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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爻是罗东风的师父,是前者收养了本是弃婴的后者,这位天门子道君才没有刚出生没多久便夭折在冰冷的雪地里。
很难说清楚萧无爻是一个怎样的人,他对罗东风的教导堪称是往死里折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罗东风就像是他养的实验小白鼠,几次三番因为功法冲突的缘故而命悬一线,全身经脉被毁了一遍又一遍,若非靠着清灵之体的强大恢复力,早就死了好几百遍。
但同时,萧无爻对罗东风也几乎是有求必应。罗东风想要的一切,他都会满足对方,除非是完全不可能答应的事情。
梁宫站在萧无爻的第一人称视角,看着他和罗东风的互动,不知为何生出一阵恐惧。就像是他当初看遍了血螭尊者的记忆,却无法得知对方的想法一样,他不知道萧无爻在想些什么。
当看到原本对萧无爻满是孺慕的罗东风渐渐露出恨意,直至杀意,乃至到最后如同麻木般的平静,梁宫突然很想去了解一下,萧无爻究竟是怎么想的。
在罗东风还是个婴儿时,萧无爻一个大男人磕磕碰碰地将对方拉扯大,从手忙脚乱到得心应手,呵护关爱没有半分折扣。可是等到罗东风长到三四岁,开始修炼时,萧无爻却能狠下心,让自己的徒弟兼养子去修炼乱七八糟的功法,屡屡在生死线边缘徘徊。
值得一提的是,梁宫终于知道,自己修炼的根本大法——《太阴真玄典》,就是萧无爻捣弄出来的产物。他之前推测过可能存在的《太阳典》,也有了准确的信息,正是萧无爻在罗东风身上实验了无数遍,最后基本达成完满的《大九天玄妙生息典》!
《九天典》的成就,代表罗东风彻底摆脱了萧无爻的“魔掌”,他再也不用担心继续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代表罗东风第一次离开萧无爻,去到大世界去闯荡——这还是萧无爻赶他走的。
在之后的“纪录片”中,梁宫终于看到了某个神神秘秘的家伙的真面目。他也终于知道了,虽然妃明箜直呼萧无爻的名姓,但实际上,萧无爻是跟她师父才是同辈的。
那个一手教出妃明箜和尹艳两个弟子的、疑似是诸天空间的第一任主人的神秘人,还是在萧无爻的记忆中暴露了——
穆玄华,混沌之体,他与萧无爻的关系称得上是敌友难辨——就像离恨和血螭那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萧无爻(下)
虽然说同样是亦敌亦友,但是相比起离恨和血螭尊者比较偏向友人,穆玄华和萧无爻更偏向敌人。他们每一次遇见彼此,说话间互带机锋,明显有着共同的秘密,一言不合就是干,胜负基本对半开。
在魔帝妃明箜的记忆中,穆玄华是在送出青冥剑后不久就失踪了,他再也找不到人。而在萧无爻这里,却有穆玄华的踪迹。
梁宫更是因此得知一个原著中不曾记载,现实中怕也只有两人知晓的千古秘闻——穆玄华就是邪魔道的第一任魔主!换句话说,其实尹艳的父母,都是死在她的师父手上!而萧无爻的年龄,也绝对比梁宫之前以为还要年长,因为这人居然是所谓的“魔师”!
“魔师”在原著中并无提及,梁宫也是从萧无爻和穆玄华的对话中得知,在第一任魔主尚未登位之时,一盘散沙的魔修中,最受拥戴的是魔尊“无名”,他收拢了近半的魔修,势力庞大,当时即便是造化宫,也不敢轻易招惹。
后来魔尊“华轩”亦即是穆玄华,奇峰突起,“无名魔尊”与其交谈数次后,“华轩魔尊”奉“无名魔尊”为半师,两方合二为一,最终奠定了魔主统治的局面,“无名魔尊”因此被称为“魔师”。
拥有萧无爻记忆的梁宫,自然知道,虽然穆玄华认了萧无爻为半师,但他们两个一直是以平辈论交。至少在他所知的时间段内,这两人都都对“半师”的身份不太感冒。
虽然穆玄华能够成为魔主,萧无爻出力不少,甚至可以说,当初要是两方互不相让,最后究竟是谁当上魔主,还是未知之数。但是,萧无爻明显志不在此,穆玄华的手段似乎也比前者高明,两人不分伯仲,真是师徒,那就尴尬了。
梁宫后来想了想,在历史上没有“魔师”的存在,也许是因为萧无爻没有利用这个身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有关。再加上魔道统一后没多久,他就让这个身份成为过去,“死遁”成萧无爻,捡走了罗东风开始自己那段既成功又失败的养成之路。
——据穆玄华自己透露,“魔师”的“死”,给他带来了不少的麻烦。毕竟以魔修的节操,什么卸磨杀驴、飞鸟尽良弓藏等等,全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就算他没有动手,其他人都会怀疑他。
当然,魔修也有他们的“可爱之处”。死去的人,死前再怎么厉害,都无须在意了,魔修顶多就是心里佩服一二,在现实中,他们只会跟着还活着的强者,哪怕跟心中的“偶像”有严重的过节。
而“魔师”的死,其实引起的问题是关于“有功之臣”的问题,上层的魔修在嘀咕魔主是否要对功臣下手。虽然没有明面逆反,但还是给穆玄华添了不少麻烦。
