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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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那童子当即连声道:“不不不不,叶大夫,你妙手仁心!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医者了!”

    叶大夫又笑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是给我戴高帽吗?”

    “不不不不,我是说叶大夫医术高明,没有什么可以难倒您的。”

    “那就是说,这次的瘟疫是无解的了?”

    “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

    ……

    白决坐在带着诡异香气的汤料里,随便尊主搂搂抱抱,心里嘀咕:这是哪儿来的没事找事玄门医?

    天下千万道法,剑可为道,阵可为道,琴棋书画无不可入道,就算是飘渺虚无的功德都大可以入道。

    这治病救人的医术自然也可以为道。

    几百年前,素景九洲遭逢大灾,饿殍千里,民生凋敝。

    白决独身行走人间,降妖除魔,疏灵涤世,他就见过一名这样的玄门医者。

    完全不收银子,整天最开心的就是治病救人,即使被人卖了还笑呵呵地给人抓药,叮嘱人家一定要按时吃药。

    如果可以白决一定能离他多远就跑多远。

    但是他不能,作为一名即将升仙的功德道散修,他需要那场瘟疫为他带来的功德。其实,说到底,功德道应该是世间最虚伪的道了。没有灾祸就没有功德,没有功德就不能成仙,所以很多功德道散修不但不厌恶灾祸,反而盼望着世间多些灾祸,好让他们大赚功德。

    那名医者不是功德道散修,却偏偏总是在抢功德道的戏码。

    白决一度想要下黑手,把人给弄到什么秘境里关个几年,等他攒够功德成仙了再把人放出来。

    然而,他在行动之前在医者草庐里看到了一块牌匾,牌匾上写了四个字:天下无医。

    很难说这四个字对白决有什么触动,但当他见到医者本人的时候,他忽然就不想动手了。

    长话短说,简而言之。

    他长得真好看。

    不仅长得好看,还因为长得好看而与白决的前师门嫡传师兄弟有那么几分神似,让白决忍不住挂念,没舍得下黑手。

    白决虽然没有心,但是他挺念旧情的。

    于是,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仙门同道就这样搭上了伙,白决负责劫富济贫震慑八方,他负责妙手回春收服人心。

    即使是再凶恶的疫情,再危急的病症,似乎就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他的。

    本来两人混得风生水起的,却忽然有一天,他就倒下了。

    医道路途漫漫,医念入皮、入眼、入骨、入心,则无不可为药。

    医者自为药。

    他把自己作了一昧药,医治天下——舍生忘死、舍己为人。

    白决没有阻止他,仙途太过漫长,有无数人殉了自己的道。求仁得仁,并无不妥。他身死道消之前,以满身功德为代价求了白决一件事,请他不要告诉任何人大成医者能入药这件事。

    太危险了,他不希望自己的后辈变成别人眼中的香饽饽、人参果!

    从此以后,世间只知功德道散仙白决济世救人,却不知有个医者以本尊入药医治了天下万民。

    这种风格的药疗之法,明显就是那家的后人。

    白决感觉到了那种柔和的气血药力,缓慢地在奇经八脉中游走,破碎的通道依然没有被连接上,但是那些瘀血郁气却被一扫而空。

    外头唧唧歪歪了半天,叶大夫终于打发走了那个小童,转身绕进了屏风后。

    江南风骨,天毓灵秀。

    这名医者的皮相也是极好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信任。

    尊主直接把白决整个人埋在了怀里,遮得是严严实实,只留下白决的半张脸对着医者。

    习以为常如白决,冷静地笑了一声,勉强对着叶大夫颔首道:“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莫谢,我是叶虚舟。昨日去崖底寻黯魂花,也是缘分,见到你们两人,自然也就救了一救。医家本分,不必多谢。”叶虚舟叶大夫好脾气地看着身不由己的白决,“不过,叶某行走人间这许多年,倒还从未见过白公子这样的经脉气象。”

    白决自然道:“胎里带毒,命里半截,确实。”

    尊主忽然握紧了白决的手,附耳道:“你不会死的。”

    “我不会让你再死了。”

    白决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叶虚舟也不便在这种事上多问,随手给两人递了两件件外衫,垂眸道:“还请两位出来吧,这药力也吸收得差不多了。”

    待白决出了门,才发现这位叶大夫绝非常人,亦非常仙。原来他筑庐结庵居然住在了一座乱坟包上!处处白旗招展,纸钱飘摇,鬼魅非常。

    然后,白决又定睛一看,远处一排草席裹尸摆放得整整齐齐。

    有个小孩儿神神叨叨地盘腿坐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听着却不像是在念什么超度经文。

    白决靠近了几步,忽然发现——

    “嗯,命犯火煞,照理说不该病死,怎么如今却赶上了这种瘟疫?”

