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死我也不飞升

分卷阅读33

    白决点了点头。

    “他为何……为何要把这个给你?”

    “季散愁,叶虚舟托我给你捎个口信:他已经死了,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你的本性的确不坏,可是有些事,不是一个‘本性’不坏就可以一笔带过的。你杀了这样多的人,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但是——”白决收回掌心里的那株天灵草,不容他置疑道,“先帮我把这位……剑主治好,再把他们弄醒。我不会对你动手。”

    季散愁低下头沉吟了半晌,眼底风云流转,终于点头,道:“好。”

    尊主伤得很严重。

    这种伤,不仅仅是表面上的伤,还有神魂错乱引起的难以治愈的损害。

    季散愁难以置信地在尊主的身上摸了摸,惊诧道:“灵物成魔?!”

    白决皱眉,他怎么会是个灵物?世人皆知,灵物天生地养,乃是灵气长久聚集才会幻化而出,将来注定有封神的一席之地。尽管如此,灵物的生存却是世间最艰难的,各路妖魔仙神都在觊觎着他们宝贵的血肉,增长修为、延长寿命……几乎是一种万能的灵药!而且,灵物天生心地纯良,并没有凡人妖魔那般的七情六欲,至纯至净,根本不可能入魔!

    尊主,到底是怎么入的魔?

    季散愁强作镇定的声音唤回了白决陷入深思的心神,他起身给了白决一颗圆溜溜的丹药,看着他道:“最多可以缓他三日性命,这些人就要醒了。”

    话音未落,秦奉竹就醒了过来,接着是冷澹与徐潇潇。

    趁着他们还没有彻底醒来,季散愁向着白决伸出了手。白决停了一瞬,眯起眼,还是把叶虚舟的命草给了他。

    这是叶虚舟的决定,他选择尊重。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季散愁藏在袖子里的另一只手霎时变拳为爪,毫不留手的抓向白决,他咬牙道:“别假好心了!要不是为了救你!叶虚舟哪里会沦落到那般田地?!”

    白决瞳孔骤缩,但他的这具经脉粉碎的身体并不能及时反应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尊主眉头微皱,身体比睁开眼睛还快地出现在了白决与季散愁中央。他抱住了白决,两个人顿时滚做一团。

    尊主的剑如长虹贯日,感应出鞘,直取季散愁的心口。

    “扑哧——”

    血花微溅,刹那间,万蛊食心。

    “你身上的胎毒……是仙……颜……”季散愁死死地看向白决,一字一句艰难道。他的手心里依然好好地护着那株天灵草,却终于一口气没撑住倒了下去,倒下之前还不忘记别让灵草受到一丁点损伤。

    季散愁,笑了。

    另一边,白决被尊主使了大力气压在身下,他皎若明珠的一双眼睛愣愣地看着尊主,想要把人推开却又不知道从何处使力。

    尊主闭着眼睛笑了笑,自己爬起来,道:“你没事吧?”

    “我……”

    【师弟,往后,师兄就是你的剑,指哪,打哪。】

    “从今往后,我……本尊就是你的剑,指哪,打哪。”尊主截断了他的话头,露出了会让白决瑟瑟发抖得需要到墙角缓一下的灿烂笑容。

    白决:“……我手里还有一颗药,你要不要吃?”

    尊主:“吃。你给我的,即使是散魂绝灵之毒,我亦甘之如饴。”

    “……”白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心里的药丸,抬起头就狗胆包天地把药给塞到了尊主的——手里。

    全程围观同时什么都知道的牧辰:“……”

    本宗主还不如做一条狗呢!

    同样全程围观但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三位小友:“……”

    我们可能知道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咳咳……”白决回神,果断别过视线,对着几位小友道,“想必你们还什么都不知道,既然如此,我先给你们解释一下。”

    秦奉竹马上举起手,问到:“前辈是不是功德白仙?”

    众人的视线瞬间焦灼到了白决的那张非常之美的脸上,连牧辰也忍不住歪起脑袋看着他,仿佛真的并不知道他就是白决一样。

    白决深吸了一口气,道:“不是。”

    秦奉竹失望地低下头,冷少宫主的眼神微变,他立刻追问到:“敢问前辈究竟是何人?”

