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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你……杀了我!”
什么!花问海被惊醒,夜雨不停,好在穿着蓑衣没有被淋湿,只是禁锢不解只能站着,没想到这样也能睡着,似乎还做了一个梦,梦里面的十七在对他说着什么,可是醒来就记不起来了。
“他在求救,求你去救他。”
山中来客撑着纸伞步步走来,息泽挽一身黑衣,长发用一根白色丝缎绑在脑后,一派的悠闲自在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令花问海吃惊的是一叶孤帆在他的身边睡得很熟,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这说明来的人很强,强大到花问海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念头。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花问海嗤笑一声,虽然现在命不由己,但是花家人从来都不是听风是雨的傻子,这人来历不明,目的显而易见,为他而来,偏偏寻了他落单孤身一人的时候,他虽然涉世不深,却也不是那些娇养过头的富家子弟,他人说了他便信了。
“没大没小,你该叫我师尊的,花家小子。”
息泽挽读人心思向来很准,满意笑笑,他这个准徒弟比他预想的要好得多,至少没那么好糊弄。原想着瑶华映阙如今堕神成魔,想要故技重施有些麻烦,如今看来,只要解决了乖徒弟这个大麻烦,其他麻烦就都算不得麻烦了。
“不曾行礼拜师,这师徒一说不过你一厢情愿罢了,十七在哪里我就会陪着他在哪里,绝不会留他一个人的。”
花问海有些抵触息泽挽,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危险,本就心魔不稳,再有这么个师尊,真真是前途堪忧啊!
“你呀……”
息泽挽也不急于一时,如此这番的走到花问海身边,在他耳边低声诉说,那些古老的被添油加醋的故事由他略带低沉的声音讲出来,更是多了几分的真实性,花问海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此时,天边泛白,雨也停了,瑶华映阙小心翼翼的抱起花十七,小青龙扑腾着小爪子被瑶华映阙顺手拎着尾巴拎起来向外走去,刚出洞口,眼前一幕撞进瑶华映阙幽深眼眸,漫山遍野的荼靡花盛开在他们走过的山路,瑶华映阙每走一步犹如刀割,他依旧从容,沉稳的抱着花十七向山下走去,所过之处,繁盛的荼靡花纷纷染上杀戮的红色,顷刻间,凋零殆尽。
花十七不知何时醒来,头枕着瑶华映阙的肩头,看那些衰败的残景,手指无意识地捏住袖口,用力过度连指节都泛起了苍白颜色。
“若是你想好了,可来北阳寻我拜师,我自会教你救人之法。”
临行前,息泽挽不忘补充一句,一副老狐狸的嘴脸,他是真的想要收这个徒弟,前脚离开,瑶华映阙抱着花十七已经出现在花问海的视线里,看着花十七赌气扭头的样子,花问海的心动摇了。
“哥哥,十七饿了!”
花问海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着花十七从瑶华映阙怀里跳下来,跑到他身边扑进他怀里,愣愣的回抱住自家弟弟,花问海只觉浑身一轻,禁锢已经解除了,瑶华映阙看也不看他一脚踹醒了一叶孤帆,师徒二人率先朝着镇子走去。
“师尊,那人来过了。”
“吾知晓了。”
一问一答之后,便是沉默,花问海抱着花十七跟在后面,也是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自家弟弟似乎乖巧了许多,也不缠着他了。
第11章 才听夜雨
夜雨敲打着屋檐,发出清脆的响声,花十七站在窗前伸手去接雨水,却被溅进来的雨水拂了一身,霜白发尾似乎往上蔓延了些。
“你在看什么?”
“下雨了。”
吃饱喝足的青龙精神抖擞的化作人形坐在床上,虽然形态可爱,却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一双邪眸看着花十七的背影,有些好奇这人失了平静会是什么样子,恶从心头起,青龙跳下床走到花十七身后,用力的推一把,他们住在客栈二楼的房间里,花十七掉下去的时候也只是一脸平静的看着青龙,仿佛可能被摔死的人不是他。
“喂!”
青龙纵身跳出窗户,在花十七落地之前接住了他,看着仿佛睡着的人,青龙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客栈,没有人察觉他们的动静呢,这是不是说明他可以把这个人带走,成为他的所属物!
