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带与耳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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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要摆摊卖吗?”他觉得自己的额角在抽搐。

    谢容川洗好牌,快快活活往地上一蹲,反正周围没人他也丢了帅哥包袱,“我等着一个和你一起罚站的机会好久了。”

    “这种事你还期待?”斐帆嘴上说着,却也单膝跪下,去看扑克牌。

    “人生需要刺激,”谢容川摇摇头故作高深,“没有罚站的高中是不完整的。”

    “那恭喜你今天圆梦了。”斐帆叹口气,看着谢容川开始洗牌,“你想玩什么,拖拉机还是21点?”

    谢容川的手一顿:“你怎么这么熟练?”

    “看你玩得多,”斐帆说,“自然就学会了。”

    他在心里暗暗补充道:然后等着你邀请我玩。

    谢容川一边分牌一边说道:“想想好学生斐帆罚站陪我打牌,听上去就很刺激。”

    斐帆看到他脸上熟悉的坏笑,依然是面不改色,他知道谢容川老是喜欢做些离经叛道却有趣的事情。谢容川他享受这一切,他的自由出自天性,斐帆本该活得像个与旁人没区别的提线木偶……可是谢容川会剪断绳子,像没事人一样一吹口哨,问他:

    “来来来课还没上一半,我们可以来玩半个多小时21点。”

    他兴冲冲洗好牌,斐帆半蹲着身子,谢容川已经弯腰蹲在地上,叫斐帆时只能抬起头,眼睛黑亮。斐帆每次一看他这个神情,就瞬间丢盔弃甲,十几年的涵养如狂风过境。

    他微不可查地叹口气,也蹲下身子取了张牌。

    “我靠,”胡飞远看着谢容川把吃空的薄荷糖丢回抽屉,又拿出袋辣条,等着预备铃响起,再大摇大摆走出去准备第二节课的罚站,“我靠,你这个受罚的怎么比我还舒服。”

    “羡慕不,”谢容川摇摇手里的辣皮袋子,“我还能再打一节课的牌。”

    “我靠你还打牌!”胡飞远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什么神仙日子……上节课听得我快睡着了都。”

    “你也迟个道呗,”谢容川说,“日子都是人过的,办法都是人想的。”

    “滚滚滚,”胡飞远边掏英语书边说,“不过你注意点啊,最近教导处那几个老是转来转去的——cao你听我说完行不行?”

    谢容川已经脚底抹油溜了。

    十五分钟后,教导主任,谢容川和斐帆三个主要人物,伴随教室里单词声音的社会环境,以及天光大亮的自然环境,对着扑克牌面面相觑。

    ……

    “你们,给我,来办公室。”

    谢容川几乎听到牙咬碎的声音。

    第37章

    谢容川跟着教导主任往楼下走,沿路靠窗的班级都有人偷偷瞅他,他微微低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就看见斐帆默默加快步伐和他并肩,顺势给了个安抚性的笑容。

    我怕个啥,我旁边的这位大佬上次年级第二,谢容川想着想着与有荣焉,连姿态都昂首挺胸起来。

    教导处在另一栋楼的一楼,谢容川跟着前头背着手的中年人东跑西跑,看着他娴熟地走进了办公室。

    谢容川知晓这个门就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不听个一节课的教导再加上一份检讨是别想出去的,不由得有点愧疚地看了看斐帆,斐帆也正看着他,却是个明亮的笑。

    他深呼吸一下,抬腿打算进入……谢容川一脸懵逼地看着教导处的门牌,可拆卸的三角牌子上清晰的三个大字——男厕所。

    ????

    谢容川第一反应是看了看门里是不是有小便池。

    然后他对上教导主任不太优秀的发际线,以及挑起的眉毛。

    男厕所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容川憋住笑容,下意识想戳斐帆的肩膀。

    “你们给我进来。”

    两人只好乖乖走进去,谢容川从小到大进入办公室的次数估计和进教室次数差不多,一进去连姿势都准备好了,缩脖子低头垂下睫毛,做出深深忏悔状,仿佛因为自己的错误已经是想要痛哭流涕挥刀自宫……其实是因为低头时对面看不清自己的脸,发呆或者笑都无所谓而已。

    谢容川老老实实摆好,斐帆却觉得他这个样子难得一见。谢容川何等人物,闯什么祸都一马当先,笑起来像只狐狸似的,从没这么乖巧过。

    他温温顺顺低着头,发尾都服帖的按在后颈上,额头到下巴的线条流畅温柔,睫毛随着中年人的絮絮叨叨颤抖,能想象那下头一定是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睛。

