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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国陈府。
“瑶光的情况便是如此。”陈裕说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朝执明拱手一揖。
执明颔首,饮过一杯茶,他不过是来做做样子,好歹累陈裕在此守了大半年,他这个一国之君不来问问也说不过去。这陈裕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把每月给他上呈的奏报又背了一遍,罢了,也是他选的人,他早知他能力几分,必不会抱怨。
“陈大人这个年过得可还舒心?”执明笑问。
陈裕闻言,立马伏地叩首,老泪纵横道,“说起此事,老臣正要感激天恩啊,微臣多谢陛下将家眷送来此处团圆,陛下圣恩浩荡,微臣……微臣肝脑涂地以事国亦不能尽报啊!”
“罢了罢了,”执明只觉头疼,他不过让人安排了几辆马车把陈裕的一家子给他送到了瑶光,这些臣子,忠心是忠心,就是表起忠心来就要死要活的,着实让人受不了,“大过年的,寡人可听不得这些血淋淋的。”
“诶……微臣该死。”
“你还说?”
陈裕尴尬地捂着嘴笑了笑。
执明被这憨厚的老臣逗乐了,无奈地摇摇头,就准备起身回宫。
陈裕当即挽留,说是在府中已备下酒宴。
执明看了眼天色,摇了摇头,暗暗暮色里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让陈裕不可置信的温柔,“寡人要回家用膳。”
家?
陛下的家不是在天权么?
陈裕搔搔鬓发,还未想透就见执明已然阔步走到了中庭,忙追了上去。
执明唇角含笑,并不理身后跟来的人,忽地那抹笑却霎时凝在嘴边,散去的一瞬,墨色瞳仁一缩,玄袍飞扬,执明旋身劈掌,堪堪将追来的陈裕推出数米。
陈裕原是尽臣子的本分要送执明,一门心思都在执明身上,猛地被他一掌劈开,当即就跌倒在地,疼得叫唤连天,只觉头晕目眩,还未缓过神来,耳边已经传来打斗声。
陈裕当即大惊,顾不得股疼,便连滚带爬地要起身,嘴里叫唤着,“来人啊,有刺客!”
从天而降的几名刺客招招都是杀招,一刀一剑都无半点退路。
陈裕的叫唤虽然的确叫来了府中护卫,却也惊动了刺客,其中一个趁着空隙,抬手就把手中的刀朝陈裕栽去,陈裕吓得整个人都傻了。执明眉宇一拧,一手拉过一个刺客,横脚一踢,抬手一劈,夺过其手中剑,使力将剑朝那把刀扔去,堪堪劫下了仅差毫末就能正中陈裕的那把刀。
刺客中的一个逮着空隙,朝着执明右臂便是一刀,裂帛之声下,执明眸凝寒光,他也动了杀心,抬手扣住对方脉门,夺过刀,反手就是一劈,一击砍中身后袭来的一名刺客,而后拔刀于手中一旋,堪堪转圜刀刃朝上,扬手一提,便削下了身前那名刺客的一只胳膊。
鲜血霎时溅了一地,玄色的王袍色愈深,墨色的瞳仁愈发冷冽肃杀,似有三冬萧索烈风席卷其中。
陈府护卫也加入混战,那些刺客眼见大势不妙,转身就跃上高墙逃了,仅有一名欲来夺被执明砍去左臂的同伴,被府中的护卫控制住了。
前庭的动静不小,惊动了后堂,执明扫了一眼嘈杂后堂,对还目瞪口呆的陈裕道,“去安抚好你的家人再出来。”
陈裕这才回过神,惶恐地看了看执明,想着这还不是谢罪的时候,只得先回了内堂。
待陈裕匆匆返回时,执明依旧站在庭中,他的右臂往下滴着血,却似乎浑然不觉,只是冷冷盯着那个被擒住的刺客。
陈裕慌张上前,“陛下,臣该死,臣该死啊……”行刺来得太过突然,乍见执明受伤,他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快传医丞,传医丞啊!”
府中下人都吓得躲进了内堂,辅一听见陈裕痛呼才反应过来,磕磕绊绊地要出府……
“都给寡人站住!”
众人:……
“一个都不许离开。”
饶是陈裕对执明的伤心急如焚,也断不敢违逆天子之令,只得站着干着急,他看得出执明是真的动怒了,想想也是,寻常人遇到想要你命的都没有不暴怒的,何况是高居庙堂的天子。
这不仅是要他的命,更是对王权和帝王之尊的挑衅!
血一滴一滴顺着手臂蜿蜒上长刀,执明抬刀抵上刺客的颈项,“谁派你来的?”
