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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宁觉得这不是母亲与何叔叔结婚,而是自己与何绍钧结婚,双方家长在相互嘱咐。刚有这个想法,曲宁立即一阵恶寒。
看着母亲发自内心开心的笑,曲宁由衷地高兴,他觉得母亲又变回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曲宁的母亲苏瑾出身鲤鱼乡123,自小便接受良好的教育,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是出了名的才女,加之苏瑾长得漂亮,有种古典女子的灵秀,使求婚者络绎不绝,其中不乏高干子弟。但最终苏瑾选择了家境平平、还只是政府部门普通干事的曲大伟,苏瑾是看中了曲大伟有上进心,做事有股拼劲儿。
曲宁记忆深处的母亲是优雅、知性的,小时候经常教他画画、写毛笔字。曲宁觉得弹古筝时的母亲是最美的。一身顺滑的丝质长裙,墨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只余鬓边两屡细丝随着微风轻轻舞动,夕阳金灿灿的余晖从窗口洒入,照在母亲身上在墙上投下最美丽的剪影,深厚婉转的琴音从那细白的十指间缓缓流出,如山涧泉鸣,曲宁觉得那是一幅最美的仕女图。
可是什么时候,那清新脱俗的琴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父母无休止的争吵。而那个优雅、温婉的母亲也不见了,变得尖刻、犀利而又神经紧张。甚至对待曲宁也逐渐苛责、严厉。曲宁从父母的争吵和邻居们的闲聊中知道,随着父亲步步高升,心也不再安分。竟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曲宁与何绍钧少年时代交好就源于曲宁在父母吵架时总躲到何绍钧的家,渐渐的,何绍钧的家成了曲宁的避风港。何绍钧的母亲齐琪很喜欢曲宁,曲宁来时总给他拿好吃的。而何保国不管在外面做多大的官,但在家里对妻子和儿子总是笑眯眯的,有时妻子生气发脾气,他也乐呵呵地哄着,直到妻子消气。曲宁真希望自己的父母也像这样。
后来曲大伟升到市委副书记,再调任到H市,苏瑾以为曲大伟就会与那女人断了联系,可一年后才知道,她一直被蒙在鼓里,曲大伟早在调任前就将那个女人先调到了H市,两人在H市没人管可谓如鱼得水。苏瑾这才决定让曲宁转学,带着曲宁一起到H市,就近监视曲大伟,不让他俩再风流快活。但两人的婚姻已如强弩之末,就算苏瑾尽力挽回,也没能回到以前的美好。
曲宁劝母亲离婚,可母亲不想影响曲宁的心情从而耽误高考,所以苏瑾也一直煎熬着。直到曲宁上了大学,第五次跟父母谈离婚的事,苏瑾才答应,她也讨厌那样面目可憎的自己,也想早日结束这种相互折磨。
曲宁知道是父亲的花心毁了这个幸福的家,所以对父亲甚是怨恨,在大学一毕业后就和董睿几个哥们回到老家发展事业,远离父亲的势力范围。母亲苏瑾也跟着曲宁回到了这座城市,当初为了挽回曲大伟的心,苏瑾不惜辞去工作,跟着丈夫来到陌生的城市,没想到还是以离婚收场,现在想来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曲宁家的老房子离公司比较远,曲宁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公寓,但总放心不下母亲,怕她一人在家寂寞,劝她多出去转转,跳跳广场舞什么的。后来,苏瑾找了一份交孩子弹古筝的工作,曲宁才放心,母亲能重新弹琴,说明她已真正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与怨恨。再看到如今母亲找到再婚对象,曲宁更是替母亲开心,只是万万没想到继父是何绍钧的爸爸。
眼前的何叔叔给母亲剥了一只虾,母亲含笑吃了,眼睛里是很久都没出现过的甜蜜,曲宁知道此刻的母亲是幸福的,那就够了,母亲应该得到如此的宠爱,好好安抚一下她千疮百孔的心。
曲宁也嚼着虾仁恍惚着,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剥的虾,转头却看见何绍钧手边一堆虾皮。本想吐出去,可吃都吃了。现在再吐出去也太矫情了。曲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何绍钧的服务。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何绍钧又递过来一个虾仁时问。
曲宁知道他问的是几个礼拜前而不是八年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纸条弄丢了。”
“丢了?”何绍钧眯起眼睛盯着曲宁,“是你故意扔了吧。” 何绍钧总算知道当时曲宁为什么只是要了自己的号码,而不是将他的号码写给自己了。
“是呀!”曲宁回答得理直气壮。
何绍钧又看了他一会儿,让曲宁觉得他马上要发脾气的时候,他却一转头对着苏瑾说:“阿姨,曲宁的手机号码是多少?”