    “我是……三百年前覆灭的珞珈山白氏之后。”

    【师兄,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的娘亲就是你的娘亲,嗯?】

    好像就是一刹那,白决的脑海里闪过了曾经在霄垂星野被他遗忘掉的那个片段,还没有他高的少年绷着一张包子脸抱着哭得一塌糊涂自己,很有耐心的一点一点用袖子替自己擦干净脸上的泪痕,语气温柔地哄着一个醉鬼,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这位叶虚舟,也是我曾经遇见过的人。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他这一生从来都没有抱怨过什么,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给人治病。治……很多病。”白决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了太长的一生、太多的回忆里……

    如果说世间真的有所谓的圣人的话,那叶虚舟一定是其中之一。

    医治天下,但求天下无医。

    玄真殿主面对着满地残尸不能够相信白决的一面之词,而叶虚舟绝对地相信着白决,两方的关系恶化,分城而治。

    可是,瘟疫依然在不可阻挡地蔓延。

    叶虚舟心力交瘁,每日不是蹲在黑漆漆的药房里研究什么千金良方,就是跑到荒郊野岭疯了一样地去找什么仙灵之药。

    白决一不懂医术,二是个废物并不能烧烧煮煮,只好背上黎庶残剑出门去,在街头巷尾看看有什么异状。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好像还真有点儿什么。

    白决觉得自己背后似乎跟着些妖物。

    于是,他设了个阵摆了那妖物一道,一口气绕着城跑了十几圈。

    还在跑。

    能跟半步飞升的白决玩这种绕圈圈的鬼游戏,想来这妖物也是非常之厉害了。

    脑中一圈都还未转完,白决就追着那妖物到了一处院子,院子里正好躺着一具尸体,全身中剑百余处,鲜血流了满地。要不是他身上的蛇鳞袖,白决还真瞧不出他是玄真殿的人。

    他还没落地,玄真殿的殿主就又一次目击了现场。

    这也真是极为巧合了。

    “我要是说我只是个路过的,殿主信吗?”

    玄真殿主:“……”

    信才有鬼了。

    白决最后无法动用法术与发怒的玄真殿主打得两败俱伤,回到落脚之处后再醒来,便已是瘟疫即将屠尽幽县满城的最后时分。

    叶虚舟割肉救了患上瘟疫的白决,以血入药系命,勉强吊住了半城百姓的性命。直到玄真殿殿主养好伤带人找上门来,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白决能让人这样找上门吗?

    放平时,那随便,咱功德道脸皮厚,不怕。

    可是如今——叶虚舟都割肉以血系命救苦救难了,他的场子,白决说什么也是要护着的。

    功德道白决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而他好说话起来,简直不是人!

    玄真殿主踹撒了叶虚舟熬的药,趁白决病重绑了人去,逼得白决一怒之下接了他的战帖,到城外受群道之战。

    白决与玄真殿众人一战,直接夷平了幽县方圆十里的群山。杀了个片甲不留,身受十方雷霆,一步一步杀过去,直杀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

    等他从玄真殿布下的破妖之阵里抱出叶虚舟时,叶虚舟已经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救不回了。

    “白前辈……我……怕是要死了。”

    “那妖物被他们压在了……阵眼里……你……记得待我羽化之后,将我的遗骨压在阵眼之上……

    “镇邪……化魔……能保一方安宁。”

    “挺好的……”

    白决没有说话,他仰起头,点了点。

    功德化灵,转入他命。

    叶虚舟笑着消散成了一具骸骨,散落一地,白决忙不迭地将他的遗骨拾起,小心翼翼地护住骨体吹落其上的尘埃。

    【白前辈,最后送你一个东西。这是我在凡俗行走,攒下的功德,你日后一定要做一个好的功德道啊!替我——替我多救几个人吧。】

    劫云凝聚,恒光一道从天直降,落在白决的头顶,却最终为万千功德化就的金身所破。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

    玄真一脉凋亡殆尽,自此与白决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