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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方砾在西藏呆了一个月,夜里发了一张自己爬雪山时的照片。他配文,站在死亡和宏伟之间。
以前这个说法也是方砾说的,说是几千万年以前,喜马拉雅山脉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经过数千万年的演变,沧海桑田,海洋演变为高山。海洋动物在这种更迭中死去,他们的尸体累积成了山脉,再经由地壳运动,印度洋板块插入亚欧大陆板块下方,将喜马拉雅山脉不断抬升,这座由尸体堆积成的高山不断耸立,终年不化的白雪铺下一层圣洁的纯白。
所以说宏伟的喜马拉雅山脉是由海洋无数尸体堆积而来。
第一次听方砾讲这个说法是时候他们在喝酒,方砾话音落地,好几秒都没人说话。
在大自然的演变中人类只是渺小的沧海一粟。
千万年间人世沧桑变化,如同红楼梦里说的那样,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到最后飞鸟各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但是对于大自然而言,对于土地而言,人类的世代更迭,悲欢离合,不过是土地的瞬息一梦。人类终将离开,甚至灭亡,静谧无言的土地却悄无声息的注视着人的出生到死亡。
高乐那天听完方砾的解释觉得很孤独,太孤独了。高山盘亘连绵,大海一望无际,白云苍狗,人类这么渺小,渺小到不值一提,那我们生存的意义究竟何在。
或许这么多年,方砾孤身一人,拿着摄像机走南闯北不做停留,就是在寻找意义这个东西。
高乐以前就知道,方砾停不下来。
他的心装满了旷野上的风,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他心里装了太多的浩瀚海洋和无垠星空,再也装不下逐渐会落入俗套爱情。
方砾那张照片上一溜人点赞,高乐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快了。
第二天老徐收拾了东西去西藏。
打电话高乐送他去火车站,高乐接了电话说我他妈就是你专职司机。
老徐装腔作势,清清嗓子说,“司机,记得带上一杯咖啡,我还没吃早点呢。”
司机高乐说你吃个屁的早点。
接到老徐是上午十点多,他买了中午去西藏的车票。老徐以前也老搞这种突然说走就走的旅行,只不过以前都有规划,至少喝酒的时候会提到他准备又跑去哪玩,这次像是临时决定。
高乐开着车,他昨天睡得晚,现在眼睛里还烧的慌。接老徐前先去给李医生把早饭送了,又在自动售卖机上帮老徐买了一瓶罐装咖啡。李医生早上喝咖啡不行,老徐就行,毕竟老徐糙,无所谓。
“你去西藏怎么不早点去,还能跟方砾搭个班,他现在都快回来了,你又杀过去,是故意要和他错开吗?”
老徐正在和咖啡罐的拉环抗争,他指甲短的可怜,抠不起来拉环。“我原来都没打算去西藏。”眼睛环视车厢内,看到高乐手边的杂物栋里有个扁头小螺丝刀。眼睛一亮,拿过来顺利把拉环撬开。
“你他妈车里工具还挺全,随身带着螺丝刀。”
“那可不,专门给你这种笨鸡备的。”
老徐翻了个白眼,喝进去一口咖啡,打了一个哈欠。身子舒舒服服的靠着座椅后背,咖啡罐放在大腿上。
“我原来就没想去西藏,我没有文艺青年的朝拜的心情。西藏海拔那么老高,阳光那么烈,去一趟还容易晒出个高原红。”老徐没有拿咖啡的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下巴。“我可是要好好保护我这张帅脸。”
高乐斜着眼睛看他,有点想把他踹下去。去个鸟的西藏,滚开吧你。
“但是昨天看到方砾那张照片,又想起来他以前说的那个喜马拉雅山脉形成的过程,就突然。”老徐换了一只手拿咖啡罐,坐起来,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又好像刺破云层看向天边。“就突然很感慨,觉得生命也就那么回事儿。”
“以前不有个电影吗,法国电影,叫新桥恋人,你看过吗?”老徐眼神收回来,看着高乐。
这部电影高乐是看过的,还在留学的时候和室友一起看的。伦敦的天气很奇特,很少有艳阳高照的日子,经常前半天还是太阳,忽然就下起来大雨。高乐明明白白的记着那是个雨天,室友说今天没课,要不要一起看电影。两人窝在屋里,对着一个笔记本点开来了这部影片。
影片讲的什么内容记不清了,男女主的长相也记不清了。唯一记得的是那天的天气,阴沉苦闷,天边的乌云像是坏掉的棉花糖。
“新桥恋人里有句台词,特别出名。”
“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应该去见他,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我昨天看了方砾那照片,梦里梦见了巍峨高耸的布达拉宫,梦见了磕长头转山的藏民,梦见了纳木错湖。”
