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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思明捏了捏他后颈,哑声道,“这么害怕?”

    不应期状态下,祁思明也没了刚才的急性,他的胳膊卡着凌言,只想抱着人好好腻这一会儿,把这股舒服劲儿过了,“别怕,很多校园情侣毕业前都要在学校里来这么一遭的,没听过吗?不在学校里做一次,感情是不圆满的。”说完他似乎还觉得挺得意,捋了捋凌言的后背,“说不准我们站的地方也有别人做过同样的事儿呢。”

    *

    凌言听罢抬了抬头,想问那你是不是也拉着别人,在你的学校里做过?他眼底的疑虑一闪而过,这句话就哽在喉咙里。

    他看着他,想说,又觉得自己太较真,太败兴,努力地吞咽了两下,终于是咽了下去。

    祁思明低头看他的时候,正把那丝情绪瞅了个正着,不等他说点什么,谁知眼前人忽然抬起手,温存地用冰凉的指尖擦了擦他额角的汗。

    祁思明怔了一下。

    凌言头发往后背着,额上一点美人尖,光洁姣美的一张脸,表情收敛,无法判读,只一双眸子干净得不得了,眼神不算眷恋,但是却极专注。眼错不眨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张开嘴,把沾着汗水的自己指尖含了进去。

    祁思明下腹蓦地一紧。

    明明不是什么淫靡样子,偏偏眼前人做起来就诱惑得不得了,祁思明捏着他的下颌,心道真是一段冰雪成了精,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笑道,“真骚。”

    *

    就这么荒唐一番,凌言收拾好情绪,整理了一番就要离开。他的Utopia调成了静音,里面好几通何小姐的来电正躺着。但是祁思明兴致勃勃,拉住他道,“你不是从XXI区离开就到这里念书了嘛,你带我逛逛吧。”

    凌言面色发烧,有点不乐意,“一高早搬走了,二高来了之后这学校变了很多。”

    祁思明不听他的,揽着他的肩膀强行改变路线,“毕竟是原校区,改也不会大改的,来吧,带我逛逛。”

    凌言没了办法,只能陪他,只是他似乎并不熟悉这个校区,路线领得乱七八糟,最后还是看着地图才把两个人带出来,祁思明这大爷跟夜游一样,也不嫌弃他带着他四处乱转,还饶有兴致地点评了一路,等逛完祁思明又说饿了,拉着凌言回了夜市,说就近先填填肚子。

    “你要吃什么?”

    夜市没有了刚才可怕的人流量,只剩下三五成群不愿离去的年轻人在逗留嬉闹,清扫机器人终于找到空隙出动,任劳任怨地在路间穿梭。

    凌言没怎么叫,嗓子还好,但是听起来还是轻飘飘的,他说,“你挑,我吃什么都行。”

    祁思明却警惕道,“真的?”

    说实话,吃饭这件事上,祁思明是有阴影的。祁思明跟凌言当年吃了半年多的饭,没记得他喜欢什么,他不喜欢的东西倒是记得有很多。

    *

    “蔬菜不吃绿的,肉类不吃红的,葱不吃熟的,蒜不吃生的,不吃油荤,不吃干锅,不吃烧烤,作料不吃椒姜桂糖盐之外,不吃动物内脏、软组织和下水,不许有异味、腥味、膻味、发酵味儿……你现在跟我说你吃什么都行?”

    祁思明拉着人直奔最近的烤串摊位,说到这里,他也不可思议地笑了。算起来,他有十年没刻意回顾那段年轻岁月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能八九不离十地信口而出。

    十四尾巴上的凌言,就是个实打实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偏食、挑食、厌食三合一,喂一口吃的跟上供一样,每天吃中饭都是得亲自去找厨师长说,不然他跟扫雷游戏一样密度惊人的忌口,不提前知会,不触雷的几率基本为零。

    凌言听他这么一说,也笑了,“你尽管点,我真的吃。”

    这十年法律上的养父只尽基本义务,他工作后忙起来又是昼夜颠倒,何小姐为了节省时间推荐他没滋没味儿营养膏和营养针——再没谁刻意管过他的饮食。命运扇了他一巴掌,一早就扇好了他的挑食。

    他只是难为祁思明还记得记得。当时少年强说愁,经他这么一说,回头来看,全是骄纵着的好日子。

    第二十三章

    祁思明跟临幸嫔妃一样点了好几样,另一手五指张合着,跟他紧紧相扣,很开心地和他眉来眼去,“现在想一想,我感觉我当时简直有受虐倾向,当年居然还觉得你这脾气特别有挑战性,特别有意思,撇开我陆鉴同和檀清跟你吃了半年的饭,你说吃饭这么件人生大事儿都吃不到一块去,我当年得多憋屈啊,你挑嘴简直要挑出花儿了,月子里的媳妇儿也没你那么娇了……”

