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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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好跟着大流,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到:“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别打啦!”

    白玉容明显不敌,抽出长鞭一甩,虚晃一招,趁其不备,曲指成爪,抢在白决之前就要勾住那来不及逃开吓得大哭的稚童,脱身逃离。

    “这个胖娃娃,本座就收下——”

    戛然而止。

    幸亏白决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横插一杠,极风骚的走位,挡了白玉容一爪子。白玉容没有防备,居然真就没抓住那稚童,直接消失离开。

    余典收手,无波无澜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啧,女人。”

    白决忍不住开口:“前辈……”但他很快就后怕地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自保尚且困难,如何有能力救人?仙道强者为尊,也不知道他刚刚是不是惹得这位鬼灵不快了。

    “那是停钟的人,无论死活,我余典都是不管的。”

    一个旋风将漫天飞舞的红叶聚堆,满地都躺着停钟来的村民,死倒是没死,昏倒是昏得彻彻底底。余典招呼人来将人送回停钟地界,接着便扳起手抬步走到白决面前,挑眉打量了一会,方才开口道,“你这人,跟曲敖真是异曲同工。”

    白决默然,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何况鬼灵这类缥缈虚无之物。

    你永远都不能确切知道一只鬼灵的年岁,即使他长了一张婴儿脸孔,谁知道对方是不是什么上古遗族?

    是以这个余典怕还真有可能识得白决他师尊。

    识时务者为俊杰。

    “请前辈赐教。”白决俯身,避免低下头看,显得他蔑视前辈。

    余典老怀甚慰地拍了拍白决的肩膀:“总算脑子没毛病,幸好不像你师尊。”

    ……

    人群散尽,红枝卧斜阳。

    “不知前辈是何方神圣?”

    余典笑道:“忘了。”

    “……”

    如果可以,白决觉得自己大约会拂袖而去。

    但他不能。

    白决只好继续试探:“莫非前辈有不可言说之故?”

    “忘了。”余典继续笑着,春光灿烂,朝阳明媚。

    “……”

    能讲点道理吗?

    “不能。”

    白决深吸一口气,道:“前辈与我师尊,是否有何约定?”

    余典坐在树桠上,余晖照透了他的侧脸,垂下碎发的阴影拉得很长,他伸手摸了摸白决的头,笑而不语。

    “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我知道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现在要做的,是杀了白玉容,她是凌天门覆灭的引子,也恰好是柏自在要求你杀的那个——贱人。”

    白决死死地盯着余典,他的脸上是不变的浅笑,落日已全部沉入了大地,四野空旷,没有归鸟,没有路人,更没有虫鸣。

    夜色如潮水般蔓延,笼罩着长空,迷雾重重铺展,让人找不到边际。

    “前辈,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吃了我的祭品,我为何要回答你?”

    “……”白决理亏地顿了顿,想想还是厚着脸皮继续问道,“前辈与我师尊到底什么交情?”

    余典沉默半晌,终于没有避而不谈,回答道:“你师尊当年——”

    白决认真地看着他。

    “——跟我一块玩命。”

    “啊?”

    “当然是别人的命。”余典的眼睛里流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感情色彩,“他负责接人,我负责丢人……说句实话,他接得挺好的……曲敖这人没毛病……就是……老觉得红配绿好看这个……太过分了……诶——可过分了!我跟你说!”

    话头瞬间就跑得没影儿了。

    “……”

    白决果断地转身回家,还是洗洗睡吧。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人能跟他师尊玩到一块,毛病必定海了去的,不过倒也不至于害他。

    今日救了那个无知稚子,他也算是日行一善吧?

    桃夭手下无存者,皮肉皆去,白骨犹存,唉。

    夜深,人静。

    柏自在那破得不可思议居然还没有倒塌的茅屋里飘过一个黑影,它跳着出了门坎,影子一闪一折,直奔西面而去。

    恭候多时,把自己挂在枝头的红衣鬼童叹了口气飘落在地。

    麻烦来了。

    第5章 桃花罗刹

    溪头近水花先发,花苞初绽,粉腮含雨,这已是桃源地界的第六度花开了。

    莺歌燕舞,一派升平景象。

    白决睁眼,环顾四周。

    他双手合十向天,被长鞭吊着挂在老桃树的横卧粗枝上,身下是汩汩的流水,波光明灭。

    “醒了?”

    白酒抬头一看,在阳光里站着的似乎是白玉容这个魔道。

    仙魔两道其实很容易区分,一道所修为山河灵气,另一道所修为天地魔气,二者有根本的不同。

    余典说她是妖女,没错。

    但白决总觉得,他还有什么话没告诉自己,大概还是很重要的话。

    于是,思来想去,白决只想到一个可能。

    “白姑娘,你入魔,是不是有什么委屈?”

    白玉容闻言先是一愣,接着放声大笑,笑完俯身,冷冷地吐声道:“儿呀,你就这么喜欢你娘我?”

    白决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茫然了一瞬。

    “呵,要不是你长得像那个贱人,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的死活?”

    “我——”白决心上涌起气血,剧痛席卷而来,由奇经八脉涌向四肢,声势浩大,不可阻挡。

    白玉容用手紧紧地掐住了白决的下颌,行状疯癫道:“你就是个怪物!不忠不孝不悌!居然妄想染指尊长!目无天道纲常!乱伦啊儿子,哈!真不愧是你那个痴情种父亲的儿子,哈哈哈哈哈……”

    那些不属于白决的记忆翻腾进了他的脑海,像陈年的沼泽泥淖,安静地,一点一点吞噬了他的意识。

    柏自在其实不姓柏。

    他是素景御洲珞珈山上古白氏的少家主,身世煊赫,自打出生就被捧在祖父母的心尖上,纵然是素景九洲百家仙门的嫡传子弟都得略避锋芒。

    不过,也幸好,柏自在极少出门,就算是出门也从未离开过珞珈山地界。所以,并无什么放纵蛮横之名。

    白决想了想,那时候他在哪?

    好像是跟着他娘在四海为家,行乞度日。

    转折就发生在柏自在十五岁上,原本他修习白氏家传的功法珞珈十八拍,早早半步金丹,被传为不世之天才。

    ——白决一哂,他乃先天金丹,大约天下二十三洲上下数万年也找不出几个。奈何命途多舛,修为一废再废,这先天之灵有与没有差不了多少。

    柏自在生平第一次远游素景九洲,在宁洲遇到了此生的劫数。

    美人遭难,年少气盛。

    只一眼就耗尽了红尘滚滚,他孤身抵挡住万尸鬼宗的长老,于千军万马中一臂挽救了无助的弱女子。

    柏自在天性温柔,后天过得又是安逸日子,以为世间万事总是邪不胜正,以为世间万物总会圆融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