更深的时候,那男人突然转身拦住了他的去路,陪着一张笑脸,认认真真,诚诚恳恳的向他解释,“这里是我最大的权限啦,再往前走,就会触动警报,到时候我们就谁也走不了了。”

    九叠云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皮,瞧了她一眼,淡淡的说了句,“是嘛。”他越过他,他把目光投向更深处,那里确实是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够感觉到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向他招手,就这么离开他不甘心。进来一趟可不容易!

    “不能再往前走了!”那男人情急之下猛地拉住了九叠云的胳膊。紧紧着眉头,警告道。他虽然喜欢平公子,但还没到那种为了他可以丢掉性命的地步。他可以为哄他开心,做一些违背原则的事,但还是有底线的。他清楚,琉璃馆里,那些背叛者的下场,死不可怕,刀一横,脖子一拧,20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可是琉璃管理的手段会让你求死不得,求生不能。你甚至会后悔自己生而为人,后悔自己做了那么多,违背琉璃馆生存法则的事情。

    九叠云甩开他的手,继续往前。

    男人似乎有些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胳膊,脚下稳扎,似根植在地上。

    九叠云眼神微凛,手腕一转,轻松的挣开了他的手,将那男人掀翻在地。男人手捂着胸口,半撑着身子仰头抬头看着九叠云,满脸的不敢相信。他似乎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平公子,会有这么大力气。第一次是自己本就没有用力,可这第二次,他可是几乎用了八成的力啊。

    九叠云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捡起落在地上的灯笼,提着它慢慢往前走。前面的东西对他诱惑极大,他既来到了这里就不能就空手而归,他一定要弄清楚,不然如何向淳璟交代。

    “你不是平公子?”男人忽然回过味儿来,瞪大了眼睛,又重复了一遍,“你不是平公子!”说的笃定。

    九叠云像是没有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男人紧盯着她,往前迈的步子,心里默默的数着。1234……诶?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不对呀,怎么会怎么会!他怎么会不触动警报呢?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啦?不行!他慢慢抬起手,准备给其他人发信号。

    九叠云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衣袖轻轻一挥,那男人眼神瞬间飘忽,砰地一声猛地栽在地上,呼呼的睡着了。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那是脚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九叠云的脚步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嘴角勾了勾,“你来了。”

    “你就不能老实一点,听话一点,干什么总是这样冒险呢!你知不知道,这样我很担心啊?”后面的人叹了一声,有些无奈地不知该不该责备九叠云。

    九叠云嘴角一勾,转身,微仰着下巴,得意地看着他,脸上挂着快意的笑,反驳道,“老实了,那还是我吗?本公子天性不羁,风流自在,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

    他盯着对面的人看了一会儿,眸子倏地瞪大,皱眉道,“你现在是魂体?”

    淳璟打开胳膊,低头把自己打量了一番,耸耸肩膀,无奈的摊了摊手,“谁让畅儿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呢,你说我能怎么办?他守着我寸步不离,我根本就抽不出时间来找你。”

    “你找我干什么呢?”九叠云快步走到淳璟面前,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下,瞪眼道,“我这不好好的吗?你这样……你知不知道你根本就不能动用灵力?现在还擅自灵魂离体,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这也不是一次两次啦,怕什么,这么多次不也一样没出什么事儿吗?”淳璟笑了笑,安抚九叠云道。他接着微拧着眉,不满地瞪了九叠云一眼,“谁让你擅自行动的?你不知道这地方我最熟了吗?我当初被咸熙关在这里那么久,我就是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是想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九叠云不理会淳璟继续往前走。

    淳璟深吸一口气,上前拉住九叠云的手,“来吧,我带你好好逛逛。”

    九叠云跟在淳璟身后,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心中幸福的冒泡,淳璟到底是在乎他的。

    “你什么时候到丽都的?自己来的吗?煜烁圣君殿下呢?”九叠云跟在淳璟后面笑嘻嘻道。

    淳璟仔细注意观察周围的景物,分辨方向,相比于他住在这里的时候,现在这里可破败多了,而且夜深啦,周围的东西有点辨别不清,要不是手里有盏灯笼,他真的会怀疑这里是间残破的供鬼怪栖身的鬼屋。他一面想,一面下意识地回答,“知冷在这里也是人生地不熟的,我能把他丢到哪去?他跟着我在一起呢,只不过这两天不知道跑哪去啦,找不到人。”

    “他又不是个小孩儿,还能弄丢了去?”九叠云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儿地讽刺道。

    “这不是大小的问题。”

    “你不用说了!我不乐意听。”

    淳璟抿了抿嘴角,闭口不言,仔细瞧着周围的风物。他拧着眉,微微有些担心。这里破坏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这通道还有没有,还能不能出入。

    九叠云看春景不再说话,有些气恼,哼了一声,拧着脖子兀自生气。

    不知何时,淳璟松开了九叠云的手,急急忙忙地往前走了两步。他找到自己曾经居住的那间屋子了。他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里面的一切都还跟原来一样,他犹记得雾绕领着他,在这里研习一些术法的书。而此刻雾绕人在青丘,而他却遗落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回家的路,有家不能回。

    看到这些,他触景生情,有些伤感。他提着灯笼走进去,点亮了桌上的烛台。他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一只布满了蜘蛛网的空碗,嘴角不自觉的勾起,当初若不是他们逼着自己辟谷,逼着自己修习术法,那现在的他就还跟原来一样,胆小怕事,一事无成。

    每个人都需要有这么一个契机,助他成长。

    九叠云皱着鼻子轻轻嗅了嗅,这屋里面有属于淳璟的气息。他在淳璟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那只空碗,他不知道,淳璟的童年是怎么过的,他想要了解。

    淳璟的魂体,突然在慢慢变白,变地透明。九叠云抓住他的手,“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儿?这是!”

    淳璟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扯着嘴角略有些欣慰,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想不到那小鬼头还有这点儿本事,九叠云你先回去,这事儿你自己一个人办不成,咱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