苏瑾本来就喜欢何绍钧,觉得这孩子听话懂事,现在又经何绍钧刻意讨好,更是心情舒畅,不仅告诉了何绍钧曲宁的电话号码,就连家庭住址、公司地址都无一隐瞒。曲宁气得直咬牙,几次打断也没能阻止老妈的滔滔不绝。
第4章 此一时彼一时
“君安娱乐呀!”AK一脸不解地看着曲宁,曲宁这是怎么了,事儿多忙忘了,最近手头上就这一个项目,曲宁怎么还记不住人家公司的名字。
曲宁忙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张口就问:“妈,你上次说何绍钧的公司叫什么来着?”放下电话,曲宁的脸都黑了,立刻就给何绍钧拨去电话。
自从那次大家一起吃午饭,何绍钧就从苏瑾那里要到了曲宁的手机号码,他也给曲宁打过电话约曲宁吃饭,曲宁不但一口回绝,还将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如今十几通电话拨过去,这次换成何绍钧不接电话了,现世报来得还真是快。曲宁大吼:“何绍钧,算你狠!”何绍钧就是这样逼他不得不去见他,想到当初是自己上赶着要促成这次合作,曲宁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了?”董睿走进曲宁的办公室,“刚进公司大门就听见你的声音了。”
可曲宁已无暇顾及董睿,推开他就怒气冲冲地跑了出去,留下一脸不解的董睿和AK。
“我要见何绍钧。”曲宁不管不顾地冲出了公司,上道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君安娱乐的地址,上次谈合作时是董睿开的车,自己只顾在车里看资料了。忙给董睿打电话问明了地址,曲宁直杀到君安娱乐,看见前台小姑娘,曲宁先深吸了几口气,缓和了急躁,展开一张温和笑脸,对着前台小姑娘温柔地说。
“请问您有预约吗?”前台小姑娘也是礼貌地对着曲宁笑笑。
“跟他说我是曲宁,他会见我的。”曲宁仍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您稍等。”小姑娘赶紧打电话通知。
不过五分钟,一个身着干练的女人走到曲宁身边:“曲先生,我是何总的秘书林雪丽,请您跟我这边走。”
前台小姑娘这时似乎松了口气,曲宁笑呵呵的模样给了她好感,这年头在娱乐公司见到帅哥不少,但这么温柔客气的还真不多,让小姑娘瞬间就对曲宁产生了信赖,甚至忘记问他是哪个公司的,打完电话才想到自己犯了错,还真怕林秘书训斥她,还好林秘书并没有追究。
曲宁跟着林秘书坐电梯上了楼,却被带入一间小会议室,林秘书客气地说:“我们何总正在开会,请您在这里稍微等一下。”
等就等吧,曲宁有些郁闷地坐在小会议室里,一杯杯的喝着秘书送上来的蜂蜜柚子茶,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曲宁腾地站起身,他的耐心早磨光了,见林秘书并不在外边,曲宁悄悄溜出小会议室。
“等一下,美女。”曲宁拦住一个路过的打扮时尚的女人客气地说,“何总让我去他办公室,可我是新来的,不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哪,你能告诉我吗?”