穆玄华跟萧无爻的师徒关系水分极大,不过在某些方面却又一脉相承,比方说——诈死。正玄道人族加上妖族,十名天梯境十重天的顶尖强者,配上堪称大世界有史以来的第一大杀阵——十方俱灭大阵,如此阵容最后居然还全部都跟魔主同归于尽了,正玄道也是差点一蹶不起,不过好在魔主也死了,他们还算得了安慰。
可惜,他们不知道那只是他们自以为是的结果。穆玄华没有死在那一场大战,他顶多就是伤得比较重,养伤期间还在和萧无爻玩嘴炮。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死,又是什么时候死,或者说他到底死没死,梁宫就不得而知了。他只知,萧无爻死在穆玄华之前。
就如妃明箜在留影珠提到的那样,萧无爻倒在罗东风的手中。调-教出元明大世界第一位超脱者,萧无爻的养成无疑是非常成功的;但同时,他的教育也是失败的,因为他自己也死在这个了不起的养子兼弟子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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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东风找上萧无爻的时候,穆玄华已经离开了。
萧无爻穿着一身儒雅的青衣,单手撑着脸侧躺在榻上,一头尾端微卷的长发披散着,视线落在罗东风身上。
距离他们两人上一次不愉快的见面,已经过去上千年,然而罗东风一身修为境界,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与萧无爻明显喜爱青衣不同,罗东风喜白,衣着皆为素色,自他长大以后,面容不曾变过。与拥有魔主马甲的穆玄华不同,罗东风那一张非常吸引女性的帅脸,端正阳光,正气凛然。加上清灵之体自带的“仙气”,暗恋明恋他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
此时的罗东风已经被尊称为“东风天尊”,已经创立自己的基业,已经找到超脱的法门,天人五衰只剩下一劫。但是,他还是单身。绯闻虽然一度多不胜数,但是真正被他看中的,一个也没有。
“徒儿,为师听闻,你距离超脱只有一步之遥,此次回来,可是想将引动天人五衰的秘法,告知为师?”
萧无爻在罗东风的盯视下慢吞吞支起身子,装模作样地整理整理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服,语气中带着惯有的慵懒。
对此,罗东风只是垂眸,淡淡地回道:“徒儿超脱在即,如今只是想要回来,见过师父最后一面。”
萧无爻放在衣襟处的手一顿,半晌才道:“最后一面?”
回应他的是一道闪亮的银光,在光芒的照耀下,仿佛一切都被隔绝。等到光芒减退,萧无爻坐在榻上,一动不动,一把银剑穿心而过,胸前的一滩红色异常耀眼。
罗东风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他沉声道:“师父……对不起。”
“……我没想到……不,应该说,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我以为我可以改变。”
萧无爻的声音显然有些无力。罗东风手中的剑,名为“无极”,乃是他亲自铸就而成的灵宝,即便只是最低的“元灵”级别,也已经十分难得。而萧无爻此时此刻,亦被“无极”斩断生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弟子以为,师父就算不还手,也会选择躲开。”罗东风闻言,终于还是露出了他那神情复杂的面容。
“没有必要了,也没有意义了。”萧无爻的声音越来越低,“其实,就是你今日不动手,我也活不了多久了。”
罗东风突然道:“师父……我其实不恨你。”
萧无爻平淡地回道:“嗯。如此一来,我至少不必带着遗憾离去了。”
“师父,我——”
“东风。”萧无爻的苍白的手,搭上罗东风握住银剑“无极”的手,打断了后者想要说的话,“东风,这是为师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萧无爻捉住罗东风的手慢慢捉紧,又渐渐松开:
“你要记住,你是罗东风,是我萧无爻的徒弟。”
“你要记住,我萧无爻,只是死在你罗东风手上!”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机者(一)
魔域,血州边境,荒血城客栈。
笔刀在温润光滑的玉珏上划动,看似杂乱无章而富有异样美感的纹路,逐渐显现。没过多久,巴掌大的玉珏布满刻痕,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笔刀不曾停顿片刻,一气呵成。尚未输入元气,此物却已经闪烁着微微的柔光,仿佛是人的呼吸。
见状,荀天弃放下手中的笔刀,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一次便成功了。
他现在正在准备的是布阵的材料。撇开无法普及的“天机者”不谈,元明大世界中,炼丹师、炼器以及阵法师才是真正可以普及又能赚钱的“副职”,三大“副职”的顶尖人物无论去到哪里都是备受追捧——虽然这三大“副职”的产物,于荀天弃而言是可有可无。
