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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出门么?”慕容离心虚道。
“呵!”执明坏坏一笑,便含住那微红的耳垂,微红瞬间就成了绯红,从耳尖一直蔓延到面颊,从面颊一直蔓延到心底,是与他相依的这段年华,最深的悸动。
长街车马喧九霄,摩肩接踵动如潮。
人头攒动的街头,玄红两道身影,并肩而行,元宵的街上人挤人,宫里素来金贵的帝王却被挤得很开心,可以再挤一点,某人心中暗笑,手便不自觉地撘向一旁。
“公子,请问……”
刚拉上那只手,就被人打断了,执明不情愿道,“何事?”
“呃……”路人也愣住了,一脸地莫名其妙,“你这人……不该我问你么?”说着路人视线下垂,盯着紧紧攥着自己的一只手,那手腕往上是着金丝绣着花纹的玄色袖口,再往上那手的主人也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
“这位公子,你到底有何事?”路人显然已经有些不耐。
执明仿佛被烫到,猛然缩回手,他自认脸皮不逊天权城墙,此刻却尴尬地朝这路人笑笑,心虚之下连对方的怒气也不好反驳了,好在那人也不是恶人,发了几句牢骚就走开了。
执明扶额一叹,还没来得及收回一口气,身后一个声音便幽幽传来,“陛下是怕自己走丢了,要寻个向导?”
他这么丢脸是因为谁啊!然而转身开口,某人却一脸委屈,“阿离……”
慕容离别过头,抿唇强忍着笑意。
“笑吧笑吧,能博阿离一笑,寡人挨几句骂也值了。”执明噘着嘴,委屈道。
耳边果然传来一声轻笑,执明撇撇嘴,心道让你笑还真笑了,然这嘴撇了不过毫厘就转了向,弯了起来。
“走吧。”慕容离笑着说。
执明相当乖巧地跟着慕容离走了,掩在玄袍下的手,回握住适才那人伸过来的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笑到最后却又隐隐覆上一抹淡淡的落寞。
今日的街上格外热闹,光摆摊的小贩就左右围了两层,一些起晚了没能占到好位置的小贩,只能将摊摆在别人的摊位后面,嘴里更卖力地吆喝着,恐被前排的人抢了风头。
“木簪木簪!天枢的手艺,花样现挑,现雕现卖了啊!”
嘈嘈吆喝中,忽传来这么一声,慕容离停了下来。
执明瞅瞅他,又瞅瞅那小贩,“阿离想去看看?”
慕容离颔首,执明便笑着一手拉着他,一手挡开人群,好不容易见缝插针地穿过前面一排摊贩,走到那卖木簪的跟前,还未开口,摊主已经热情地迎了上来,“嘿!两位公子,看簪子?”
“你这簪子怎么卖的?”
“有小的预先做好的,公子若看中,立马就可以簪着走,若公子有喜欢的花样也可以现做。”小贩嘿嘿笑着,又补了一句,“就是现做的那种贵些,现成的就便宜点。”
“你都能做些什么花样?”慕容离问。
“嘿嘿,不是我吹!”小贩瞬间来了精神,眼睛都在放光,“只要公子画得出来,小的就能雕得出来。”
执明不由好笑,“如此说来,你比那宫中的司制手还巧?”
那小贩倒也实在,笑着道,“山外有山,放在从前得看是哪国宫里的司制,放在现在,天权瑶光的司制还真不一定有小的厉害。”说着那人抬起手,朝执明和慕容离晃晃。
两人这才发现,原来这小贩跟他们说了这么久的话,手上的活计竟然一刻也没停。做买卖的人都讲究尊重,把客人捧好了,生意才兴隆,所以这小贩说话时一直都是看着他们的,眼睛瞄也没瞄过手上的活,这等于是盲雕啊!
连慕容离都不禁佩服起来,执明忙问,“你这手艺从哪里学来的?”
小贩挠挠头,忽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二位,小的本不是瑶光人,祖上是天枢的,这是我家祖传的手艺,我打小啊从会走路就练着啦!”
原来是天枢匠人之后,也难怪了,两人相视一笑。慕容离忽而有些好奇地问道,“既是天枢的人,怎么到了瑶光,千里迢迢,怕也想家吧。”
“想啊!可也习惯了,当年战乱,天枢……唉,不提了,我们家为了避兵祸辗转到了瑶光,那时瑶光被天璇占着,却也没个正主管管,所以好进些。”
是了,除了无主的瑶光,别的国都需要通关文牒方可进入,当权者一场逐鹿的游戏,却是万千黎民的背井离乡。
慕容离不禁沉沉一叹,执明知他是个心系百姓的人,便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感觉到来自那人的安慰,慕容离回眸,两人相视一笑。
“可现在好啦!”
两人顿了顿,这才忆起还有旁人,执明无语道,“你别一惊一乍啊!”
“啊?诶……”小贩尴尬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吓到客官了,我就是太激动了。”
“你激动什么?”执明心中翻过一个白眼,该激动的是他好么?