    眼看着这人越说越没谱,当着摊位老板,凌言赶紧捏他,嗔一声你烦不烦啊。

    他声音干净,没有平日工作时的低沉压抑,是脆生生、干净净的纯真,带着一点道不清的缠人劲儿,像猫儿撒娇一样。

    只见他指着一条街,放着豪言壮语,“你今天随便买,眨一眨眼睛我不姓凌。”

    *

    凌言没逛过几次这种夜市,其实是看什么都新奇的,刚才一遭有何小姐在,他有点放不开,这一次只他和祁思明两个人,最后真的是走走停停吃了一路。

    祁思明一直扶着他的腰,看他走得慢了就适时地问他累不累,他看什么多一眼,祁思明就问他要不要尝尝,他好像什么都要问一问,话多一样,变着花的说。

    凌言也都一直说好,倒也不是因为贪嘴,就只是看着他跟自己商量着要不要共食一份甜食,然后又去跟小摊小贩那去买几块钱的东西,让他觉得心情很好。

    然后祁思明看到了装饰品,又开始跟他说起他房子的装潢。

    他说玄关的隔屏太压抑,一进门感觉心情不好,他说厨房的智能冰箱太生硬,可以再填几样厨具,然后随手在苍蝇店铺里捡了一只大肚花瓶,通体素白,标价三十。

    *

    祁思明这人精力过人,手脚嘴眼一刻不停,一眼看不到就结完了账。凌言问他这是要放在家里哪,他说就放在玄关屏上,把那个灰扑扑的装饰画换下来。

    玄关那副挂画是博奇副手添置的,画上的是一支工笔斜弋的冬樱,据说是从拍卖会上拍下来的,花了多少钱凌言不知道,但是那幅画的细金属画框是特意打制,光是轮廓花样就好几个老师傅设计,有五位数,若据此推测,那画应该不便宜。

    可是祁思明不管,就帮他拍了板。

    “冬樱不好,太自我贬抑。”祁思明签好地址,添了钱,让人家没有送货服务的小店强行送货,十分笃定道,“这个花瓶好看,简单,朴拙,院子外面兰花正好开了,折一把插进去就行。”

    凌言迟疑了一下,“可那花长得好好的啊……”

    祁思明签好单,牵着他出门,洒脱道,“花开堪折直须折,就是因为它们好好的才要折下来啊,再说你怎么知道花怎么想的呢,或许它就想在自己最好的时候被更多的人看到,从根茎上折下来,盛在花瓶里,养在水里,送给美人,或者装点美人的屋子。”

    凌言咬了一下嘴唇,偷看了他一眼,笑道,“行。”

    *

    原本凌言是因为没管过这些小事,祁思明乐意忙活就由着他去,后来他才发现,祁思明真的是很擅长摆弄这些琐碎事。他跟凌言住在一起后,缓慢又不着痕迹地开始接管所有权利,第一步就是调整凌言的房子,虽然他也没伤筋动骨大改大动,但是总能在一些微小的调整上让屋子焕然一新。

    像是屋子里开始有繁复的气味,有时候是厨房传出来的烘培味道,有时候是卧室的花束香薰,大理石冷硬的餐桌开始铺桌巾,家里机器人的日常设定从打扫和端茶倒水,变成了闻歌起舞,缎面的床上用品添了一对针织边的枕巾,脸埋在里面时,闻起来感觉好香,带着姜饼和温暖羊毛的味道。

    凌言住房子一般住过像没住过一样,可祁思明不一样,祁思明的房子但凡居住过,就充满了他的生活片段,东西东摆西放,游戏手柄和头戴堆在茶几上,鲜果干果蜜饯随处都可以抓一把。

    这些生命的细节几乎有点石成金的魔力,那些日子,凌言总能轻易地感觉到幸福。

    *

    那天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点事,应该是挺不错的约会,祁思明定了套房准备了烟花,本来想着晚上拐着人上双子塔的。

    只是在一个夜市转角,祁思明扫里面一家门店不算大的游戏厅,窄窄的一条LED屏上用红字闪烁着“全息游戏舱”,门口围着几个穿校服的熊孩子在抽烟,外观看起来十分类似于上个世纪的小网吧。

    这种全息舱投产不久,因为体积过大、保养费用过高还没有发展到家庭使用的程度,一般开这种店是要政府扣戳和走章程的,不满16岁的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游戏过程也需要限时。