那刺客一偏头,显然不服气,忍了又忍方才开口求道,“我可以说,但请陛下放了我的同伴?”
剑眉微挑,执明乜了眼一旁倒在地上,少了一只胳膊的人。那人气息幽微,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执明冷笑道,“你倒是个讲义气的。”
那刺客也不答话,只是低着头。
白刃忽然迫近几分,鲜血顿时蜿蜒而下,冷厉声音透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你凭什么以为你有资格和寡人讨价还价?”
那刺客全身抑制不住地颤了又颤,额头已然渗出豆大的汗珠,执明冷冷一笑,却听那刺客笃定道,“就凭我知道慕容国主的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执萌又受伤了,写执萌总会想起我温柔的葛格,真是处处为别人着想型的……所以写萌萌遇刺的时候就写了他会保护身边的人,即便陈裕只是一个大臣,这也符合之前骆珉为他挡刀,他就表示过再也不想身边的人为他受伤(大抵是这个意思吧),各种理解爱护黎黎的萌萌,你们喜欢么?
第42章 第四十章 得卿一世足
瑶光王宫膳房。
“王上,您当心啊!”
“王上,您把锅给小的吧,小的帮您拿着。”
“粟面。”
如玉白皙的手一摊,候在一旁的內监无奈一叹,递过去一斛粟面。
一屋子的宫厨跟看奇景珍兽似的盯着慕容离,屏息凝神看着他们那超然脱俗的王上正在凡俗地揉着面团,可超然之人毕竟是超然之人,置身烟熏火燎的庖厨之中,却越发衬出那人一身的谪仙风姿。
慕容离对此刻关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浑然不觉,低头认真的揉着面,两缕青丝随着他晃动的身形撩过眼前,碍着些许视线,他不满地随手拂开,又搓了搓被弄得痒痒的面颊,沾着粟面的手一拿开,周围就忍不住噗嗤几声笑。
慕容离抬头环视一圈,周围立马安静下来,却仍是憋着笑意。懒得去理这些小宫人,慕容离问身旁一直候着的宫厨,“便是这样撒在上面就可以上锅蒸了?”
“诶,是,这样就行……哎,王上,你给小的吧,当心烫啊!王上!”小宫厨都快泪流满面了,天知道他们王上今日是受什么刺激了。莫名其妙来了膳房,莫名其妙捉了他问前几日的糕点是不是他做的,他惶恐了半天,以为是哪里出了岔子,就得了王上一番赞扬,企料还没得意半刻,他家王上竟然开口要他教……
然后……无辜又惶恐的小宫厨就被慕容离栓在身旁,眼睁睁看着他家王上在烟火袅袅的膳房折腾了几个时辰。
“这要蒸多久?”
“啊?哦……半个时辰吧。”小宫厨忐忑道。
“现在几时?”
“这……”小宫厨瞄了眼铜壶,“回王上,现在是酉时二刻。”
慕容离点点头,又越过众人看了眼膳房外的天色,心道应该是赶得上吧,也不知道执明回来没有……他答应的,会在晚膳前回来的……
思及城门前的分别,慕容离唇角轻抿。
一屋子宫人皆是倒吸一口气,他们王上笑了……他们王上为何笑起来这么好看!
陈府正堂,大门紧闭。执明屏退了所有人,屋中只有他和那个刺客。
明晃晃的白刃上一条猩红蜿蜒而下,触目惊心,白刃抵上喉头让刺客汗如雨下。
“说,你都知道什么?”持刃的帝王冷目淡言,语调平平,却让人背脊发寒。
那刺客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微微牵动颈项的肌肤在利刃上轻擦,疼得他又是一头冷汗,颤声道,“陛下是否记得当年,遖宿围困瑶光,陛下押运粮草至瑶光……”
“你想说什么?”执明墨瞳微眯。
“陛下回程时,曾遭遖宿伏击吧?”
抵在颈项的利刃又进一分,那刺客顿了顿,方才颤巍巍道,“陛下的行踪是我们王上有意透露给遖宿的,目的就是引天权出兵……啊……呃……”
白刃微侧,晃得人眼一闭,瞬息间便是封喉见血……那士兵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眼里尽是血丝,“你……为……什么……”
“哼?为什么?”执明冷目寒眸,眼里丝毫未敛杀意,“寡人告诉你为什么?卖主求荣你该死,出卖他你更该死!”
冷眼瞧着眼前的人睁着一双眼,死死盯着空中,胸口的起伏从一开始的急促到后来的微弱,直至归于寂静。
冷冽的一双墨瞳在顷刻间合上,敛去心中的所有的波澜。
咣当一声,颤颤回荡在空阔的正堂,是刀刃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