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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好些了吗?”陆子文和陈霆刚一出去,陆子文就问他。
陈霆下意识去摸伤口,但手伸到一半就放下了。他没说话,目光延至陆子文那个留着一道巨龙刀疤的手掌,突然闪过一丝坏笑,他几步走近,伸手一把搂住陆子文的颈肩。
“那我也划你一刀试试?”陈霆半个身体挂在陆子文身上,右手搁在陆子文的颈窝里,无名指似有若无地在他脖子上轻轻一划。指甲盖蹭在皮肤上,微凉且又酥麻。
陆子文转头看着陈霆,感觉到扳指光滑的表面在颈侧碾过的瞬间。他心下徒生怒火,他突然伸手重重一按陈霆胸口上的那道伤,陈霆吃痛本能抓住他的手腕,将其反手一别。陆子文岂会给他这个机会,右手灵敏一游,左腿抬起对着他的内膝盖就是一击。
陈霆条件反射就要给跪,他腿弯了一半硬生生搂着陆子文的腰,重新站起。同时左手用力将他整个人拉到眼前。陆子文那只盘着一条巨龙的手近在咫尺。
陈霆挑衅地睨了一眼,跟着剐了一遍陆子文的脸,几乎是有些不屑地说:“还不服?”
陆子文用力扯了扯手,没能扯回,他索性收回力气,就着这个姿势,用食指轻轻挑起陈霆的下巴,语气熟稔。
“就这点本事啊,小老弟?”
他的指尖覆着一层厚厚的茧,碰在陈霆的下巴上,又麻又痒。陈霆眯着眼睛,目光直落面前人儿的脸上。表情欠揍地说:“看你那样,一副就是要给里面那大叔跪下唱征服的表情。”
“……”陆子文只觉脑子一片空白,脸上像烧了火一样热,而就在这一瞬间,陈霆猛然出手,反手一扣陆子文的手腕将他一甩!
“……唔”陆子文吃痛地叫了声,继而膝盖碰地,整个人跪下来。陈霆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神情一瞬间一正。
“小弟本事不高,承让承认。”
陆子文忿恨地碾了他一眼,无奈这姿势异常别扭。他发誓下次碰到陈家人他不带枪,他就改姓唐!
屋内,暗涌四起。
唐胤秋伸手执壶,为两人的杯子注满茶水。铁观音似细泉悠然而下,在某一个结点上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我要报仇。”唐胤秋伸手摸着茶杯的杯沿,眼底冷漠之深是被十年铁窗活生生折磨出来的,他唇如蝉翼,一言一语如覆薄冰。
陈琛的手时不时地抬到嘴边抽一口,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唐胤秋,目光精明,他捻了一下扳指接口道:“‘烈火’已经对我构不成威胁了,连海运码头都是我的了。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地盘我还要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干吗?”
这话说得挺刻薄的,陈琛盯着扳指,又瞥了眼唐胤秋,他玩味地笑了笑。
唐胤秋似乎已经猜到他会这么说,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他仔细地把文件夹上的线绕开,然后取出一摞厚厚的图纸推到桌子中央。
“琛哥,您先看看这个。”陈琛攥着扳指,指腹又碾了一遍。他随便抽了两张凑近看,上面全是建筑平面图,一笔一画格外精细,敞在面前的线条流畅苍劲。每一处都标注上了建筑物及其房间的名称、尺寸、定位轴线和朝向等。
这是一幅相当专业的平面设计图。陈琛却两指一弹,几张纸随即散落开来。
“我只要出钱就可以买到和你一样的设计,阿秋,就光几张纸你还打动不了我。”陈琛伸手把烟掐灭了,他的声音又柔又低,还散落未去的青烟熏得他眼底微潮,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将已经冷却的茶杯一饮而尽,示意谈话终结。
就在这时,唐胤秋的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他抬眸盯着陈琛,声音不紧不慢。
“是,光凭这点当然打动不了您。但是我要说这是海运要开去公海的赌船设计图呢?”陈琛的眼睛抬了一下,他慵懒地掀了掀嘴皮子,听不出话里的情绪。
“所以呢?”
