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 第二十一章 公堂锄奸(三)
李庭芝吃了一惊,抓住案上的红桌布猛地一抖,挡在长孙绿儿头顶,自己倒跃八尺,堪堪避过屋顶上射下来的金针。来人目标显然是长孙蓝,长孙蓝的头顶上暗器如暴雨般密集,饶是他见机得快,身上还是中了几针。长孙蓝只觉伤处立时麻木,回手点了自己几处穴道,道:“针上有毒。”慢慢软到在地。
李庭芝这时闪电般跃回,抓住长孙绿儿头顶尚未落下的红布,运力挥舞向上,只见红布里的金针都回头向破洞处激射而去。那破洞口的人影一闪,已不见了踪影,随即屋顶又是“轰隆”一声大震,整个塌了半边。李庭芝护住长孙绿儿,姜才护住长孙蓝,待烟尘稍散,只见一人负手站在堂前,却正是昨夜被李庭芝点了穴道的那白脸淫贼。
韩圆自始自终未曾移动分毫,他身边的那妇人却已中了毒针,七窍流血而亡。韩圆缓缓站起,冷笑道:“知府大人,如果没有别的吩咐,韩圆可就告退了。”
李庭芝怒道:“韩圆,分明是你毒死长孙老爹,强抢长孙绿儿,禁锢殴打,你可知罪?”
韩圆嘴角牵动,连连冷笑,道:“知道又如何?不知又如何?你能奈何得了我么?”
李庭芝大怒,道:“大胆刁民,竟敢藐视朝廷命官。姜才,给我拿下了他。”
姜才应声便上前拿人。那白脸汉子抢步挡在韩圆身前,道:“要拿人?先问过你白爷爷。”
姜才原是个急脾气,怒喝一声:“淫贼看刀。”挥刀便向那人头顶劈落。
那人步伐轻捷,闪身避开,双掌吞吐不定,展开身形与姜才斗在一处。
韩圆见状,回头便向外走去。李庭芝怒极反笑,道:“好你个韩圆,你忒也小觑李庭芝了。”说罢身形纵起,如大鹏展翅,直扑韩圆。
韩圆回转身来,双手齐出,迎向李庭芝双掌,只听得砰然大震中,韩圆连退五步,面如金纸,道:“好掌力,想不到你做知府的竟也是一流高手,韩某太轻敌了。”
李庭芝踏步上前便来拿韩圆,那边白脸汉子原本已将姜才逼落下风,见状连忙转了过来,向李庭芝道:“我来接你两掌试试。”说罢猱身上前,一招“灵猿探月”击向李庭芝颈项。
李庭芝见他双掌莹白如玉,隐隐透出一层光华,不由惊道:“太阴神功?”
那白脸汉子阴笑道:“你倒识货。”一掌紧似一掌向李庭芝逼来。
李庭芝忌惮他太阴神功,一时不敢硬接,连连闪避,登时落在下风。
那边姜才见状,急向韩圆扑去,心道:“只要擒住了这老贼,大局便定了。”
韩圆一时大意,被李庭芝震伤了内腑,再与姜才动手,便只剩下不停退让的份,姜才连连抢攻,眼看便要得手。
韩圆惶急之下,连声道:“白先生救我,白先生救我。”
白脸汉子闻言两掌迫退李庭芝,纵身向姜才而去,他双掌若含霹雳之力,还没击到,四周已卷起一阵旋风。
李庭芝见状,知道姜才必定抵挡不住,心中暗道:“再有少时,韩圆便可成擒,我便与你拼了。”当下急跃而起,双掌迅若奔雷,击向白脸汉子后心,白脸汉子双掌圈回,硬接李庭芝这一击,这一下两人都是拼尽全力,但听得劲风呼啸,一声巨响过后,白脸汉子退开半步,脸上闪出一层青气,分明是输了半招。
李庭芝一呆,随即恍然大悟,道:“你使的不是太阴神功。”
那人没料到李庭芝功力强到如此境界,手下吃了暗亏,心中又惊又怒,脸上却不露声色,冷笑道:“现在才知道么?”李庭芝方才一掌已然试出敌人功力比自己稍逊半筹,心中一宽,手脚展开,与那白衣汉子激斗在一处。
白脸汉子汉子原也以为自己功力在李庭芝之上,适才搏击之时心无顾忌,只攻不守,方能占得上风,此时双方深浅已露,他心头怯了,顿时被李庭芝逼得展不开手脚。
外面韩统焦成等人也与众侍卫动上了手,焦成等虽然武功较高,但侍卫人多势众,一时间相持不下。
姜才得此良机,展开浑身解数,逼得韩圆手忙脚乱,脚下一个不留神,绊着些物事,登时摔倒。姜才大喜,抢上一步,要来拿他。谁知这厮鸟竟是存心作伪,诱姜才上当,眼见姜才果然入瓮,双手一翻,袖中射出两枚毒箭,一奔他咽喉,一奔他小腹,快若闪电,委实难以抵挡。
姜才见眼前银光乍现,心知不妙,手中单刀急转,刀柄挡在咽喉,刀头护住腹部,下面那枝袖箭倒是被挡住了,上面这只却在刀柄上一滑,方向略偏,在他颈间划出一道血痕。姜才大怒,手中单刀猛地掷出,直取韩圆头面。韩圆忙不迭地在地上一滚,侥幸躲过这致命一击,还没回过神来,姜才的脚已踏上了他脑袋。
姜才一击得手,大喝道:“住手!要不然我立马砍了这杀才。”众人见韩圆已然成擒,知道大势已去,纷纷停手不斗。
李庭芝见姜才颈间伤痕渗出缕缕黑血,知道袖箭上喂有剧毒,慌忙抢上前去,一把提起韩圆,左手扼住他咽喉,右手连点了姜才几处穴道,厉声道:“还不将解药拿来?”