瑶华映阙看着巨大青龙从头顶飞过,眸光幽深,青龙的背上他的小徒弟睡得安稳,这二人之间的纠葛已经不是他所能插手的了。
“怎么?舍不得了?”
三十三天的神轻笑一声,瑶华映阙头也不回,袖手一挥拂散了神的幻影,他的家务事还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这雨怕是停不了了。
青龙带着花十七进了城,虽是夜雨,仍旧热闹,十七八岁的少年身材修长,抱着花十七走在街上,像极了出门游玩的富家公子,青龙心情格外的好,第一次他不是孤身一人置身这人世的喧闹之中。
“君子当如兰,你该记住我的名字,夙兰宸,日后你就由我来罩着,谁欺负了你我定不饶恕!”
温柔霸道的话语响在耳边,感觉很遥远却又很熟悉,迷迷糊糊的花十七睁开眼,撞进一双邪眸,心头压抑的沉闷如同拨云见日,瞬间消散,抬手抚过青龙眉眼,花十七眉心夕颜花的印记浮现,笑容温暖的低低呢喃一句。
“终于等到……”
青龙愣怔在那里,看着花十七闭上眼在他怀里重新睡去,方才他想说什么?无疑是没有答案的,心头莫名的欣喜让青龙有些错愕,记忆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的想要浮现出来,却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只知道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昆仑之巅,花葬影俯瞰九州,他闭关不过一年,大哥问海就带着小弟十七闯出那许多祸事,长老们焦头烂额,却没有一个敢去招惹那一位,花葬影很不厚道的幸灾乐祸,虽然是一族之人,但是他早就看不惯那些老不死的了。
“影儿,将这封信交给海儿,你们兄弟许久不见,结伴历练也有个照应,只要记得回来看眼我这个做母亲的就好。”
花挽歌说完把信交给花葬影转身离开,袖中手里的长命锁被她捏紧,为母者则强,她不能儿女情长,为了她的孩子们她必须作出取舍,哪怕舍弃的也是她的孩子……
“母亲,我一定会带小十七回来看你的。”
花葬影说完一个呼哨,火凤清脆嘹亮的声音由远及近,花葬影纵身一跃跳到火凤背上,朝着感应的方向飞去,他还没有见过被大哥偷走的弟弟呢,真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孩子连大哥都为他变了心性,
花问海就住在花十七隔壁,第一次没有守在弟弟身边,他以为他会很不习惯,又或许白日那人已经说动了他,故而太过专注没有发现隔壁的动静,也不会知道一叶孤帆和纳兰珏在他门外等了一晚,天亮才离开。
澜城,一间老宅子里,花十七躺在雕花大床上不见醒来的迹象,他迷失在梦里,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无论他怎么喊着哥哥,都没有回应,只有一个陌生的温暖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天亮了,该醒了。”然后他就真的醒了,阳光照射进窗子,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那个温暖也许只是他渴求的太过而产生的幻觉吧。
手腕上冰冰凉凉的,一条极细的手链缠在上面,花十七做起来抬手看了看,突然咧嘴笑了,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下一秒咬住自己的下唇,眼泪挣脱眼眶滴落在被子上,双肩颤抖的厉害,喉咙里有破碎的声音,门外的青龙想他应该是在叫哥哥,真是可怜呢,连唯一的亲人都不要他了,那么近的距离都没发现响动,看来父君的挑拨离间很成功啊!
“饿了吗?”
青龙笑得无害,邪眸收敛邪气,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而入,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长痛不如短痛,既然迟早要伤害,不如早些断了那所谓的兄弟情,也算是成全了他,至少,现在他是花十七最亲近的人了。
“饿了。”
花十七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一双眼红彤彤的,委屈的不得了,却还是点头看向青龙端来的白粥,完全没有一个在陌生地方醒来吃陌生人给的东西的自觉,看的青龙有些郁闷,还以为可以看到更多的反应。
“吃吧,厨房还有很多,等你吃饱了,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去!”
花十七回绝的痛快,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小心走丢了就真的只是他自己一个人了,青龙不知他的顾虑,邪眸邪气,手一扫,花十七手里没喝完的白粥被扫了出去,掉在地上。
“去不去?”