“刚跟二位说起旧事,不免想到瑶光,虽说小的是天枢人,可小的……小的真觉得在瑶光别提多好了。”
“是么?”执明瞅瞅慕容离,忽然来了兴趣,“怎么个好法?”
“从前就不说了,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可自从咱们王上归国之后啊,就大不一样了,远的不说,前些年我们是不敢这么摆摊的,那该死的赵混球,逮着谁谁就得给他交税,我们小本买卖不容易啊,都叫他搜刮去了,我们还活不活了。”
“是呀!”小贩话音一落,旁边一个卖饼果的老人也叹道,“多亏王上把田地从那群狗官手里夺了回来,咱们才吃得饱饭啊……前些年,我儿子死在了战场,若不是王上开粥厂,又给了许多银两,我这把老骨头,可谁来管哟!”
那老人家说着就抹了一把眼泪,慕容离忙抬手扶着他,替他擦去眼泪,面容沉沉道,“战火燎国,终是王室无能。”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许是老人家一哭,周围竟陆陆续续围了好些人,其中一个屠夫样子的人,说一句就惯性似的舞一把手里的杀猪刀,豪迈得很,“哪里来的竖子小儿,敢诋毁我们王上,到处乱哄哄的,别国的王要打仗能怪咱们王上吗?”
“是啊!”众人应道。
那屠夫来了劲,“别人打到家门口了,咱们能不打回去吗?”
“对呀!”众人又应道。
慕容离怔怔看着眼前的百姓,无言以对。
那小贩眼见自己的客人被围诘,不得不出来圆场,打着呵呵道,“大伙静一静,这小公子也不是那个意思,小公子不是本国人吧?”那小贩说着朝执明眨眨眼睛。
执明瞬间意会,笑着拱手赔了不是,一众百姓见他态度诚恳,这才肯罢休。
那老人又握着慕容离手道了句,“小公子不是本国人老头就不计较了,这样的话以后再别乱说了,咱们王上是真好啊,没有他,咱们瑶光哪能有今日这般闹哄哄,喜乐乐哟。”
老人语重心长,慕容离终于舒了一口气,这群百姓真真让他哭笑不得。
“二位公子别恼,体谅体谅大伙儿就是感激王上。刚说话这位是刘屠夫,也不是瑶光的,他是天玑逃过来的,说来我们这些背井离乡的人能在这儿安生,都是我们王上下令说‘同为一国之民,不可轻辱有别’,曾经有官员要为难我们,也被处置了,小的虽然不识字,可这句话,小的听贴榜的人念过,一直记着啊!”
此话一出,周围又是群情激昂,“咱们王上可真是好,可老天怎么就不肯消停消停?”
“是呀,那天权王好端端地带走咱们王上做什么?也不知道我们王上在天权受了多少委屈!”
“本来就是,从前来咱们瑶光都是好好的,说翻脸就翻脸,得亏是把咱们王上送回来了,不然老子头一个不依。”
“是呀,大不了咱就参军打过去,豁出这条命不要了!”
“对呀对呀!”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慕容离的眉也越拧越深,不禁攥紧手,待感受到手中另一只一直未放开的手时,下意识回头,眸中竟有一丝慌乱,“执……”
执明立时朝他笑着摇了摇头,虽无只言片语,但慕容离懂,他在跟他说,“无妨。”
慕容离悻悻地垂下头,不发一言。
瑶光民风淳朴,大家七嘴八舌话题早已从怒斥那掳人的帝王转到了那日慕容离回国,有没有在接驾时抢到前面的位置,一睹王上风采……
“唉……说来可惜,小的那日四更就去城门了,还是挤在人堆外了,隔得老远,就见着王上的一个背影……”那小贩长吁短叹,直道可惜。
慕容离淡然强笑,附和了句,“是么。”
那小贩见慕容离并未生气,依旧和和气气的,也不再废话,笑着又绕回自己的生意经,“二位公子还买簪子么?”
执明放下一锭银子,“要一对雕羽琼花的簪子,什么时候能取?”
小贩瞪着金币孔大小的眼睛盯着那锭银子,人都傻了,“太……太……多了……”
“你只说多久能拿?”
小贩收回视线,看了眼执明,吞吞吐吐道,“不知公子要哪种式样的羽琼,可有图样?”
“无妨,你捡简单素雅的式样雕吧。”
“诶!那公子且先到别处逛逛吧,未时过后再来取簪子吧。”
执明略一颔首,朝慕容离笑笑,便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小摊。
一路上,执明依旧跟慕容离说说笑笑,可慕容离明显觉得执明有些怪怪的,虽是笑着,神色间却总难掩落寞。
两人就这样走过热闹的主街,都快走到城门了,周围人少了,也安静了许多,慕容离唤住他。
执明转过头笑笑,问,“怎么了?”
“百姓是无心的。”慕容离蹙眉道,“他们不知道真相。”
执明轻声一叹,笑着抚上慕容离的眉心,“别皱眉,好好的元宵,寡人原是要你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