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妖奇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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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老板倒是毫不在意,只懒洋洋的伸个懒腰,表示自己愿赌服输。

    阿玲便说要他给自己做一个参加元宵灯会的灯笼,孟老板慷慨的说可以给她三文钱去街头扎灯笼的老陈师傅家买,但是阿玲却非要孟老板亲手扎一个。

    于是孟老板不知从哪儿弄来几片薄薄的竹片,蹲在屋里给她扎灯笼。

    冷风夹着雪粒子直吹的阿玲两颊红彤彤,她缩了缩脖子放下窗户,踱步到孟老板身边监工,看了一眼,很是嫌弃的拿起一边绑在一起的乱七八糟的竹片道,“你这也是灯笼?”

    孟老板很是认真的一点头,“怎么样,还不错吧。”

    阿玲一口气噎在胸口,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但看在今日他输给自己的份上还是很大度的说:“你看看老陈扎的,再看看你扎的,你还觉的不错?”

    孟老板两眼一眯,“你还想不想要了?”

    这是个危险的信号,阿玲只觉的窗户是不是没有关严实,后背一阵冷风,打了个寒颤,点头如捣蒜,“想要,想要。太好看了这个灯笼。”

    孟老板一笑,表示这还差不多。

    于是阿玲干笑道:“那我先去睡了,你努力。”说完,不等孟老板发话,就已经溜出了房门。

    不知是梦,还是现实。

    冷风和记忆中那夜一般的刺骨。起初也是这般碎碎索索的雪粒子,后来竟越下越大,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的乱舞。

    硕大的月亮悬在头顶映着血色照亮了山谷里的景象。

    少女瑟缩在母亲怀里,露出小鹿般不安的双眼,恐惧的瞳孔里映出山贼缓缓靠近的身影,为首的那人一边挥舞着那把带血的大刀,一边对少女道:“跟我上山当压寨夫人吧。”

    母亲的体温正在迅速的流逝,她死死抱着少女,不住的在她耳边呢喃,“活着,活着。”

    山贼如同丢弃一块破布一般扯开母亲的身体,满脸奸笑的伸手来抓少女,他粗糙的大手像一把铁钳,死死箍住她的手臂,她惊慌尖叫,凄厉的声音惊起山谷中安眠的候鸟。

    山贼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一起哈哈大笑,“叫吧,等上了山你就叫不了了。”说着就要将她扛上肩膀,可他的手刚使上劲儿,还没拉起她便像受到炮烙一般弹开,少女跌落在雪地里,耳听得一声清朗的笑声,“荒郊野岭的,竟这么热闹?”

    山贼们瞬间警觉起来,四下环顾,为首的那人厉声呵问:“谁?给老子滚出来!”

    “好好的,干嘛要滚出来?”笑声又起,仿佛毫不惧怕眼前成群的山贼。

    “他娘的,哪来的闲蛋,老子的事情都敢管,滚出来!”山贼彻底被他激怒了,破口大骂。

    少女慌张的从雪地里抬起头,满是雾气的眼中却闯入一个此生都难以忘记的场面。

    那轮巨大的月亮里,有人站在树梢上挺拔而立,衣冠胜雪,身影被拉的极长,投在雪地上,好似天外飞仙,“这位大哥,你嘴很臭啊。”

    山贼呸了一声,举刀对着他道:“你他娘的,是人是鬼。”

    那人纵身一跃,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仿佛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滑落,他慢慢走近,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逐渐显露,棱角分明的下巴,薄唇似染着桃色,微微上翘,鼻梁挺拔,长眉上挑,斜飞入鬓。

    那双桃花眼,好像含着所有的春风,温柔而又沉静。白色的长衫印着月色,仿佛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

    少女包括山贼都有瞬间的失神,来人勾唇一笑,像极了勾魂的艳鬼。

    “你看我是人是鬼。”他沉下声,仿佛诱惑着别人去一探究竟。

    那山贼头一笑,“你虽然是个男子,但比这小娘们美多了,跟我回去当个压寨夫人怎么样。”

    说完,一群山贼哈哈大笑。

    那人丝毫没有感到窘迫,甚至微微勾了勾唇,但下一秒,剑光闪现,离他最近的一个山贼还在仰头大笑的头颅便落在了雪地里。

    “何必跟他们废话。”一个冷冽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紧接着刚刚闪现的剑光又起,瞬间已取下一半人头。

    “你......你是谁!?”山贼头这才意识到不对劲,恐惧的往后退了几步,两手发颤几乎握不住刀。

    “我是谁?”那人一笑,仿佛世间最温柔的毒药,“可惜,你没机会知道了。”

    说着,缓缓拔开手中的佩剑。那剑通体银色,隐隐发光,似映衬着月光雪色愈发耀眼。

    “吟......吟雪剑!”山贼脸色巨变,几乎是逃命般的跌坐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求饶,他的鲜血就已经染红了周围的雪地。

    “废话真多。”那个冷冽的声音仿佛很是不满。

    刚刚拔剑含笑的人满是无奈道:“干嘛那么着急,我才拔了剑而已。”

    说完,他上前扶起痴愣的少女,替她拭去脸上沾染的一片血污,柔声道:“这里已经处理干净了,不要怕。”

    少女呆呆的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那人叹气,然后指了指树影下的一匹马道:“那匹马给你,去寻亲人吧。”说着转身就走。

    少女跌跌撞撞的往前追了两步,唤他道:“恩人,我叫申兰。”

    第二十六章 新欢旧梦(二)

    “恩人,我叫申兰。”

    言下之意便是问他的名字,那白衣男子脚下停顿一下,也不回头,“申兰姑娘,我记住你了。”

    他身后的人不满的哼了一声,而后冷着声音问:“那我骑什么?”