青龙好脾气的又问了一遍,花十七看着指尖被烫起来的小白泡,放到唇边舔了舔,不再看青龙,也不和他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困倦再次袭来,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什么了。
“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出去了,什么时候就有吃的。”
关门落锁,青龙站在门口的时候就后悔了,他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股邪火让他失控,本就不是大事,他却将那人锁了起来,还说了那么重的话,这一切都很不对劲。
“夙兰宸,我记得你……”
迟来的话没有人听到,花十七躺回床上蜷缩成小小一团,眼泪又不争气流出来,好饿啊,好想哥哥和师尊,可是是他们不要他的,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第12章 不见花谢
“跟我走!”
不知睡了多久,花十七被青龙从床上拽起来就朝外走,他连鞋子都没穿呢,看着青龙的严肃半脸,花十七抬眼看向天边,风带了故人,而他此时却是见不到的。
“抱紧我!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手!”
青龙自说自话的恢复本体把花十七丢到背上,自始至终没有问过这人是否愿意和他一起,紧张是真,自私也不假,所谓孩子大概都是如此的,花十七如此想着,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凤,手一松,整个人歪向一侧就这么往下坠去,青龙欲回头去救,凤鸣惊天,业火已经缠上他的龙尾,不甘看眼花十七落下的地方,满心愤恨的青龙一个摆尾,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点不要命的砸下,凤鸟飞行受阻,只得看着青龙趁机而逃。
“无妨,总会再见的。”
花葬影半蹲在火凤的背上,轻顺她的羽毛,若有所思的看着青龙方才转身的地方,如果他没看错青龙的背上似乎掉下去了一个人,拍了拍火凤,示意下去看看,心里莫名的牵扯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这边一番阴差阳错,客栈里发现花十七不见的众人面面相觑,花十七的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就是有两种可能,前者是他自愿离开,若是前者也罢,后者虽是众人不愿见的,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花十七被掳走了。
“十七,十七……”
花问海从错愕中清醒过来,从窗户跳了出去,朝着澜城一路追去,瑶华映阙也不阻拦,一叶孤帆和纳兰珏对看一眼,也没有说什么,安排师弟们启程,不紧不慢的向澜城方向走去。
“因果皆错,逆天之局,我总拦你不得的。”
三十三天,有人一声喟叹,云海几重看不通透,瑶华映阙只瞥一眼不再理会,有些事情他是必须要做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这一场局的铺垫牺牲了太多,已经不可能善始善终了。
就在花问海往澜城赶来的时候,花葬影已经发现端倪,为寻找青龙背上之人翻过山,来到一个无名小镇,大雨滂沱,小镇的人早已各自归家,不然看到的花葬影周身气流成屏障屏蔽雨水,还不要被吓出个好歹来,花葬影寻找未果,也只能找家客栈暂等雨停,却不知他要寻之人就在拐角的胡同里,而他们此时只有一墙之隔。
“你没事吧,我看到你从天上掉下来,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半块饼子,你要不先吃点,等雨停了我去乞讨银钱再带你去医馆看看……”
五六岁的孩子养着脏兮兮的小脸看着花十七,大眼睛里亮闪闪的,不知道急的还是被吓傻了,花十七把半块饼子又掰了一小块,剩下的重叠塞回孩子手里,拿起一旁的破碗接着雨水几口就吃没了,小小的祭奠了下五脏庙。
破陋的屋檐下,花十七看着自己一身泥污,笑的有些傻气,除去手腕上摘不掉的链子,他现在是真的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就连那个会欺负他的青龙夙兰宸也不在了呢。他是小乞丐从镇子附近的大坑里捡回来的,比较幸运的是没有断手断脚,可灵力被锁,本就魂魄不全的他已经是虚弱的连离开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没有小乞丐的照顾,怕是他连这一个时辰都熬不过。
“乞儿?”
花十七等了很久没有看到小乞丐回来,有些担心了,虽然虚弱,但他已经可以正常思考了,内心世界也在逐渐完善,拖着虚弱的身子走进雨里,就看到长街上一个小乞丐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花十七楞了一下,竟然笑了,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把小乞丐抱在怀里,人已经是凉透了,漏出的小胳膊上全是青紫的痕迹,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两个铜板,花十七咧嘴无声大笑,他坐在雨里,像一个疯子。
小乞丐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就为了这两枚铜板,也是为了他,如果没有遇见他就好了,是他的错,如果他没有抓住那时花问海的手,悄无声息的死在那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