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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葬骨收敛笑容,很是认真的看着夙兰宸,抓住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道:“这张脸是祸不是福……”
夙兰宸忙伸手捂住花葬骨的嘴,挑眉有些不高兴:“什么都说,也不忌讳着点。”
大道之言不是空穴来风,那时的夙兰宸只是觉得这话不吉利,没多想,花葬骨却默默的在心底说完了后面的话:若是男子尚且还好,最多是风流几许,若是女子必然祸水妖孽,这千古骂名他有怎舍得让女儿陪他一起受了呢。
那是他的眼睛还没有瞎,他还可以看到自己的结局,所以格外的珍惜和夙兰宸在一起的安宁日子,见他不愿听也就没有再说下去,谁有想到造化弄人,腹中孩子还没出世,夙兰宸从外捡回一个孩子,收为义子,花葬骨听到消息的时候,夙兰宸已经带着人站在他面前,这消息还是夙兰宸亲口说与他听得。
多么讽刺啊!
“这是阿瑟,是我收的义子。”
“我知道了,你将他带走吧,我这里顾不过来,怠慢了,你会不高兴的。”
花葬骨以男儿身受孕,千般的不适都挺过来了,却因为夙兰宸的这句话觉得恶心,当下弯腰大吐特吐起来,他觉得好脏,夙兰宸来扶他,被他一弦逼退了,还伤了手腕,花葬骨后退几步,站稳身子,将喉咙里的一口血咽了下去,后背挺得笔直,他从不是那些柔弱女子,非要逆来顺受。
“夙兰宸,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苦衷?他夙兰宸有什么苦衷不能说,非要用这种羞辱人的方式来羞辱他,在九州除非是没有子嗣的才会收养义子,在义子之后的哪怕是嫡长子也要被人诟病,低人一等。
夙兰宸神色从容的看眼流血的伤口,道:“知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莫要伤他!”
“好。”
花葬骨应得痛快,腹部绞痛的厉害,双手紧攥成全,指甲深深地扣进肉里,血肉模糊也没觉得疼痛,双臂一阵,身上所穿着绣云纹的白袍四分五裂,落到地上,只穿着里衣的花葬骨大步走到夙兰宸身边,顿了一下,抬脚朝外走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夙兰宸来抓他的手,花葬骨毫不犹豫的避开了,就在他将要走出寝殿的时候,听到夙兰宸带着怒气的声音。
“你若离开,便再也不必回来。”
“呵……哈哈哈哈哈……夙兰宸,你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成了吗?”
花葬骨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的支离破碎,散在风里,久违的琴音响彻天地,他的决绝是从不会留有余地的,尘嚣七弦,惊动天地,昭告九州,他花葬骨重归帝水天,此后,与夙兰宸再无瓜葛!
花葬骨回到帝水天的时候,七圣兽已经等候多时,他的羊水已经破了,腹中子不能再拖,麒麟子,白狐狸,银狼,白虎为他护法,玄武用自己的身体为盾,将他护在里面,鲛蛇凝气成剑助他破腹取子。唯有青龙趁他生产元气大伤,与夙兰宸里应外合杀进了帝水天,圣兽们那里是天道的对手,纷纷重伤。他捂着流血不止的伤口,走到正殿,夙兰宸居高临下的将他的狼狈尽收眼底,而此时的正殿里还有其他的神帝神尊。花葬骨惨笑一声,往后踉跄一步,他的真心,他的善意,他的宽容,怎么的就瞎了眼给了这个人,任他将其践踏的不成样子,。葬骨小口的吸着气,感觉着腹部的阵痛,满是鲜血的受唤出尘嚣,准备拼死一搏,却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他转身将后背的空门卖给了夙兰宸,一剑穿心他再也压不住那口血,喷了他身后抱着孩子的玄武一头一脸,很是滑稽,可他却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跪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玄武将那孩子递给夙兰宸,尘嚣被鲛蛇收缴,青龙恭敬地站在了夙兰宸的身后。花葬骨捂住嘴,血从指缝中流淌出来,压抑着咳嗽,有血反呛回来,从鼻孔里窜出来,花葬骨松开手趴在地上,似是要将身体里的血都吐出来一样。
“你想做什么?”
花葬骨问夙兰宸,他猜到了却还是想要听夙兰宸亲口说出来,还真是死性不改,白狐狸,白虎,银狼,麒麟子他们都是爱干净的,如今趴在尘埃里,打回原形,皮毛上都是血污,花葬骨心疼却不能说,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站起身走走到夙兰宸对面,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口齿清晰的有重复了一遍。
“你,想,做,什,么?”
“法则与吾说,双道不可并存,故而将你废去修为,锁进秋月阁,再不得出!”