    “你跟我骑一匹。”那人笑意融进眼底,继续往树影里走去。

    “谁要跟你骑一匹!”冷冽的声音稍微带了窘迫,“现在去哪里?”

    “沧州吧,听说很是繁华,去了给你买糖葫芦。”说着翻身上马,一马两人绝尘而去,隐隐还听见有个声音说:“我才不要。”

    于是她便辗转颠沛,一路到了沧州,繁华盛地,远离京都,仿佛一个被遗忘的城池,百姓安居乐业,而她只能隐姓埋名。

    睡梦中,那紧闭的双眸上却沾染着一点泪光。

    那个人,是你吗?

    第二天果然如阿玲所愿放了晴,各家各户早早起来扫着门前雪。阿玲带着毛绒绒的护耳和手套,鼻尖冻的红彤彤,奋力的扫雪。

    好不容易扫将门前清扫干净,抬头见自家老板兴趣勃勃的披着一件大氅倚在二楼的窗户上看风景,见她望过来,指挥道:“扫了这么多雪,不堆个雪人多可惜。”

    “你说的轻松,你怎么不下来堆。”阿玲伶牙俐齿的反击。

    孟老板攒了一点窗户上的残雪,捏了一个不大的雪团,准准的丢在了阿玲头上,阿玲闪躲不及,被砸了个满头满脸,听见头顶上自家老板无良的笑声,“这个雪人可好?”

    阿玲一把抹掉脸上的雪水,气愤的抬头指着楼上笑的正欢的某人道:“你,欺人太甚!”

    孟老板面色不改,笑意愈深,“你奈我何?”

    对着那张满面春风的笑脸,阿玲怒火中烧,转身从刚刚堆在墙边的雪堆里抓了两个大雪球,使了十二分的劲朝楼上的人扔去。

    孟老板也不躲,好似闲庭信步般伸手一揽,那雪球就被他握在了手里,然后又准准地盖在阿玲头上。

    “阿玲姑娘,你这是?”刚出医馆的张神医被门口狼狈的阿玲吓了一跳。

    “蟑螂,你看看这个雪人是不是跟活的一样。”头顶上的声音满是笑意,带着恶作剧后的满足。

    张神医抬头望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孟老板,便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于是贴心的上前替阿玲拂了拂头上残余的雪花,“你说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张神医,你怎么也顺着他了。”阿玲一边抖落头上的雪花,一边很是不满的抱怨。

    张神医瞬间语塞,面上浮上一点氲红,“我......我哪有?”

    “你别想抵赖了。”阿玲拿鼻子哼了哼,将雪水甩了张神医一脸。

    张神医慌忙的看了一眼楼上笑眯眯看戏的人,摇摇头自喃,“没有,肯定没有。”

    阿玲上楼一进门,一件还带着淡淡引魂香的大氅便兜头兜脑的盖了下来,“去换件衣服。”

    阿玲顺势裹紧自己取暖,对他的行为很是满意,刚刚的不满也就抛到了脑后,“还算有良心呀。”

    “你若是着凉病了,我这店里谁来跑堂?”

    “你!”阿玲怒目而视,孟老板淡然以对。两人目光交战了几百回合,阿玲终于败下阵来,转身认命的换衣服去了。

    孟老板一笑,又探头去看楼下,张神医已经不在了,倒是小景正拿着扫把扫雪,孟老板热情的开口唤他,“小景,小景。”

    小景抬头作揖,“孟老板。”

    “今夜一起去灯会啊。”孟老板难得如此温柔,小景后背一冷,唯恐他有什么阴谋,犹犹豫豫地说:“这个......我得问问我家公子。”

    “他能有个什么主意,晚上去医馆吃饭,饭后便一起出门,你通知一下就行了。”孟老板大袖一挥,将事情定了下来。

    小景扫了雪回去,将此事通知给自家公子,张神医果然没有反对,倒是认真地点点头,而后问小景,“那灯会猜灯谜,你会猜吗?”

    “公子你说笑呢,我就堪堪将药名认了个全,别的一概不会。”小景连忙摇头。

    “那今夜咱们可不就丢人了。”张神医忧心忡忡,“若猜的比孟老板差太多......”

    小景一听安慰道:“这也未必吧,再说了,孟老板整日游手好闲,他能猜对多少呢。”

    张神医摇摇头,像是不赞同他的话,却也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