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第十八章 平南王府(七)
再说于吟风与姚珠仪钻进了帐幕之中,二人多日不见,自然是缠绵良久,不知不觉间便已是夜色深沉。于吟风也不知是第几次大汗淋漓地从姚珠仪身上下来,气喘吁吁地在她耳边笑道:“我不成了,我不成了。”
姚珠仪也吃吃笑道:“平日里也不知道是谁总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没想到也是个银样蜡枪头。”
于吟风一愣,道:“银样蜡枪头?那是什么意思?”
姚珠仪掩口笑道:“中看不中用呗。”
于吟风佯怒道:“好你个大胆刁妇,竟敢取笑本王,看本王如何处置你。”说罢伸手向她胳肢窝下面挠去,姚珠仪在床上翻滚挣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告饶。
于吟风这才停手,将头枕在胳膊上,道:“银样蜡枪头,如此妙语,你从何处听来的。”
姚珠仪道:“你怎知我是听来的,说不定是我灵机一动,自己杜撰的。”
于吟风笑道:“你能想出如此妙语来,公鸡便也会下蛋了。”
姚珠仪打了他一巴掌,嗔道:“我便如此笨么?”
于吟风连忙陪笑道:“好好好,你不笨,笨的那个是我,这总成了吧。”
姚珠仪这才转怒为喜,道:“你也不笨,这词儿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是某日我听德信先生讲故事,听来的。”
于吟风道:“好啊,这王德信,都跟你们说些什么不堪入耳的故事,看我不找个借口将他抓来杀了。”
姚珠仪笑道:“你那点伎俩,我还不清楚么,你将他抓来,不是要杀他,是要他单独讲给你一个人听吧。”
于吟风笑道:“你既已识破了,又何必说穿,下了我的面子。”
两人正在玩闹,忽听得瓦面上“夺”的一声轻响,姚珠仪容色一整,轻声道:“有贼来了。”
于吟风闭了双眼,若无其事地道:“来便来呗,全由得他,总不见得将你也偷去了。”
姚珠仪拧了他一把,抱了被子挡在身前,挪到门缝处,偷偷向外张望,只见两人轻飘飘地跳落到院中,看看四下无人,闪身进了一间屋子。
姚珠仪轻声道:“来了两个。”
于吟风道:“只有两个?未免少了点,你可看清了?”
姚珠仪奇道:“咦?你倒好似知道有几个人似的。”
于吟风笑而不答。姚珠仪再向外望去,先见到两名婢女一面走来,一面四下张望,紧接着又见骆青峰仗剑而来,不禁又是一声轻“咦”,道:“怎么这小子也来了?”
于吟风一愣,道:“什么人?”
姚珠仪道:“骆青峰。”
于吟风闻言沉吟道:“怎么会有他?”
姚珠仪不答,兴致勃勃地望着外面,忽道:“哎呀,竟然是艾吉阿姆和他的手下。”
于吟风道:“早在意料之中。”
姚珠仪道:“意料之中?你有事瞒着我……哎呀,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于吟风闻言也凑到门缝边,正见刀光剑影,五人斗得难解难分。
于吟风看了片刻,双眉紧锁,道:“怎地横里杀出个程咬金来,这小子武功也真强,只怕要坏了我的大事。”
姚珠仪道:“你的大事?我却怎地不知道?”
于吟风道:“我忙于部署,还没机会告诉你呢。”
姚珠仪道:“现下里说却也还不晚。”
于吟风道:“你道艾吉阿姆此次前来当真是为求和的么?她不过是借求和之名到王府中来盗我家祖传的宝书。”
姚珠仪道:“你家还有什么祖传的宝书?从前却没听你提过。”
于吟风道:“此书乃是三国时诸葛卧龙所作,其中尽录孔明毕生所学,阵法兵略,奇门遁甲,我原不信有关诸葛亮的种种传言,但观此书后方深信孔明确有神鬼莫测之能。此书辗转落入我先祖木华黎之手,先祖虽然不能参详透彻,但只领会的十之一二,也足以荡平天下。先祖摧城拔寨,战功赫赫,实在从此书中获益良多。”
姚珠仪道:“此书既然如此珍贵,敌人来夺,你却怎地若无其事?”