夙兰宸的一双眸子都是无情,他启唇,曾经花葬最喜欢的声音就是夙兰宸的声音,那是比玉碎泉涌还要好听的声音,如今听来却无比刺耳,像是钝锈的刀剑加身,花葬骨的身子晃了晃,他突然笑了,原来如此……
“也罢,也罢,你们,好自为之……”
花葬骨站直身子,从容的从夙兰宸怀里把孩子抱回来,转身朝外走去,他的脚下都是血脚印,随着散去的修为,绽出一片的花海,颜色如血鲜红,他听说有名的三途川有一种花,花开如血,埋葬记忆,他是否可以将这些记忆就此葬下,随风湮灭,就当是他怯懦,受不住着众叛亲离吧!
顾谦,顾其芳华,谦逊忍让,花葬骨知道满溢则亏的到底,也知道风头过剩必有灾祸,那时的他初为人父,只愿自己的孩子一生顺遂,故而题字文澜。
秋月阁很大,也很空旷。
顾谦的第一个生辰十分冷清,麒麟子,白狐狸,银狼,白虎分别送了礼物让玄武他们带进来……还真是与世隔绝啊,花葬骨抱着顾谦看院中的四季变换,心有感慨。
即使散尽修为,他仍是神尊,若他愿意重掌大道,一个秋月阁又怎能困得住他……说到底不过庸人自扰罢了,这里说是清净,实则冷清的很——他在夜里数过落雪,听风雨缠绵直到天明,等来了树下沉默的夙兰宸,和一件新衣,是他最喜欢的样式,后来那棵树与那件新衣一起被烧成灰烬了。
玄武不时地送些书籍画卷让他解闷,鲛蛇负责他与顾谦的饮食与日常生活,青龙或许也来看过他,只是他不知道。他们效忠于夙兰宸,与他便没有了关系。
花葬骨大抵是生气的,可是仔细想想他不在是大道,圣兽便没有了效忠他的理由,离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若非是那场逼杀来的突然……
当玄武将毕生修为渡给顾谦的时候,花葬骨就不气了……当鲛蛇舍命助他恢复修为,青龙将那些心怀不轨的妖鬼邪祟拦在秋月阁外的时候,花葬骨就不气了,只是有些遗憾……他还没来得及和玄武说一声抱歉,那沉重的龟壳已经将他和顾谦护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和鲛蛇说一句话,就看着那粗大的蛇身被千刀万剐,鲜血滚烫的灼伤了他的眼睛……
只有青龙遍体鳞伤却还活着,浑身是血的挡在他的身前,他将顾谦塞到青龙怀里,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说:“他胆子小,你陪着他。”
花葬骨上前蹲下将染血的尘嚣抱进怀里,风卷起他的发和尘嚣的琴音一同落下,杀戮不能抚平他心中的伤痛,却可以让他平静下来,至少,要用这双手为玄武和鲛蛇奏一曲血祭……秋月阁成了炼狱,鲜血混合着肢体碎肉从秋月阁流淌出来,夙兰宸来的时候,花葬骨站在血泊中垂眸浅笑,青龙抱着顾谦站在花葬骨身后不远的地方,染血的双手颤抖的捂着顾谦的眼睛,身子如同脱力向后倒去……
“谦儿,你可知错?”
花葬骨转过身看向顾谦,那一刻,顾谦和顾离同时低下头,他们紧抿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方才一眼,他们看到了花葬骨那一身傲骨被尽数折断,该是如何的悲怆才会让他沦落至此……
第157章 生查子·判得最长宵
”你们起来罢,那些往事与你们没有关系,无需为此扰神。”
花葬骨笑了一下,他抱着重九夜朝殿外走去,是他糊涂了,当年的事是他一人的过错,竟迁怒了谦儿,真是不该。据说人在将死的时候,总是会想起一些往事,那他呢?身为天道也会如此吗?
殿外细雨飘泊,天地之间朦胧一片,花葬骨用袖子盖住重九夜,不让她被雨淋湿,到底是个女娃儿,待遇比花葬骨身后的跟着的顾谦和顾离要好得多,顾离看着花葬骨走进雨里,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本能地伸手去抓,可抓到一半被顾谦拦住了。
顾离回头,顾谦朝他摇头,也走进了雨中,来到秋月阁的时候,隐隐可以看到天边泛着血色的云在翻滚着,残缺的枫叶落了一地,显然是荒废许久了。
故地重游的花葬骨轻车熟路的走到里边,白虎说玄武的龟壳和鲛蛇的尸体都葬在了秋月阁的枫树下面。自那日之后,枫树的时间就停止在落叶的季节里,脚下已经堆积了厚厚的一层叶子,花葬骨可以想象枫叶下面那洗不去的血迹。
“跪下。”
花葬骨将重九夜放到地上,一撩衣袍跪了下去,三个孩子也学着他的动作跪了下去,花葬骨用手指在手腕用力地划开一道口子,雪白的皮肉翻卷,却不见鲜血,好久才有一滴血滴落下来。
“阿爹!”
