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劫

90 第十八章 平南王府(四)

    骆青峰大出意料之外,登时愣在门口。姚珠仪却是笑道:“见了我便这般吃惊,难道我就如此丑怪么?你虽然不认识我,但你的性命我也有份救回来的呢。”说罢从手中携带的食盒中取出一个瓷盅,道:“你大伤初愈,身子必定孱弱,我炖了些参汤替你补补,你趁热饮了吧。”

    骆青峰赶紧谢了,接过瓷盅来,心道:“莫非她早已不认得我了?那也大有可能,这些年来我容貌变了不少,况且当年她也只注意杨珞了。”虽然如此想,却仍是不放心,试探道:“姑娘你好生面善,莫非我们在哪里见过么?”

    姚珠仪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道:“是么?我倒不觉得,公子面生得很,想来是你认错人了。”

    骆青峰暗中松了一口气,道:“多半是如此。”端起盅来,饮了一口,又道:“好香,姑娘对青峰有救命之恩,现下又如此关心,青峰真是感激不尽。”

    姚珠仪道:“大家都是江湖儿女,原应互相扶持的,你又何必计较?”

    骆青峰道:“话虽如此,将来若有机缘,青峰一定粉身相报。”

    姚珠仪望着骆青峰,欲言又止,忽然眼圈一红,掉下泪来。

    骆青峰吃了一惊,道:“姑娘,我可说错了话么?”

    姚珠仪道:“不是,是我自伤身世,一时失态了。想自我父亲刘整为俞兴那老贼所逼,投了蒙古,受尽天下汉人的唾骂,从此再没交到过一个汉人朋友,方才听公子说要粉身相报,想来公子不至嫌弃珠仪,心中激动,所以流下泪来。”

    骆青峰道:“在下坚信一个人做事总有他自己的道理,如果自己觉得是对的,便不必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为人从不分正邪,人家对我好,我便十倍的对人家好,人家要是糟践我,我也必定十倍奉还。”

    姚珠仪闻言拊掌道:“好!快意恩仇,正是男儿本色,我交定了你这个朋友了。”

    骆青峰道:“承蒙姑娘抬爱,救我性命,还当我是朋友,姑娘但有吩咐,青峰愿效犬马之劳。”

    姚珠仪大喜,道:“今日得遇良朋,原当痛饮几杯,但公子尚有伤在身,多有不便,我就不叨扰你了,他日必定携酒再来,与公子一醉方休。”

    骆青峰哈哈大笑,道:“好!青峰随时恭候姑娘大驾。”

    二人相互一礼,姚珠仪带着食盒喜滋滋地出去了。

    骆青峰端起桌上的参汤又饮了一口,忖道:“人说刘整是大奸大恶之徒,无非也就是降了蒙古而已,一个人走什么路,难道一定要被别人限定?我偏偏不信,总之谁有恩于我,我必定涌泉相报,谁要是跟我有仇,那也定是不死不休。什么蒙古,大宋,这些不相干的事,我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想到此处,心头一阵畅快,端起那参汤一饮而尽。

    再说姚珠仪从骆青峰那里出来,一路向前走,转过了几个弯,随手将食盒一扔,取出丝巾擦了擦手,看四下无人,闪身进了一间厢房。厢房里坐了个男子,容貌英俊,但脸色苍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却正是于吟风。

    于吟风见姚珠仪进来,笑道:“那小子的事都办妥了么?”声音嘶哑刺耳,想来是内伤损气的缘故。

    姚珠仪得意地一笑,道:“那小子根本就少不更事,都不需什么妙计,只挤出两滴眼泪,便将他骗得服服帖帖。”

    于吟风故意叹了口气,道:“你要骗人,谁又能不被你骗,只怕连我也不例外。”

    姚珠仪急道:“我对你如何,难道你还不清楚么?却在这里故意拿话儿气人。”

    于吟风笑道:“跟你开个玩笑,你又何必认真。话又说回来了,你当真肯定那小子曾与杨珞一同寻宝?”