“‘烈火’是以海上走私起家的,这两年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但是金融危机却使得人的赌性一再放大,于是叶如明就把眼光放到了公海赌船上。”
“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领土的组成部分,既然是不管地带,那就是发财的地方。”唐胤秋说道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他拿起茶夹往壶中放了几片茶叶,滚烫的茶水从盖子上浇淋而下,那声音像电流一样在彼此狭隘的距离中溅起一把火。
陈琛搭在桌子上的右手微微一动,食指抬了抬又放下。他冲唐胤秋扬了扬下巴,眼中目光都够嗜血几把。
“琛哥,海运都是您的了,那自然就都是您的了。一年十个亿的生意我想您不会舍得放手。”唐胤秋的声音听起来是很清冷的,那种明显的疏离感让人感受不到这人的气儿。但是诡异般地有种蛊惑的力量。
“这是海王星号X-28的最新手稿,外面的设计师应该不会比一个在‘烈火’呆了五年的建筑师更细致。”唐胤秋将那些散落在桌面的手稿整理整齐,轻轻地叠放好一并再一次推到陈琛面前。
陈琛垂眸睨了那一摞纸一眼,他撑着额头兴致心起。
“你坐了十年牢,外面的消息你倒是一点不落。”他说话的时候舌尖轻扫过嘴唇,眼睛微眯,危险的气息在眼底化脓,他手肘撑在手稿纸上面上不动声色。
唐胤秋的脸色僵了一下,这是他唯一触及便会窒息的禁忌,他抿了下嘴唇,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失态。
陈琛无声地笑了,他抬手把那些稿纸塞回文件夹里,继而撑着茶几站了起来。他单手插袋,另一只手拿着文件夹朝唐胤秋走去,跟着他用文件夹轻轻拍了拍唐胤秋的臂膀。
“这份礼我收下了。”唐胤秋仰头看着陈琛,听闻这句话,肩头明显一松。陈琛笑着转过身,他优雅地低头转上鞋,拉开门的瞬间他突然又回头看了唐胤秋一眼。
“阿秋,你怕死吗?”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再也没有下一个十年能给他耗。
第十九章
下午三点,陈家书房内。
“看看这个。”陈琛坐在老板椅上用眼神示意对面的人把文件袋打开。
路遥把文件袋打开拿出里面厚厚的一摞手稿。他仔细地翻阅着,审视的目光在稿纸上穿行。他指着几个数据,心中快速地计算着。然后他抬眼对陈琛说:“计算精准,笔触细致,是很专业的工程图。”
陈琛的两指间正夹着一支铅笔,铅笔灵活地在手指的缝隙里转了两圈。听到路遥的话后,他眼露促狭,低头在自己干净的素描纸上画了起来。
“你猜这是谁画得?”
路遥迟疑着报了两个工程师的名字,均被陈琛一一否定。陈琛一手攥笔勾勒着笔下线条,一指抬起轻轻地晃了晃。
他眉眼稍弯地笑着,手在纸上轻画两笔,一个人像渐渐凸显出来。
“叶如明的手下唐胤秋。”
路遥的表情像噎了一个鸡蛋,他不敢置信地看了看陈琛又看了看手里的工程图,不禁惊呼出声:“就背锅坐了十年牢的那个?!我靠,真的假的啊?”
陈琛低头潜心画画,笔头移位到画纸的中间,笔下更显轻柔,那人的下巴被描摹出来。
“真的,他是T大土木工程系和建筑系双学位。”
“……”路遥这下的反而不惊讶了,他又反复细看了那几张图,喃喃自语道:“现在黑社会对学历要求都那么高了……”
陈琛这时正拿着橡皮柔化人像的轮廓边缘。听闻他笑了一下,手指轻抹掉擦下来的橡皮屑,他满意地放远看了看,然后抬头对路遥说:“是啊,你硕士学位都不吃香了。”
路遥撇了下嘴,他刚想开口,陈琛脸色一正和他说道:“这个项目你来跟,顺便试试他的水。”
路遥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他点点头把手稿塞回文件夹里,过程中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手拍了拍桌子说:“对了琛哥,于晓光现在没法跟进,您还得拨我个人,来做风险预测和控制。”
陈琛握笔的手蓦然一顿,他缓缓抬眸扫过对面的人,下嘴唇抿了一下。他都差点忘了这茬。
路遥看着陈琛的表情,知道他也没反应过来。正想着这事可能有点难办时,突然眼尖地瞥到了画纸上的那个人。他的眼睛一下子聚光数丛,不过话到嘴边又收敛了很多。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意味深长地说:“其实倒是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陈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垂眸,睫毛盖住眼底。他抬手露出半遮挡的画纸,画纸上的人像五官深刻立体,尤其那双眼睛醉如桃花,靥辅承权。