“爹亲不可!”
“爹亲!”
顾离最先反应过来,想要起身阻止,就听到顾谦和重九夜的声音,然后发现他们三个人都不能动了,此时花葬骨已经摇晃着站起身子,面色有苍白,他转身朝他们笑笑,身子朝后仰去,融进了枫树里,连同整个秋水阁凭空消失。
“你们长大了,可以互相照顾,我不能再为你们做什么,至少,不能让你们看着我与你们生离死别。”
花葬骨的话随风吹散,顾离转身就看到抱着肚子站在他们身后,神情肃穆的沈君白,顾谦忙上前扶住他,重九夜跪在那里似是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看着花葬骨消失的地方。
……爹亲……不要我了吗……
“九夜,别哭,哥哥带你去找爹亲,他不会不要我们的!”
“别冲动,你破不开的,稍有偏差,会被反伤,你也不希望成为他的负担吧。”
顾离抱起九夜就要强行破开屏障,被沈君白一句话拦下来,顾谦扶着他感觉他的气息不稳,再看他身下,已经有血水滴落下来。
“要生了?”
顾谦震惊,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君白苦笑,他一直在想花葬骨将他从山海界接到九州的用意,却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明白了。花葬骨是拿他来当幌子,拖住这三个孩子,他生产在即,顾谦和顾离再如何的心急如焚,都要耐心的顾他父子周全,到这种时候了,花葬骨还是喜欢这种大局为重的把戏。
……或者,这一切不是花葬骨设计好的,他也是局中人……
“扶我回去!让圣兽们去山海界找界主,劝说睢狐出手,他们联手可以强行闯进屏障,助花葬骨一臂之力……快!”
沈君白用力的抓住顾谦的手臂,说话时一双眼睛却是盯着顾离,额发被汗湿粘黏在一起,颇有些狼狈,顾离一听有办法救花葬骨,当下抱着重九夜转身就走。
“为何支开他?”
顾谦扶着沈君白回了宫殿,沈君白躺在云床上,呼吸有些急促,许是疼的很了,他的笑有些扭曲,看向顾谦道:
“不支开他,我怎么生下这个小家伙,又怎么有机会去花葬骨最后一程……啊!”
下体传来的剧痛让沈君白顾不上说话,身体被撕裂的疼痛他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乱了呼吸,他翻过手腕,一柄长剑出现在手里,递给顾谦,断断续续的说道:
“快……帮我……再不动手……就,就来不及救人了……快啊!”
沈君白觉得自己真的是豁出去了,他这些年被界主捧在掌心宠的有些娇纵了,从不会委屈自己什么,可这一次为了救花葬骨,可真是铤而走险了。
“你忍着!”
顾谦一咬牙,也知道沈君白所言不假,目前能救花葬骨的只有沈君白了,他攥紧了握剑的手,小心利落的在沈君白的肚子上横开了一个口子,伸手从那里面捧出两个依偎在一切的小团子,小小的脆弱的不堪一击。
顾谦突然很好奇,当初夙兰宸抱着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对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顾离和九夜还小,感触没他这么深,他跟在花葬骨身边几万年,那时的花葬骨神志不清,浑浑噩噩了几万年。
顾谦照顾花葬骨的几万年里,不时地与他说些外面的事情,可千防万防也没防住夙兰宸,顾离和九夜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夙兰宸醉酒之后强加给花葬骨的意外……
“你来做什么?爹亲不想见到你!”
看见夙兰宸,顾谦就板下脸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对于父亲他实在没什么好感,要是不因为他,爹亲怎么会被囚禁在秋水阁几万年,颓废至此。
“我与他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顾谦那里是夙兰宸的对手,若他清醒或许还会讲些道理,可如今醉的糊涂,一身酒气虽不难闻但香味异常,顾谦心中隐隐不安,上前阻拦,被夙兰宸一掌拍了出去,撞断了两根梁柱,宫殿塌了一脚。
“谦儿?”
花葬骨听到声音跑出来就看见顾谦满脸血的的从废墟中爬出来,他的眸色突然变得深沉,夙兰宸看到他眼前一亮,摇晃着朝花葬骨走去,顾谦只觉得五脏六腑移了位,疼的厉害,张嘴呕出一口血,才勉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音节。
“……快……走……”
快走?走去哪里?顾谦也不知道,他只是不想让花葬骨留下来,可事与愿违,他的傻爹亲会拒绝天下人,也不会拒绝一个夙兰宸,尘嚣被扔出去,坠入云海,顾谦看着面色如土的花葬骨被夙兰宸一把抱起进了寝殿。
爹亲!
无声的悲鸣,顾谦挣扎地想爬起来,可寝殿的大门在他眼前闭合,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一门之隔的父子,他强迫自己清醒的盯着那扇门,要让自己记住这一晚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