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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星海说:“能行。”
顾星海目前处于轮休状态,在营地里直接开始横着走了。他连作训服也不好好穿,手指转着炊事班的门钥匙,吊儿郎当地晃荡去基地里最好的那栋小楼。
小楼正式名字叫二号招待所,一共就两层,原先只有陆载一个人住在二层。
顾星海这次真的是动用关系了,从严正那里开始做工作,硬是把夏见鲸也塞进了二楼,就安排在陆载隔壁。
顾星海敲门的时候,夏见鲸正蹲在地上给小羚羊喂水,他把小羚羊抱进臂弯,站起身去给顾星海开门。
顾星海一见他就乐了,边笑边说:“鲸仔,你这样子跟个奶爸似的。”
夏见鲸说:“我刚才已经联系了最近的动物保护站,下午就会有人来接吉吉。”
“吉吉?”顾星海伸手戳了戳小羚羊的脑袋,“你给这小鹿起的名字?”
夏见鲸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这是东非条纹羚。”
顾星海糙久了,也不在乎到底是鹿是羊,他无所谓地一摆手,说:“饿了吧,把这小东西留在这儿,我带你去吃饭。”
夏见鲸小心翼翼地把吉吉放回垫子上,又用毯子裹好,他习惯性地去包里拿钱包,却被顾星海伸手给制止住了。
顾星海抢过他的钱包,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着说:“你当咱俩下馆子去呢,这地方连鸟都不稀罕来拉屎,你也没得挑了。我去煮碗面条,你将就着垫吧垫吧得了。”
夏见鲸问顾星海:“你怎么来当兵了?”
顾星海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叹息着说:“这不是一时脑子发热,被国防科大的招生视频给忽悠了么。以为来了都是‘战狼’,谁知道狼没当上,直接成‘土狗’了。”
夏见鲸偏头看了眼顾星海的肩章,已经是一毛三了,挺不容易的。
夏见鲸说:“挺好的。你上学那会儿就飞檐走壁,现在更酷了。”
顾星海被夏见鲸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当时的年少轻狂真是一段黑历史,本以为自己真的身手矫健,再加上理智聪明的脑子,天生就是征战沙场的料。
然而事实上他也就在军校里辉煌了四年,不,只有三年半,从下基层连队实习开始,他就被现实好好教做人了。
顾星海不想提这些丢人的事儿,他扭过脸嘿嘿笑,接着从兜里摸出一瓶牛奶扔给夏见鲸。
顾星海说:“呐,陆载让我给你的。”
其实不用顾星海特意说,夏见鲸在看到熟悉的牛奶瓶时,就猜到是陆载了。
夏见鲸垂下头,他手指用力,攥紧了牛奶。
他心里情绪翻涌,他想问问顾星海,陆载自己为什么不来,可他却抿着嘴,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他想,大概也没什么特殊的原因,陆载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来罢了。
就像陆载说要和他聊一聊,或许也只是成年人之间最惯常用的寒暄,让彼此都不至于太过尴尬。
夏见鲸小心翼翼地把牛奶收好,同时也不着痕迹地把他心里那一点点期待藏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体内似乎有一个专门留给勇气的洞,每当他有一点侥幸和希望,那个洞就会适时开启,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就会在一瞬间全部从洞里流走,再寻不到丝毫踪影。
顾星海瞧见夏见鲸的小动作,挑眉问道:“这个牌子的牛奶真的有那么好喝吗?我看你高中时候就喝,这都十来年了,还没喝腻啊?还有陆载也是,上次国内运物资过来,他什么都不要,就要两箱牛奶,也是挺矫情的。”
夏见鲸说:“还行,就是牛奶的味道。”
顾星海“哦”了一声,却没再说话,他转过头很微妙地看了夏见鲸一眼。
顾星海微微皱起眉,果真和陆载猜测的一样,夏见鲸一定出了些问题。夏见鲸虽然每一句话都会回应他,但只有寥寥几句,明显没有任何的交谈欲望。
可是夏见鲸肢体反应却很自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产生疏离的感觉,夏见鲸也没有不适应或者尴尬的表现。
就好像……夏见鲸只是纯粹不想说话。
顾星海从炊事班里找了一把挂面,他对夏见鲸说:“我水平不行啊,只能给你下一碗清水面,柜子里有榨菜,你凑合一顿吧。”
夏见鲸看了看储藏间里的菜,他问:“我能拿两个西红柿和鸡蛋吗?”
顾星海正在烧水,转过身说:“你随意,不过鸡蛋都是生的,你怎么吃啊?”