路遥偷偷地打量着陈琛的神情,见他没有出声便大着胆子继续说道:“M大金融专业出身,这样的项目给他简直再合适不过。”
陈琛沉默了几秒钟,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拉开抽屉把画放回去,然后把铅笔重新放回笔筒里,他十指交叉,扳指硌在虎口处印得冰凉。
“你先回去准备起来,三天里我会把人给你找好。”
路遥点头称是,他站起来拿着文件夹走出了书房,关门的时候透过门缝,他还瞥见陈琛若有所思的眼神。
陈琛陷在沙发椅里,手指自然地蜷着时不时抬起又放下。心中似乎已有答案。
晚上十点左右,陈琛摸黑往厨房的壁上摸去。“啪嗒”一声,灯亮了。他拿着杯子凑着茶壶灌了半杯,还是觉得肚子里空空的。饭点的时候他去了公司一趟,一忙就是好几个小时,此刻他已经饿得不行。陈琛打开冰箱想找找有什么可吃的,奈何安姐总是号召吃多少做多少,愣是一口菜都没剩下。
阿霆这个死孩子,吃那么多都不知道给自己小叔留一口。陈琛忿恨地想,他讪讪地关了冰箱,打开冷冻柜开始往里翻。找了半天,终于是找到了一包速冻小圆子。
陈琛拿着它又折回灶台前,从壁橱里拿出一只旧砂锅,接了水放到火灶上。他按下开关,火苗顿时窜出。渐渐地水波开始滚动,少许热蒸汽开始往上跑。陈琛用手撕开包装,小圆子像雪球般地纷落而下。陈琛取了勺子来搅,眼角这时瞥到了一袋斜着的红豆沙,他拿起来单手取下夹子,把红豆沙倒进锅里一起搅了起来。不一会小圆子便浮了起来,陈琛关了火,又从碗柜里拿了碗来装,阵阵香气似有若无地飘来,勾得更加饥肠辘辘。
陈琛就着碗喝了一口,甜度适中。他刚想端回房间去喝,身体突然一顿,锅里还留有一些正冒着热气。陈琛眼底流光顿闪,他几乎是很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拿出一个碗把剩余的圆子盛出来,再去灶台上找出糖舀了一点洒在碗里。
他端着两碗红豆沙小圆子折返上楼,脚步却在一个房间停下。他隔着门试探性地问了问:“阿霆,睡了吗?”
没等喊第二声,门从里被打开。陈霆赤裸着上身,伤口处的纱布只缠了一半,他怔怔地看着陈琛都忘了侧身让他进来。
陈琛一看他这幅模样,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横着眼刀剐了陈霆一眼,直逼着走去。陈霆被他突变的气场震醒,他的手绕到门把手关上门。只听重重两声,碗被搁在书桌上。
“过来!”陈琛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陈霆不敢怠慢,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陈琛凑近,接过他手中还未缠好的纱布,低头细心地开始为他换药。他的指腹因为刚才端着碗的关系是热乎的,似有若无地滑过胸口,刺得人又麻又酥。陈霆眼皮微垂,从他的角度,陈琛的气息就萦绕他鼻息间,他眼角细微的纹路一览无遗,微颤的睫毛遮挡眼神。因他包扎的动作胸口伏得略低,未系上的睡衣扣子隐约露出胸口的大片肌肤。
陈霆的手蓦然握紧,他紧张地吞咽了一下,眼睛却不舍得挪动片寸。
“死崽子,好了!”陈琛故作生气地推了一下陈霆,顺势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陈霆咳嗽了一声,然后拿起床上的衬衫低头仔细地扣着扣子。
“小叔,找我什么事呀?”穿好衣服的陈霆又恢复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陈琛没好气得哼了一声,然后转身端起一碗小圆子递给陈霆。
“煮多了,给你拿一碗过来。”陈霆伸手接过,手指却不经意地覆在陈琛的手上,触及到那骨节分明的手背,描摹其陡峭的轮廓。
“红豆沙!”陈霆舀了一口放进嘴里惊喜地看着陈琛。陈琛看着他的表情心下一软,面上却不动声色。
“多放了好多糖,甜甜。”他冷不防地喊了一声陈霆的小名,陈霆顿时被呛了一口,他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两声,脸色顿时通红。
陈琛挑眉一笑,自己也端起另外一碗吃了起来。
不可以沉下去,但总可以迷下去。陈霆每吃一口,心里那点心思就更贪痴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