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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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不友善开不起玩笑,我撇撇嘴放下手机,导演又在骂人了。这次不知道发了什么大火,整个片场鸦雀无声。

    “至于这样吗?”我没忍住,“本来拍个电影就不容易,还整天把气氛搞得这么坏,再这么拍下去这电影没救了。”

    火药桶瞬间被我点燃,导演的矛头冲着我来了:“我看你晃悠几天了,你谁啊在这指手画脚。哪个小演员带来的金主吧,真他妈给你脸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

    在导演把于辰安的名字说出来之前,我迫不得已只好用抹布砸了他的脸。

    果然暴躁的人就没有顺毛捋这回事,只能以暴制暴。一番折腾以后,导演和我在饭桌上吃饭了。

    我相信被人拉着说明我是投资商这件事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定是我的诚心劝说打动了导演。

    导演喝了几盅酒,态度也好了不少,还开始跟我述说他拍电影有多不容易,我劝他:“老哥,我知道你心里憋着股气,想搞出名堂来,哥们儿明白,但是这样不行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这么暴脾气,没用,这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大家都高兴了才能把事情做好嘛。”

    他被感动了一把,但又有点喝蒙了:“我一定尽力给你那个包养的演员加戏,他叫什么来着?”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于辰安的名字,还是继续抹布甩脸告诉他我谁都没包养。

    第11章

    导演最终也还是没有给于辰安加戏。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第二天清醒过来的导演,依旧看天看地看空气都不爽,只是委屈着自己不发作而已。我不知道于辰安会不会是个好演员,但他大概是个好员工,怎么说他的不足都不会生气,虽然我怀疑他可能只是听不懂。

    “你不回去工作吗?”于辰安问我。

    我说:“没什么要做的,家里就要破产了,正在进行资产抵押,我在外逃债。”

    到现在于辰安已经能分辨我哪些话是在胡说八道了,他还会笑着看我,说:“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不能逃避责任。”

    别人跟我说这话,我恐怕听都懒得听,但于辰安这么说,就像小猫刚学会伸爪子一样,挠一挠也无所谓。我说:“那你还不快去履行你的责任,早点回房睡觉,明天一大早要拍戏吧?”

    于辰安说:“房间昨天管道漏水了,一直有滴水的声音,回去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借口,但也是有可能的,于辰安的房间都是统一安排,算不上好,他又不是那种要求高的人,给什么地方都能睡。现在说他睡不着,想赖在我的套房里。

    “你嘴唇裂开了。”于辰安说,还拿镜子给我看,果然,天气太干,上了火,嘴上都裂了缝。

    “有润唇膏吗?”于辰安开始找,然后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我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但他也没准备,我本来想开玩笑说你过来治疗一下就好了,于辰安就推门跑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他回来,跑得太急了还喘着气,拿着一个还没开封的小罐子:“我找化妆师姐姐要的。”

    不得不说,于辰安的人缘其实很好。傻人有傻福,看起来迷迷糊糊的人说起好话来,总会让人有成就感。他又很听话,任人摆布,连长得好看的布娃娃都受人欢迎,人当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于辰安扭开罐子,手指上沾了润唇膏,涂在我的嘴唇上。我本来并没有什么绮念,但于辰安的样子总会让我想跟他开玩笑,想看他慌慌张张:“喂,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可以满足的啊。”

    他果然停下来了。

    “你都跑来敲投资商的门了,”我说,“也该做点其他的事情吧。”

    其实也不一定是在开玩笑,但玩笑这个事情也不取决于一个人。我想,我变得优柔寡断、犹豫不决、黏黏糊糊,这都是于辰安的错。

    于辰安这次终于有了一点松动,他说:“我要想一想。”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在他想清楚之前,我就离开了影视城。

    我爸脑梗。

    他没有再自己给我打电话,让家里的管家耿叔通知了我。我又不懂医学,一听吓一跳,还以为多严重呢,一到医院就直奔ICU病房,结果到处问也没问着他在哪里。终于在普通病房找到了我爸,他正在被医护人员劝出院,说现在床位很紧张,既然没事了就不要占着床位。

    但我爸已经变成了一个脆弱的中老年人,觉得自己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服,不待到自己放心就不肯走。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偶尔还会摆拍给我发照片,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大概还要给自己插根管子。

    我说:“你连中国人的平均寿命都还没到呢,着什么急啊。再说了,那些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吧,您再多坚持三十年。”

    我爸说:“可我老了。”

    这话他最近也说了不止一次,他果然又说:“你什么时候回去?”