乔雅看了曲宁几秒,指指曲宁身后的方向:“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
曲宁道声谢赶紧闪人,刚才这女人的目光有些怪异,好像要把他看个透彻,他还以为是自己说谎穿帮了。
乔雅看着曲宁瘦长的背影一个劲儿地点头,不错不错,在众星云集的君安,这男人的长相并不是最出众的,但气质干净纯粹,让人过目不忘,看来何总又招到一个不错的新人,这次她一定要抢到这个新人,维持住她第一金牌经纪人的地位。
曲宁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直接推门而入,果然何绍钧在里面,但何绍钧办公桌对面还坐着一男一女。曲宁有些尴尬,后悔自己的冲动,若非何绍钧真在里面,他这么冒失还真是没礼貌。
“你们先出去。”何绍钧见是曲宁转头对那两人说了一声。
那两人出去后,何绍钧起身笑着向曲宁走来:“看来这些年有些长进,我还以为你不到一小时就能冲进来。”
曲宁怒瞪他:“你是故意的?”虽是疑问句,却也是肯定的语气。
“谁说的?”何绍钧不介意曲宁的态度,拉着他向沙发走,“你不是看见了嘛,我真的在开会。”
曲宁甩开何绍钧的手,自己坐到沙发上,直接开门见山:“把剧本给我。”
何绍钧一脸正经:“电视剧还没上档,剧本属于最高机密,不能泄露给外人。”
曲宁这个火大:“去你的最高机密,你咋不把剧本锁保密局里。”
何绍钧摇摇头叹息:“给你喝了蜂蜜柚子茶怎么还这么大火气。”
曲宁这个磨牙:“你丫就是故意的吧。”
何绍钧也不答,坐到曲宁的左侧,轻轻拉过他的左手握在自己的掌中,用手轻柔而缓慢地摞着他的小手指。
曲宁左手的小手指曾经受过伤。那时候他们初三,一天放学后两人骑自行车往家走。两人边打闹边骑车,闹得欢了,何绍钧用力推了曲宁一把,曲宁一个不稳没控制住手中的车把,自行车偏向了马路中间,这时一辆大货车拐弯直冲曲宁而来,曲宁吓得忙控制车把想躲避,可是越慌乱越躲避不开,曲宁连人带车直直撞向大货车。幸亏大货车为了拐弯已减低了速度,此时更是一个急刹车,但曲宁还是被甩了出去,左手撑地的一瞬间就听见一声脆响,左手小指就这样骨折了。万幸的是,只这一处伤比较严重,其他的只是一些擦伤。何绍钧对此特别内疚,曲宁还得反过来劝他,曲宁一直不喜欢自己过于白嫩的皮肤,现在身上有了几条疤痕,他还有种荣耀感,觉得这才是男子汉的身体。
伤好后,曲宁的小手指却不自然的弯曲,医生看后说是没固定好,致使骨头长得有些歪,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趁着没完全恢复好常常按摩抻拽,应该能捋直。所以之后,何绍钧一有空就给曲宁抻手指,这似乎成了何绍钧下意识的习惯,就算曲宁的手指已经恢复如常,可何绍钧还是一得空就会给曲宁拽手指。
曲宁的眼从何绍钧修长有力的手掌转到何绍钧的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何绍钧的眉粗而重,有一个锋利的弧度,这是曲宁喜欢的,曲宁一直嫌弃自己的眉过于清淡过于平顺,完全没有男人应有的霸气。
何绍钧的眼皮是内双,正面看时眼睛狭长眼角微挑,眼中凌厉气势逼人,而此时从侧面自下往上看去,能看见那窄窄的双眼皮,不仅敛去往日的精光柔化了锐利,竟也如朝露般清润。挺直的鼻,在脸上投下一道暗影,他不太爱笑,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让人信赖,但在曲宁面前却是另一副模样,让别人看了总觉得这明显是两个人。
曲宁就这样看着何绍钧这曾经极其熟悉而如今有甚是陌生的脸一阵恍惚。
“被我的英俊迷惑了?”何绍钧笑着转脸看向曲宁迷茫的脸。
“滚,自恋。”曲宁用力抽回手,还孩子气的将左手放在右腿与沙发的缝隙间。
何绍钧笑着不介意,曲宁一向这脾气,他早就习惯了,觉得俩人似乎又回到八年前,似乎曲宁从未离开过。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曲宁将头转向另一边,声音闷闷的。
“我能想怎样。”何绍钧侧身靠着沙发右手支着头,看着曲宁倔强的后脑,“不过是想跟你吃个饭而已,哥哥想请弟弟吃个饭怎么就这么难呀!”
