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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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此,全天下都知道了功德白仙的赫赫威名。

    没谁敢没事找事地在他面前提什么飞升天庭。这一去,光阴流转,又是百八十年。

    ……

    百年后,朔方原,魍魉谷。

    夜尽天明,东方鱼肚白,一股煞气直冲霄汉,参商共天,难掩血色。

    白决仿佛眺望远处的眼眸顿时一变,在那漆黑一团的视野中竟骤然冒出了一朵殷红似火的莲状物!

    他风轻云淡的俊脸上难得地浮现了一丝凝重。

    转瞬即逝,让人抓不住痕迹。

    妖凰唳啸一声,落地化形。白决凌空而立,羽衣缥缈,眉目森然。

    那妖凰身披玄色天服,鸦发墨眉,英姿勃发,却是一名巾帼不让须眉的姑娘家。

    “白上仙,可要我随战?”

    白决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开口道:“乌檀,你欠我母亲的人情,就此一笔勾销。”

    唤为乌檀的姑娘冷笑:“上仙,你难道是嫌弃我修为弱于你个……嗯大罗金仙不成?”

    “瞎子就是瞎子,不要嗯啊呃的。”白决丝毫不为自己是个盲人而示弱,反而还有些隐隐以之为傲的样子。

    “你一介善功德道文仙难道还能上战场不成?”

    白决的唇角微微地上扬,他仗剑,翻手就是一个烘云托月的小剑花,完全不见昨夜刚从小黑屋里出来纵欲过度的惨状。

    残剑风鸣,流光溢彩。

    “……”

    乌檀这时才醒悟到,有的人,他不是不会装逼,恰恰相反,他是在装一个很大的逼!

    白决白上仙温文尔雅的伪装骗了天下近百年。

    然而,谁知道他在一边喊着“在下百无一用善功德道散修,前辈手下留情”一边风骚走位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

    “白决,苍略梧洲,朔方原,清澴七十二洞天云海,凌天门下,黎庶剑。”

    “天道不仁,我心为剑。”

    “杀。”

    白决一路杀了过去,神挡杀神,魔挡屠魔,满身鲜血,连脸颊上都被溅上了不少。

    凄厉的鬼风划破了天际,绚丽夺目的诡谲光芒万丈,焦土之上再无半点人烟。

    黑风乍起,满地斗石乱滚。乌云盖顶,端得是遮天蔽日,五步之内不辨敌我。白决执着黎庶残剑,走过尸山,走过血海,最终走到了一切的中央。

    他在那里孤身站定,面上无悲无喜,一身的云裳羽衣这时候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了。

    只听见‘轰隆’一声巨响,尸山血海顿时化为了漫天飞舞的滴子,灵力魔气在这一刹那都充裕得可怕。

    这个下面,一定有什么无法想象的东西要出世了!

    乌檀已经被外面的那些邪物拖住了,白决想了想,抬剑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灿烂的金色仙血涌了出来。

    他独自绘就了一个十里仙阵,落下最后一笔时,眼前一黑,差点儿画歪。

    可是,天地还在震动,白决笑了一下,迫不得已拆了自己两百四十七块带血的仙骨,一一投入阵眼。

    这两百四十七块带血的骨头呐,就这样埋在了地下。

    他已是强弩之末,然而天地不过停歇了一瞬,立刻以一种更加疯狂的姿态动荡了起来。白决叹了一口气,抬指硬生生地捏碎了造化功德金身。

    那一刻,漫天星如雨,美不胜收。

    黎庶剑,在此时此刻,好像忽然间就不在是那柄蒙尘的残损天下第二剑。

    白决咬着牙,举步维艰,勉强于阵眼站定,高抬起双臂,将黎庶死死地钉入地下,也定住那个可怖至极难以想象的邪物。

    这一剑凌尘,有喧天之姿,功德道终究不愧为功德道,那千尺功德聚做不计其数的飞花,环绕着白决,伴随着他的翩翩遮目带起舞。

    灵光凝世,前所未有的灵力乱流在他的身侧旋转飞溅,乌檀这时候终于也杀了进来,她已经看到了身形都开始模糊散去的白决,高声道——“白上仙!你还有什么交代!!!”

    白决勉强地笑了笑,嘴唇微微翕动,然而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便消散在了人间。

    他最后那无声的话,其实也不过是——

    【若有机会,还是想跟西陆的那位再睡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凌天门——你怎么不叫‘骑’天大圣呢???】

    【魔界的那位:喵喵喵???——很好,记住你的话!】

    第2章 燃魂契

    枫林,万点乱红,模糊了时间与空间的界限。

    白决保持着挺拔的执剑式,但手中却是空无一物的怪异动作,直接愣在了原地。

    他是怎么在灵尽力亡的情况下从血雨腥风的杀戮场中央面对着未知的邪物,忽然间就“刺溜”一下就到了这等如诗如画的仙境?

    啥玩意儿???

    白决默默地抬起手捂住了还在隐隐钝痛的胸口,那里好像还在重复着已经不存在的伤痛。

    他倒是不怕什么妖魔鬼怪美女画皮,怕就怕关了他十年的“那位”,拎着捆仙索从红枫树底下绕出来,兴高采烈地把他给绑个结实,然后扛在肩上提溜回十年前他刚刚被抓去西陆时关着的那间小黑屋。

    什么没有声音、没有光线,那都是小事儿!

    重要的是,他什么东西都触碰不到,在那间屋子里,他所能听见的唯一声音来自于“那位”,所能够触碰到的也就是“那位”,就好像人世间的一切都已经离他远去了,他的全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个人。

    害怕,就白决干的这些事儿,他该是明年都得出不来了。

    然而,没有,树的后面既没有人走出来,也没有人窜出来。

    等得白决闲得发慌差点儿就要数出眼前的一树红叶究竟数有几何的时候,离他近近的地方忽然传来蚊子声大小的细微哼哼声,柔柔的,是久违的乡曲。

    是曾经他的娘亲会哼给他听的柔美小调。

    他蓦然回首只见一人静立叶下。

    素衣,乌发,眸如秋水,色若春花。

    白决愣了一下,没有出声,内心却当即涌起了万丈狂澜。

    娘、娘亲?!

    可待他定睛一看,胸口一马平川,容貌也依稀是男子的棱角,只是衣袍松垮无饰、长发飘逸四散,不敢当即确定是个公子。

    于是白决眯了眯眼,忍不住开口道:“敢问阁下何人?”

    对方莞尔一笑,却掩不尽神色郁郁。

    “是我召唤了你,我叫柏自在。”

    白决正要开口问他这是什么情况,眼角却蓦然扫到了在柏自在的背后,那头及踝的长发的末梢带着斑斓如星辰的点点火光。

    不过一个眨眼,天地骤然色变。

    原本的枫林幻景扭曲归寂,统统化作了无尽的黑。

    “你——”白决皱眉,熟悉的景象让他想起了一件事,他原本是个瞎子!

    柏自在整个人处于熊熊烈火中,翻扬的青莹星火绚丽成了一条银河,充满了飞蛾扑火般的壮烈。

    他冷漠地看着白决,张嘴不容置喙道:“你将代替我在这具躯体中活下去。”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

    白决并没有插嘴,因为他看到了由柏自在身上跳跃而起浮游到自己身侧的火花,恍惚间他也被星河环绕了。

    这难道是——

    燃魂契!

    他不能逃离,更没有办法逃离。

    连绵的光芒流景,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轻柔跃动,像夜明珠碎屑铺就的花海在清风中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