“我梦见了,第二天就要去见。”
老徐仰着脖子把一罐子咖啡全部喝完,意犹未尽的砸吧嘴巴,他看着高乐,似乎穿过高乐看见了平静无波可以倒映万千雪山的湖泊。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高乐以前一直觉得老徐是个傻逼,纯种的。老徐从来没有让他敬佩或者有任何类似于敬佩的情绪。像方砾,高乐敬他的云心鹤眼,自由浪漫。像于磊,高乐敬他的磊落高雅,清风明月。像陈二,高乐敬他的善良敦厚,平心易气。
像老徐这种的花蝴蝶,游戏人间,恣意妄为,根本不把生活当成生活过,完全就是玩。可是从他嘴里说出这种话,高乐不由得另眼相看。
老徐把空咖啡罐放在一边,看着该高乐,笑起来又变成了笑闹人间的老徐。“你这么看着我,会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他眼睛眨的飞快。
“你他妈。”高乐觉得刚才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刚才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想要欣赏老徐的生活态度。我他妈这是疯了吗,我欣赏老徐的生活态度,我还不如去欣赏一条哈士奇的生活态度。
操。
想起来哈士奇就想起来老徐家的狗,他家狗叫乐乐。
“我今天就不该答应来送你。”高乐语气嫌弃。
“哎。”老徐扶着自己额头。“谁让你放不下我呢。”他说完又往高乐旁边歪了歪身子。“你和李医生到底成没成啊,你要是没成就给我个机会呗。”
高乐伸出来一直后在老徐背上狠狠打了一下。“跟你说别惦记,说几遍你才能记住?”
“啧啧啧,自己追不上还想赖到别人身上。”老徐伸出来大拇指。“高老板厉害。”
“你现在要是再多说一个字,就滚下去自己打车去火车站。”
吉普车在高架桥上飞驰,这会儿被踹下车还打个屁车,让警车来接还差不多。
老徐连忙狗腿子似的点头,嘴巴抿的紧紧的。
高乐把老徐放在火车站广场,自己也没停留,说了你赶紧滚吧,开着车又上了高架桥。
刚才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旅客的表情行色匆匆,高乐好像也居然间感慨到了老徐的心思。
好像离别更能催生不舍的情绪,原来看不见的,或者被忽略的那些情感,会在离别二字的氛围下催生出巨大的力量。
早上去送饭的时候没见到李医生,匆匆离开。现在特别想见他一面,就像老徐说的那样,梦里梦见的人,醒来就应该去见他。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说到底我们不过是平凡的普通人,轮不着我们担心时代更迭,风云变换,我们这些平凡的小人物只要过好自己草木一秋的生活就好。
吃自己喜欢吃的饭,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谈恋爱。
生活就是这么简单。
高乐开车上了高架,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餐厅,而是又去了心理咨询中心。
心情急切,没来得及打电话,只想快一点看见李医生。
欣喜雀跃的心情按不下去,油门轰下去,车身飞快的穿梭在车流中。幸亏走的是高架,不然走下面又是红灯又是限速,高乐怕是会憋死在车流里。
到了咨询中心一推门看到佳佳和李梦悦正躲在一起嘀咕什么,同时抬头看见高乐。佳佳的苹果脸绽放一个明亮的笑容,她飞快的捣捣李荧的咨询室。
“在屋里呢,没人。”说完还不忘朝高乐眨眼睛。
高乐轻笑,走到咨询室门口,想见李医生的心情太急切,也忘了敲门,手搭在门把手上猛地拧开,一把推开咨询室的门。
李荧正端这自己的半杯水走出来,想去给自己倒一杯咖啡。结果手刚搭到门把手上就听见外面开门的声音,对方门开的太急,他来不及后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虽然千钧一发之刻被眼疾手快的高乐一把拉住,杯子里的水却撒了一身。
“李……李医生。”高乐手足无措。
李荧看着正在往下淌水的衣服,嘴角抽了抽。
“你这衣服……”
“没事儿,我这儿有备用的。”
高乐把门关上,顺手把门锁转了一圈。
李荧换衣服的时候背对着高乐,他先把外边的褂子脱下来,然后两只手抓着长袖下摆,抬手往上一举,露出一个勤于锻炼肌肉劲瘦的后背。本来就偏白的皮肤在冷光下看着更白,他拿起新衣服的时候垂着头分辨衣服的正反,微微弓起来后背一条脊柱骨突出来。
几乎是这一瞬间,高乐的呼吸凝滞了片刻。
呼吸凝滞。
心跳停顿。
本来高乐对李医生换衣服没什么大反应,两个大男人裸着上半身一起吃火锅都不稀奇,没什么看头。
他坐在椅子里,翘起来二郎腿,挂着漫不经心的笑容,心里还想李医生真是害羞,还专门背对着自己。
可是看着李荧光着后背,脊柱微微隆起的一瞬间,高乐心跳停顿了一个节拍,吓的他下意识吞咽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