尚在云剑门的时候,荀天弃只是粗略了解过一些任何弟子都能够观看的内容,并未深入学习,因为他自己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混沌之体不愧是天赋满值级别的特殊体质,在其余修士普遍苦恼法力不足的时候,他烦心的是自己的境界跟不上修为。
每个修士就像一个水瓶,瓶子本身的质量和大小,决定了水瓶能够装多少水——亦即是修士的的心境和对大道的了解,而法力修为就是倒进瓶子里的水。
瓶子的质地不够好,承受不住过多的“水”,而瓶子里的水够不着瓶子顶端,同样无法“升级”。想要踏上更高一层,修为和境界缺一不可。
混沌之体每时每刻都在吸纳天地元气,并且还不“挑食”。有《大诸天总经》在,不怕无法炼化。因此,荀天弃在天梯境之前,“升级”飞快。而到了天梯境,就陷入了修为进展神速,而对大道的参悟及心境相对滞后的尴尬境地。
可以说,一直以来,制约混沌之体和清灵之体修行速度的,就是他们自己本身的悟性和心性。虽然这两方面比起寻常天才也是毫不逊色,反而有所超越,但是,相比起元气的转化,却还是显得有些不足。
不需要提炼元气、增长法力,诸天空间里又有疗效显著的灵泉,修士群体中供不应求的丹药,在荀天弃眼中几乎等同贵价糖果。
在法器、法宝方面,有珍宝楼的存在,荀天弃认为够用就好。比如青冥剑,如果培养得当,令其重返灵宝品质,他甚至没必要再得到其他。
唯一有点用处的就是符咒阵法。他身上藏着不少秘密,像是出入诸天空间一事,就不能不做些准备,过往有荀天弃收集材料,梁宫制作阵法,不说万无一失,但总比无遮无掩要好。
而荀天弃之所以后来跟着梁宫学习符咒阵法,一方面,其实用性相对较大,而且是他最早接触过的事物,有着一定渊源;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企图通过符阵参悟大道。
符文源自神文,神文代表的是神灵的语言文字,而每一个神灵本是就是一条大道。学习符咒和阵法的同时,他也是在通过它们捕捉天地大道的奥妙。而且制作出来的成品,还能卖出去赚回本钱。
魔域,乃至整个冥土,不能说它贫瘠。阴面世界并非没有资源,只是其所有产物,都异于阳面世界。那么,问题就来了,修士的一切手段,都是基于阳面世界的物资,阴面世界的事物没经过实验,是不能通用的。
邪魔道在魔域发展,虽说也在努力培植阳面世界的事物,也在研究阴面世界的物资——灭世殿一直在做这些事情,并非只有度厄尊者一个人画风不对,但是相比起五大域,魔修的人数不算多,可资源更少。四大魔宗到处开传送门,其中一个目的,就是掠夺阳面世界的物资。
在这种情况下,魔域所有的原材料,价格远远高于五大域,压根就不是寻常魔修能够承担得起的。因此,在边境线刷战功,通过战功兑换资源,无疑成了散修以及小宗小门最快最方便地获得资源的好去处。
荀天弃之所以一直在边境线混,除了锻炼自己,也是为了资源。
荀天弃无声地叹了口气,想起边境线,他就想起莫伊等人。说句大实话,团队合作得到的东西,的确超过个人所得,可惜,队友跟不上他的脚步,越到以后,越是拖累。越早离开,对他、对他们都是一件好事。
他也是想明白了,以他的修炼速度,除非是搭上大势力,否则只会是跟着一边混一段时间,就得去更高一级的团队。可是,大势力也代表着不好相处,秘密太多的人,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
所以,荀天弃最新的计划,就是自己一个人单干。既然他暂时无法回到五大域,那么就做一个游离于魔域的独行者。何谓“游离”?他身在人群之中,却只当一个一触即走的过客。
他从来都是以实用为主,因此的计划一直都在调整,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善变”,更不会因为自己打自己的脸而感到难堪。他一直认为,犯错误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人生就是在不断地尝试中获取经验。有时候,犯些小错积累了经验,总比日后犯了大错而无计可施要好。
在某种意义上说,他其实对“天机者”不太感冒。所谓的“天机”真的可以洞悉一切过去未来的联系吗?过去还好说,可是未来呢?
如果一个人得知自己未来会成为镇压一方地域的绝世强者,他是会更上进还是从此懒洋洋地什么都不做?前者可能会是导致看到的未来成立的“因”,可若然是后者呢?什么都不干就想成为人上人?连天赋满值的荀天弃都不敢相信!那么,之前的未来就会产生误差,如此,“天机”又有何用?
荀天弃只相信命运永远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于不确定的事情,他那态度不说是深恶痛绝,也是懒得理会。他以前相信梁宫,信的不天机,而是梁宫本人。可偏偏,他如今称得上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机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