    姚珠仪道:“那是当然,我记心好得很,何况杨珞那小贼如此可恶,他身边的人自然都要记得清楚。当日我只望了他一眼,便将他认出来了,你妹子又执意要救他,我当然乐得顺水推舟,若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我早拿张被子闷死了他,省得他碍手碍脚。”

    于吟风沉吟道:“我记得当年骆元庆的幼子也是唤作峰儿,这小子大名骆青峰,大概是骆元庆的后人不错……那这寻找南唐宝藏的事,可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姚珠仪道:“那还消说,老实告诉你吧,这些年来我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它。”

    于吟风笑道:“却想不到你这么贪财。”

    姚珠仪闻言佯怒,道:“我要找它,还不都是为了你,你非但不帮忙,反总来消遣我。”

    于吟风一笑,伸臂将她揽入怀中,将手掌放到她胸脯上,在她耳边低声道:“寻宝的事我最拿手,且让我看看你的宝在哪里。”

    姚珠仪脸上一红,伸手握住他手掌,引导着他伸到自己抹胸底下,悄声道:“都寻过多少次了,难道你还找不见?”

    于吟风轻笑道:“那可怪不得我,峰峦起伏的,好容易迷路啊。”

    姚珠仪伸出拳头在他胸前捶了两下,娇嗔道:“你好讨厌。”

    于吟风嘻嘻一笑,手掌轻轻揉弄,姚珠仪全身一阵酥麻,忍不住□□出声,轻轻推挡着他手掌,媚眼如丝地望着他道:“别这样,大白天的,难免被人撞见。”

    于吟风道:“你放心,我已下了严令,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这间屋子。”说罢将她抱起,转身放在卧榻之上,放下帷帐,自己也钻了进去。

    这边骆青峰用完了晚膳,天也渐渐黒了,百无聊赖之下,便出来走了一圈,见沈辛那边的屋中灯火通明,时时有语声传出,知道她与艾吉阿姆饮宴未毕,心中不知怎地,竟然总想去凑个热闹。骆青峰向前走了两步,忽然哑然失笑,忖道:“我这是怎么的了,竟然想做这等无聊的事,若有闲工夫,还不如将般若魔剑的功夫再练得纯熟些。”他一想到练剑报仇,便什么兴致都没了,回头走进屋内,闭紧房门,以指作剑,又再练起功来。要说这般若魔剑的功夫,的确是邪道中至高无上的武功,收效之神速,只怕再无出其右者。骆青峰默念口诀,一口气将这功夫练了三遍,睁开眼时已是午夜时分,他呼吸通畅,胸间疼痛又减了几分,如此重伤竟然已好了九成。

    骆青峰再又躺下,但日里已睡得多了,此刻却难以成眠,辗转反侧中又想起沈辛来,说也奇怪,他与沈辛只不过见了几面,但沈辛的一颦一笑已牢牢印刻在他脑海中,好似无论任何时候都会蹿出来一般。

    骆青峰痴想了许多时候,念头转折,忽而心中一凛,忖道:“啊哟,不对,想当年姚珠仪诡计相随,夜屠百人,心肠之毒,城府之深,委实骇人听闻。她说的话,我如何能信?况且我既然还记得她,她又怎能不记得我?定是假意装作,赚我信任,图谋……图谋南唐遗宝罢了。不错,人心险恶,世态炎凉,这世上又怎会有人真心对我这个一无是处的傻小子好?”他想到此处,浑身冷汗涔涔,翻身坐起,又忖道:“姚珠仪多半是有所图谋,那么沈辛呢?她会不会也是因为南唐宝藏才肯救我?不会……她若只是图谋宝藏,随便打发个下人喂我一日三餐也就罢了,何须亲自动手?也不是,或许……或许这就是她收买人心的手段,她骨子里比姚珠仪更加阴险。”骆青峰胡思乱想,心中烦躁不堪,在屋中来回踱步良久,转而忖道:“罢了,终归是她救了我的性命,即算真是为了南唐宝藏,那也……也没有什么,况且如此种种只不过是我自己胡乱猜测,说不定……不错,我不如索性向沈辛问个明白,她若真是为了南唐宝藏,我便将宝藏的所在告诉她,还了她这个人情,从此以后各不相欠。”骆青峰想到此处,推门出来,径向沈辛的居处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