    但是这种游戏厅老板大多无良,也不查Utopia的身份证明,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对未成年放行了,所以孩子从游戏舱爬出来又喘又吐又休克的新闻,媒体常常报道,也不算新鲜事。

    祁思明挺感兴趣的,“这地方居然还藏着一家全息舱,去玩一把吧。”

    凌言没玩过这个,但倒是经常听说,他皱眉看着那几个抽烟的学生,“居民楼改建游戏厅不合规,那几个孩子估计年纪也不够,这家应该是违规营业吧。”说着抬起Utopia就要联系消防。

    祁思明一把按住他,“哎呀,民不举,官别纠,咱们先进去看看——玩的不开心再打电话。”

    *

    门口收费的是个已经豁牙的老太太,原本正在噗噗地嗑瓜子,做惯了孩子的生意,看着祁思明和凌言这么气质不凡的两个人走来,不等祁思明开口,忽然面露紧张,收起屁股底下的折叠椅就要闪屋里去,那几个高中生看了他们一眼,也纷纷变了脸色,夹着烟望风而逃,跑得那叫一个干脆。

    “诶,等等等等,不是检查的——”祁思明眼疾手快,目无尊长地提住老太太的后领子,“跑什么啊,生意不做啦?我和他两个舱。”说着手一挥给她转了200,定了一个小时的。

    那老太太一脸可怜相,战战巍巍地看了面无表情的凌言一眼,收了钱,“那……那我带你们进去。”

    “不用,设备我们自己会弄,您老继续嗑瓜子吧。”祁思明干脆地摆摆手,说着拉着凌言的手腕走进了乌漆嘛黑的游戏厅。

    *

    游戏厅内部没有开主灯,乍然进去像是进入了一个规划得不怎么样的停尸房,游戏舱挨挨挤挤地裹着一线蓝光,恨不能排在一起分出个上中下铺。走近了,才能看见游戏舱一端20厘米见方的透明罩子,露出一张张躺在其中的或安详或挣扎的一张脸。

    这游戏凌言没玩过,但是知道一些,据说人躺进去在一分钟调谐时间过后,会出现一个无线广阔而美妙的世界,四肢五感都会完全沉浸进去,不管你是要升级打怪还是要谈谈恋爱,这个游戏舱都可以给予绝对真实的满足。

    游戏厅内没有统一照明,只有安全通道的一路荧光,凌言走过一排排游戏舱,停在一道舱门前摇了摇头,指着指数道,“32个小时,现在的孩子游戏瘾也太大。”

    祁思明吃了一惊,游戏会延长时间感,这种游戏舱成年人也不过是躺两三个小时,这是什么英雄少年?想着他就和凌言一起绕到A6的舱头,只见透明罩子里一个顶多12岁的金发少女,眉头紧锁着,蓝光打在她脸上,像是棺材板里沉睡已久的吸血鬼。

    这么长时间孩子是受不住的,游戏厅里也没个管理员来管控一下游戏时间。

    凌言当机立断,抬手断开了智能连线,这一断,好像是触动机关后小鬼起夜,那游戏舱的女孩立时睁开了眼睛,表情活像被人撬了棺材。

    只见她不客气地推开玻璃罩坐起来,冷冰冷看着面前两个成年男人,扬着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开口道,“刚才哪个王八羔子拔我网线?!”

    *

    那女孩瞳孔浅淡,幽微的蓝光映照下宛如夜行摇曳的鬼魅。

    凌言刚想说话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谁道才耀武扬威的女孩,转眼间变了脸色,脸上冷汗涔涔而下,她用手捂着太阳穴,像是在阻止擀面杖杵进她的脑浆,忍不住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就这样,她也没抑制住表达欲,抱着自己的脑袋蜷缩在窄小的舱室里,骂道,“你们有病吗?半夜干什么教导主任的活儿?快帮我连上!”

    祁思明没有凌言的好脾气,抱着臂往别人的舱门上大喇喇一靠,道,“你这小姑娘知道自己玩了多久了吗?32个小时了!成年人脑浆都要烧干了,你这哪来这么大的瘾啊,你家大人呢?”

    那女孩没搭理她,自顾自地捂着头,还试图用头往舱门上撞。

    凌言有分寸,断开游戏舱并不会造成伤害,她这纯粹是游戏时间过长带来的影响,他看着这孩子疼得辗转,抬起头就想帮着抹掉女孩额头上的冷汗,只是还没碰到人,女孩忽然激动地把他的手一拍,怒喝一声,“变态啊!你别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