于吟风道:“我既然早已洞悉艾吉阿姆的奸谋,焉能让她得手?此番她来盗书,我便将计就计,书她是一定能盗得一本,但真假么……嘿嘿……”
姚珠仪道:“此计能行么?艾吉阿姆也不是三岁小孩,你拿本假的糊弄她,只怕她立即便能瞧出破绽。”
于吟风道:“假书乃是照原本抄录,只是改动了其中若干细节,恐怕就是诸葛转生,一时半会也难洞悉其中秘密。”
姚珠仪道:“你既已知悉艾吉阿姆的图谋,为何不布下天罗地网,将她们一网打尽?擒了艾吉阿姆以作要挟,量那海都王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于吟风道:“这你便错了,海都王的脾性我最清楚,他若是知道爱女被擒,势必倾国而出,拼个鱼死网破也要奋力一搏。我蒙古大军尽在南朝急攻襄阳,倘若腹背受敌,只怕一不小心,便有灭顶之灾。”
姚珠仪道:“但那海都王得了你的假书,以为大患已去,岂不是更加放心大胆地来攻城略地?”
于吟风道:“海都王得了这半真半假的诸葛兵略,必定仔细参详,一年半载之内不会兴兵作乱,一年之后,我军必已攻下襄樊重地,南朝大事可定,此时决战海都,可操必胜。”
姚珠仪道:“我听闻海都王并非泛泛之辈,要想必胜,只怕不易。”
于吟风嘿嘿笑道:“诸葛兵略,神机妙算,岂有兵家得到手还能忍住不用的。只可惜他的假书中早已被我埋下若干隐患,他不用则已,他一旦使用,管教他有来无回。”
姚珠仪叹道:“你这人真是好深的心计,谁要是与你为仇,那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于吟风道:“此计虽好,却也要作得自然,方不致使得艾吉阿姆起疑,我用尽心机将藏假书的机关做得既难找,又不至于让艾吉阿姆找不到,没想到却要坏在这傻小子手里。”他一面说一面向外张望,只见骆青峰奋力与艾吉阿姆等四人激战,你来我往,兀自不分胜负。
于吟风看看天色,皱眉道:“如此下去,事必难遂,况且王府中鏖战多时,却无人来援手,任谁都会起疑。珠仪,我设下的机关便在那假山下的草丛中,你想个法儿提示一下艾吉阿姆的婢女。”
姚珠仪道:“这还不容易?”抽剑在床头削下一块木片,趁着五人激战正酣,将那木片弹落在草丛中。那两名婢女听得响动,果然放眼瞧去,只见月光下有一物在乱草中隐隐透出光华,走近一看,原来却是个兽面把手。一名婢女伸手一拉,只听得“轧轧”的机簧响,假山移开,现出一条地道来。
那婢女又惊又喜,小声唤道:“公主,有暗道。”
艾吉阿姆眼观六路,早已看得真切,跟辽东三狼互望一眼,四人一起发力,逼退了骆青峰,道:“你们快下去瞧瞧,小心机关。”
那婢女二人答应一声,快步走入暗道中。
于吟风甚为高兴,但见了骆青峰,又是大为着恼,道:“这小子死缠烂打,只怕没个尽头,珠仪,你出去见机行事,打发了那小子。”姚珠仪答应一声,穿了衣服,正待自后窗跳出,却听得四面隐隐有人声喧嚷,原来王府侍卫终被惊动,纷纷向此地扑来。姚珠仪暗道:“若再迟些,只怕想让你走,你也走不了了。”当下急忙跳出窗外,又绕了回来,喝道:“呔,何方贼子竟敢夜闯王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