韩圆冷笑道:“有种你便杀了我。”
李庭芝怒道:“你道我不敢么?”用脚挑起姜才掷下的单刀,反手一刀,削下韩圆两根手指来。
韩圆痛得杀猪般的惨叫,李庭芝将刀尖顶在他眼皮上,道:“如何?再不拿解药出来,我便剜了你的眼珠!”
韩圆此时哪还敢有半分怠慢,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颤声道:“一半内服,一半外敷。”
李庭芝接过瓷瓶,道:“长孙蓝的呢?”
韩圆忙向那白脸汉子挥了挥手。白脸汉子也取出个瓷瓶扔了过来,道:“敷在伤口上即可。”。
李庭芝将瓷瓶都交给姜才,道:“快些医治。”
姜才道:“不怕这厮鸟使诈么?”
李庭芝盯着韩圆,冷笑道:“这厮鸟以为自己有几个脑袋?”
姜才闻言再不犹豫,按韩圆说的做了,二人麻痹的伤口果然都渐渐回复了知觉,流出的血也渐渐由黑转红。
李庭芝见状心头也宽了,回头瞪着韩圆道:“你竟敢买凶刺杀证人,聚众生事,在公堂之上公然袭击朝廷命官,再加上毒害良民,强抢民女,你该当何罪?”
韩圆道:“你说何罪就是何罪,不如将我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李庭芝道:“事到如今,你这杀才竟还如此嚣张?”
韩圆道:“是又如何?杀我容易,只怕你不敢。”
李庭芝怒道:“你这厮还没尝到厉害么?”
韩圆冷笑道:“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现下你不急了,便该好好想想到底杀得杀不得。”
李庭芝道:“你罪恶滔天,我要杀你,谁敢说不?”
韩圆道:“李大人应该知道韩某和贾相爷的关系,你杀我易如反掌,只不过之后你纵然不人头落地,也难免被罢黜官职,惨淡收场。”
李庭芝哈哈大笑,道:“你以为李某是留恋官场的怕事小人么?”
韩圆冷笑道:“李大人当然不怕事,李大人怕的是没有事,你这样的英雄豪杰,向来以扶保大宋为己任,只可惜官职若然丢了,任你抱负大如天也无用武之地。李大人可要三思而行。”
李庭芝闻言心中一震,忖道:“这厮虽然可恨,但说的话也不无道理。”不禁微微踌躇,抬头见韩圆面露轻蔑之色,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笑意,心中怒火又起,转而想道:“我身为扬州父母官,有人在扬州地界上作奸犯科,我若任它逍遥法外,民心必定尽失,宋朝本已风雨飘摇,再若有蛆虫内生,必定难以维系。我宁可牺牲自己,也要整肃纲纪王法,此乃大节所在,半点不能轻忽。”想到此处,心意立决,道:“别人怕他贾似道,李庭芝偏偏不怕,我看也不必等到秋后再行处斩,当堂正法更加痛快。”
韩圆闻言连连冷笑,兀自不信。李庭芝手起刀落,韩圆的一颗人头登时被砍落下来,重重跌落在地上,连滚了几个圈,眼睛还张得大大的,满脸绝不相信的神情。
此时韩圆的身躯还未跌倒,颈中鲜血喷洒得到处都是,李庭芝一脚将他尸身踹开,喝道:“来人,给我将这群贼子尽数拿下。”
堂前众人原已骇得呆了,闻言醒过神来,又再拼命厮杀,此时韩圆手下气势已全然被李庭芝压倒,只是节节败退。
白脸汉子见势不妙,招呼道:“风紧,扯乎。”说罢一掠过来拉韩统。
韩统眼见父亲当场横死,心神大乱,双目赤红,只顾一味狠斗。
白脸汉子道:“韩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要想报仇,便先得留下这条命。”
韩统闻言心中一动,见己方众人已然溃不成军,李庭芝更是高呼酣斗,知道再战下去只会全军覆没,当下忍住泪水,喝道:“大家快退了去。”说罢当先向外冲去。
李庭芝见状岂能让他走脱,碰巧韩圆人头正在左近,当下一腿踢起那人头,直向韩统背心砸去。
白脸汉子见状忙叫道:“韩统小心!”
韩统急回身,见到父亲人头飞来,不忍挡格闪避,伸出两臂将那人头抱进怀中。
李庭芝这一腿上的内力何等强劲,韩统如何消受得了,人头直撞上他胸口,“喀喇喇”几声响,韩统肋骨尽数折断,一口鲜血狂喷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