“那好,吃饭,走。”曲宁起身,又去拉何绍钧的手,“快点。现在就去。”
“我还没到下班时间呢!”何绍钧戏谑。
“我管你,过期不候。”曲宁拉着何绍钧的手头也不回地向外走,没看见何绍钧笑得如灿阳的脸。
第5章 站在天堂看地狱 人生就像情景剧
“跟我吃个饭就这么痛苦吗?”何绍钧看着对面的曲宁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曲宁喜欢吃辣的,何绍钧带曲宁来了一家颇具盛名的川菜馆。这川菜馆生意相当好,每次都要提前一天预约,何绍钧为了带曲宁吃这顿饭不知都预约多少次了,都因曲宁的不搭理而作废。今天好不容易带曲宁过来,曲宁面对一桌佳肴竟还摆脸色。
“知道就好。”曲宁没好气地顶回去,其实不过这次真不是曲宁不给面子,他是真的不舒服,胃正一抽一抽的疼。这两年为了新成立的科技公司,曲宁和董睿他们几个几乎加班加点,曲宁更是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写程序有灵感时几乎几个小时不动地方,手边有吃的就垫一垫,没有就等到实在饿不行了才出去吃饭,吃饭根本没有规律,长此以往,胃怎能不出毛病。今天早上就没吃早饭,又在何绍钧的公司喝了几杯冰水,胃就在此时闹腾起来。
“曲宁。”何绍钧给曲宁夹菜,还想揶揄曲宁几句,却见曲宁脸色发白,额头更是沁出汗珠,他忙站起身绕过桌子,才看见曲宁一直放在桌下的手顶着胃部。“怎么了,胃疼?”何绍钧有些紧张。
“就怪你公司的蜂蜜柚子茶。”曲宁没好气地说,不过疼痛让他没有多少气势,反而显得可怜兮兮的。
“走,我送你去医院。”何绍钧要拉曲宁起来。
“不去。”曲宁拍开何绍钧的手,“你去给我买点胃药。”不使唤白不使唤。
何绍钧知道曲宁的犟脾气也知道曲宁最怕去医院,每次去医院他都要闹很久,没办法,何绍钧立即跑出去给他买胃药。
何绍钧很快就跑了回来,跟服务员要了热水将药剂冲好,用勺子搅动着药剂,轻轻地吹着。曲宁抬眼看见何绍钧满头大汗眉头紧皱的紧张模样,好像胃疼的人是他似的,曲宁突然感觉有些别扭:“哪那么多事儿。”一把抢过杯子咕咚咕咚将药喝尽。
吃了胃药,似乎是心理作用,曲宁觉得好多了,此时注意力才放到桌上,这才发现桌上一片红红火火的颜色是如此的诱人。曲宁拿起筷子就要开吃,对面伸来一只手一把夺过了他的筷子。
曲宁怒瞪何绍钧:“干嘛不让我吃饭。”
“胃疼还敢吃辣。”何绍钧起身,“胃好点了吗?我们换一家。”
“是你点的辣吧。”曲宁叫,看着何绍钧真要拉自己走,望着满桌自己爱吃的东西,心里那个不舍哟,“咱打个包行不?”曲宁跟何绍钧商量。
何绍钧被曲宁这馋虫样儿逗笑了,眼前哈喇子直流的曲宁与八年前在他家蹭饭的曲宁竟慢慢重合。时间真是个奇怪的东西,长时间的分离能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可对于曲宁,何绍钧觉得他从未改变,还是记忆中的那个德行。
何绍钧拗不过曲宁,将桌上的菜全部打包,曲宁拎着饭盒笑得合不拢嘴。何绍钧觉得,自己对曲宁吸引力还不如他手中的饭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