    “诶呀!这具尸体好!眉清目秀、五官端正放在本宗的杂役队伍里也是挺不错的。”

    “可惜了,这位公子有进士命格,怎地却夭折在了这里?”

    “贼眉鼠眼,獐头鼠目!这等人!死有余辜!病死简直是便宜他了!”

    ……

    如此邪门之人,想来除了牧辰也没有别人了。

    白决走过去,出声道:“你的坐忘仙法修得如何了?”

    牧辰瞬间收起了对那些横死之尸的垂涎之色,正经地起身,小脸上写满了浩然正气,有板有眼道:“我虽说修为浅薄,但见了这种魔头造下弥天大祸,心中也是不忍的。当务之急是你我二人应该齐心协力,去收了那邪魔妖道!好还天地一个清明!给百姓一个太平!”

    要不是白决深知牧辰是个什么人,这句话声情并茂地说出来他也是要信的。

    早个百八十年,在这位正出名的时候,哪怕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神挡杀神的角色,那也是凶名远播的。据说曾经有窝不长眼睛的嚣张悍匪倒了八辈子大霉居然在这位爷路过的时候跳出来要他留下买路财,结果这位爷二话没说冲上人家老巢将那上上下下的匪徒总共千把人给屠了个一干二净。后来,官府上山收拾残局,那惨烈的场面足足吓昏了周围几个郡头赶来的捕快。

    不过,杀孽虽重,这人嘛却也不失正骨。

    白决勉强给了个面子没有拆穿牧宗主手痒痒见猎心喜的事实,询问道:“所以你看出点什么来了?”

    牧辰见事情揭过,也就难得地认真道:“人祸,但不知道是不是西陆魔界的冥君。此人来势汹汹,想来祸首应该跟这些百姓有仇。”

    他想了想,又补充到:“而且还是血海深仇。如果是我的话,要屠城也不会用瘟疫这种法子,太慢。但这种瘟疫还有种特性,就是让一个人由内而外地缓慢腐烂,在痛苦与绝望中一点一点死去。就算是放在宗里,这种过于阴损的手段也是被禁止的,不过我真是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才会让人记恨这酆都城的百姓到这个地步?宁愿自己折寿也要这样折磨他们?”

    白决点点头,没头没脑地夸奖道:“你这也是挺熟练的了。”

    牧辰一脸茫然:“你这几个意思?”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道:“嘿!什么叫我也挺熟练了?爷当年也没屠多少城啊!”

    白决也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不妥,只好耍无赖地跳过这件事:“……没事,我随口说说,咱们去城里看看吧。已经三天了,现在回林子里找郎小将军他们已经有些迟了。此地离酆都不远,我们不如就先去酆都城,打听打听他们的消息。我总觉得,酆都城的这场瘟疫跟我们遇到的那些东西有关系。”

    牧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白决背后的黑衣尊主一声冷笑。

    他自觉地闭上了嘴。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看到这里的小天使。

    第14章 酆都

    叶虚舟人好,脾气也好,听说他们三人要进城,当即拿出来两个香囊塞到他们手中,说是给他们两避避疫气。

    小牧辰挑了挑眉,一声不吭收到怀里算是收下了。

    尊主二话没说,从白决手中很自然地接过香囊,收了起来。

    白决:“……”

    好歹是个尊上,怎么就可以这般不要脸皮?

    待白决道过谢后,三人才踏上去酆都城的官道,路并不远,也就小几里。走了约莫半刻香,齐国运粮车独特的车辙印出现在了三人眼前,白决低头与牧辰对视一眼,不知道交流了什么。

    城门口冷冷清清毫无人气,十来丈高的铜钮兽环门紧紧地闭合着,一地的黄纸零零散散更显得萧瑟。倾倒的茶棚之上,破了几个大窟窿的油布被风吹得呜呜响,鬼哭狼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