夏见鲸找了个碗,把鸡蛋打进去,然后熟练地加了一小勺盐调味,拿筷子顺时针打散。
“我来吧。”夏见鲸说,“你要吃吗?我简单弄两碗西红柿鸡蛋面。”
顾星海乐得让贤,他把灶台的位置腾给夏见鲸,洗了根黄瓜站在一旁咔哧咔哧啃着。
夏见鲸表情淡淡的,却很放松,甚至有些享受。
他手下麻利,一边煮面,一边把西红柿切好,热锅少油开始炒蛋,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
顾星海印象里的夏见鲸可是外卖爱好者,能点外卖绝不会自己动手,没想到十年没见,夏见鲸现在也出落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了。
顾星海心里有点酸,感觉像是自家小弟一瞬间长大了一样,很不得劲。
顾星海问:“鲸仔,你现在是读书呢还是已经上班了?”
夏见鲸说:“我在九院。”
“绵阳那个九院?”顾星海凑近了一点,挺惊讶的。
夏见鲸点点头,说:“去了两年了。我没读研究生,学历差了点,得今年年底才能转正。”
“怪不得。”顾星海说,“我刚才还纳闷呢,我想着你要是在九院那个闭关锁国的地儿,护照早就给你压死了,怎么还能让你跑来这里送人头。”
夏见鲸说:“对,转正以后就不太自由了,所以提前把假休了,想出来转转。”
顾星海很是认同,他劝道:“九院那地方太死板了,叛逆少年送进去,都能给憋成个三好学生,所以你变成这样,是不是就是九院害的?”
顾星海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他意识到他的表达方式有歧义,就好像在说夏见鲸有毛病一样。
他嘿嘿一笑,有些尴尬地扯扯衣领,说:“鲸仔,我不是那个意思。”
夏见鲸并不在意,他垂着头,用筷子夹起锅里的面条,认真地感受了一下软硬程度。
夏见鲸说:“面好了,来吃吧。”
炊事班里没有餐桌,夏见鲸和顾星海只能将就着靠在案板旁边吃饭。
顾星海没得到夏见鲸的回应,他有些忐忑,吃两口就会抬头瞅夏见鲸一眼,瞅得夏见鲸也有些不自在。
夏见鲸笑了一下,他说:“顾星海,你也变了,磨磨唧唧的。”
顾星海无奈地勾勾嘴角,说:“生活所迫啊,一天到晚要操心的事儿太多。瞻前顾后久了,自然就变得婆婆妈妈的,一点儿都不酷。”
“现在的生活,我挺喜欢的。”夏见鲸垂下眼睛,认真地说,“也不打算改变了。”
面条在顾星海的喉咙口卡了一下,他抬起头,更难以下咽了,因为他发现夏见鲸似乎并没有开玩笑。
顾星海叹了口气,他说:“你喜欢就好。”
顾星海果然是个乌鸦嘴,刚跟夏见鲸抱怨完事儿多,对讲机里就呼他,让他下午临时代替一下严正,正常组织训练。
夏见鲸看顾星海愁眉苦脸的,识相地说:“那你忙吧,我先回去了,等会儿还要和救助站的人交接吉吉。”
顾星海点点头,又和他一同往前走了五六十米的距离才分道扬镳。
夏见鲸回到二号招待所,吉吉还蜷缩在垫子上,见他进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脑袋。
夏见鲸走到吉吉身边,半跪下身,简单地测量了一下吉吉的生理特征。
结果不太理想,小羚羊有些脱水,虚弱极了。
夏见鲸有些着急,他身上只有一些压缩干粮和陆载给他的一瓶牛奶,他想了想,把牛奶拧开倒在小碟子里,小心地端到吉吉的面前。
吉吉嗅了嗅,又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挣扎着站起来,然后埋头去喝牛奶了。
夏见鲸松了一口气,他把小碟子放在地上,站起身来又给动物救助站打了个电话。工作人员很负责任,听他描述完吉吉的现状后直接改了行程,表示两个小时内一定到达。
夏见鲸日常的工作忙碌又繁琐,但绵阳的生活节奏又特别慢,他常常像是处在一个时空交接点。
走进实验室的时候他就化身陀螺,忙得脚都不沾地。但工作一结束,他就穿着人字拖去附近的菜场买菜做饭,阳光好的时候还会去草坪上晒晒太阳,惬意又舒适。
他坐在窗边发呆,他脑子里思绪乱飞,但每一条线的尽头又被拴在了一起,紧紧缠绕着“陆载”这两个字。
自他和陆载重逢以来,他无数次地幻想过他们可以破镜重圆。
但幻想终归是不切实际的,尤其顾星海在炊事班说的那句话,他挺认同的,他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少年了,他身上改变太大,甚至会让人觉得他有毛病。
他和陆载的过去虽然有一道伤疤,但再往前一点的回忆却美好得让人心醉,他沉溺其中多年,每一分每一秒都和他骨肉相连,他不能忍受那份回忆受到任何破坏。
或许他们之所以会分开,本质上就是不合适。
时间的裂痕太深,他和陆载都不是曾经的模样,他不知道陆载这些年走过哪些路,看过哪些风景,同时又……爱上过哪些人。
他再如何期待,终归都是胆怯的,即使陆载态度明确,可他连重新来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他生怕数据被复盘,那若再次分崩离析,他连赖以为生的回忆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