    谢容川听着却没往心里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连个影子都没留下,斐帆根本是心不在焉,眼睛止不住样谢容川侧脸看。

    他看上去也太乖了吧,斐帆近乎满足地想,他要是有一天也能这么站在他面前多好啊,看上去说什么都会听,要他做什么都会做。哪怕这只是小狐狸收敛爪子装出的假象,就已经让斐帆心满意足。

    “斐帆啊,”教导主任说,“我知道你和谢容川玩得好,但是两个人关系好了,不能是彼此拖累,你看你本来可以进实验班……”

    谢容川浑身一绷,斐帆也回过神。

    “我——”

    “他——”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对视一眼想相互打断,斐帆压住谢容川的肩膀,皱着眉说:“我的决定和他没关系,这种事请您不要拿出来指责他。”

    谢容川想说话,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反应是扑克牌误人,然后又想起门口被人换上的男厕所的牌子,还有教导主任地中海的发际线……

    他突然有点想笑。

    第38章

    最后两个人是被班主任领出去的,谢容川靠着斐帆的肩膀,伸手戳了戳他。

    斐帆微微偏头。

    谢容川示意他看办公室的牌子。

    斐帆顺着谢容川扬起的下巴看过去,这种事在他心里引起的波澜自然没有谢容川这种笑点低过马里亚纳海沟的人大,他遮住嘴弯了弯嘴角,在班主任回头之前整理好表情。

    两人一路打着手语,其实也都没摸清彼此的意思,斐帆其实也没想那么多……谢容川笑得那么开心,却还是憋住声音,不想让前头怒气罩顶的班主任听到。

    谢容川憋得脸都红了,斐帆原本觉得没什么可开心的,看他这个样子却奇妙的想笑,好像任何事情经过这个名为“谢容川”的漏斗过滤一下,就会精彩纷呈。

    两人又要进班主任的办公室挨骂,谢容川走进去的时候,应云安正从里面出来,手里的习题册草稿纸写得密密麻麻,估计是请教了问题。

    谢容川在看到他一瞬间,放肆的笑都收敛不少,原本懒懒散散的姿态就跟有了主心骨似的立起来,几乎是摆出最正经的姿态对应云安点点头,不太好意思的送了个笑,乖乖跟着班主任进门了。

    一系列神态变化快得像是唱脸谱的,斐帆看着他又一次温顺的姿态,好像一只洋洋得意的孔雀打开尾羽,忐忑不安的等着心上人的欣赏。

    斐帆被这一幕搅得心烦意乱,接下来的说教也像是隔着磨砂墙壁,听不到看不清,等回过神的时候谢容川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对他使了个眼色。

    他看了眼面色不太好的班主任,沉声道:“我会和谢容川回去好好检讨的,以后这种问题也不会再犯。”

    斐帆开口了,班主任也实在不想纠缠,“快考试了,检讨就先算了,你们回去上课吧。”

    息事宁人,谢容川活动了下站僵的腿,咧开嘴对斐帆道:“你刚刚想啥呢,你发呆也太明显了吧。”

    斐帆滴水不漏:“年纪办公室的牌子呗。”

    提起这件事谢容川又想笑,“千古奇景——不行我得叫我们班都去看看,估计过几天就没了……唉美好的事物都是短暂的。”

    谢容川一边胡扯一边加快脚步往教室跑,斐帆看着他的背影,下楼时飞起来的衣摆像是燕子的翅膀,他靠着栏杆嘱咐了句“别摔跤”,谢容川摆摆手,风一样跑走了。

    他身上的力气像是用不完一样,斐帆目送谢容川蹦跳走,慢慢沿着墙往下走,花孔雀总是要踱步往另一个人走,过去他只是担忧,现在更多的是不爽,甚至是嫉妒。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飞舞的灰尘飘飘摇摇,斐帆盯着它们,几乎是心惊肉跳——

    他在此刻如此的嫉妒应云安,已经不能再用友谊的遮羞布去欺骗自己。他清楚,自己的占有欲分明出自……

    分明出自爱。

    第39章

    第三节课已经上了,为人师长有时候一开口,就跟泄洪似的停不下来,楼梯间除了斐帆以外已经没有了人,谢容川的脚步声踩着鼓点,已经走远了。

    斐帆的人生原本就是印刷字体,归归整整,按步就章地印在纸上,一眼看过去,白纸黑字铺成锦绣前程,一眼看到头。

    然而谢容川非要在那个雨天蹦进来,背着他淌过污水,也拖着他爬出日复一日泥沼样的生活……其实他也不介意往下沉,只是被人拽起来后,就不想放开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