    “继承家业?”我问,“行啊,应该够我几年败光的吧。”

    他又在生气:“你能不能别跟我较劲了,都多大的人了。”

    “没啊,”我耸肩,“我就这样,没出息没前途没指望。”

    我爸可能真的老了,这要是换成以前他就要开始打人了,但他现在不这样了,他会跟我示弱,又或者沉默。

    “你在怪我。”我爸说。

    “没有,我没怪过你,”我说,“但我成不了跟你一样的人。”

    本来该说很多话的,但是想想又无话可说,我走了出去。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站在门口的于辰安。

    于辰安一急又开始脑子不灵光:“我不小心路过……”

    我看着他,看得于辰安低头盯着地板:“我请假回来的。”

    但是他还是解释:“这几天没有我的戏份!”

    想想也不容易,为了请个假说不定又被导演骂了一通。

    “他没事吧?”于辰安又在往门缝里望。

    “你刚刚在外面偷听吗?”我问于辰安。

    “听到了一点点。”他说。

    “在想什么?”我又问他。

    “你说你没怪过你爸爸。”于辰安只是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医院里不能抽烟,我的烟瘾又有些犯了,拉着于辰安去了外面,等点起烟的时候才想起来回复他。

    “有什么好怪的,都成年人了。”我说,“这种人我遇到太多了,没本事就开始在别人身上找原因, 从幼儿园爸妈骂了他一句算起,千言万语反正不是自己的错。有意思吗?”

    “可是,”于辰安说,“你应该怪他。”

    “什么?”我没听明白。

    “我的确打听过他的事情,他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也没有给你树立一个好的榜样。”于辰安突然承认,“不是这样吗?”

    “法律规定的只有抚养义务,”我说,“我又没饿死,也没违法犯罪,还有钱花,不挺好的嘛。他跟谁睡觉,我还要追责啊?”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那你就不会和他闹成这个样子。说他有错,并不是要他付出代价或者忏悔,而是要跟你自己说,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一直困在里面。”于辰安站在我的面前,烟雾升腾起来,他的脸模糊不清,我只听见他清楚的声音。

    我想,这听着简直不像于辰安说得出来的话。我的那些垃圾心理咨询师都说不出来,我自己也说不出来。

    “我也怪过我的父母,”于辰安又说,“那不是推卸责任,那只是……对他们抱有期待。”

    “我爸不是个坏人,”我只能说,“只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没什么问题,”于辰安靠过来,他的眉眼终于清晰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我想于辰安大概是受了骗,他还是不知道我的模样。但就像他一直隐藏的秘密一样,我们都有另外的一面,可展现给彼此的这一面,也同样真实和赤裸。

    所以一时冲动,我在光天化日下吻了下去。于辰安想反抗,但没有得逞,他的力气远没有我大,最后他放弃了,他闭着眼,我看不见他那好看的眼珠和一览无遗的内心。

    赵嘉来找我,跟我说:“你最近怎么回事,都好久没有去帮忙调酒了,多少人都问你呢,再不去酒吧要倒闭了。”

    我总算跟他说:“你连黄世仁都不如,调个屁,不给我股份我去个鬼。”

    赵嘉说:“不带这样的,不如这样,我拿于辰安的消息跟你换,你去帮我忙。”

    “滚,”我对他吝啬的交换条件感到窒息,“有什么事情我不知道直接去问他啊。”

    “那说不定也有你不知道的呢,”赵嘉一脸诡异的笑,说,“比如据说,他在剧组跑去敲别人的房间……”

    我把酒喷了一桌。

    “我知道那是你,”赵嘉说,“但你到底行不行啊,这都还没上本垒,是不是阳痿了,需要我给你介绍医生吗?人家去的可是娱乐圈,你再不捕鱼上岸,可就被别人捞走了。”

    “你他妈废话怎么这么多,”我骂赵嘉,“再逼逼我把你这瓶酒拿去浇花。”

    于辰安在给我发消息,我不再理这个烦人的发小,低头看于辰安给我发的照片。

    明明是自拍,却大半张脸都没有入镜,只有眼睛露了出来,后面是别的剧组里正在休息的群演,一个宫女把鞋脱了岔开腿坐着,一个太监打了一把碎花小阳伞给她遮阳,乱糟糟的背景,看起来却恩爱得很。

    但他说的话却风马牛不相及:“我看你那里的天气预报,明天要降温,你小心!”

    站在大太阳底下,担心着别地的寒潮,我总是不懂于辰安,但赵嘉说我笑得像发春。

    “你就不计较他到底为什么接近你了吗?”赵嘉问我。

    “他体检报告都做了,”这酒后劲挺大,我好像真的有点醉了,干脆趴在吧台上,“不传染艾滋就行。我也没什么可以图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