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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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面有两个自己,这感觉有点滑稽,一瞬间,他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些大师为什么总喜欢在眼睛上下功夫。

    确实是窗口,他可以从这对窗子里看见自己。

    那是和镜子里的自己全然不同的自己。

    这个感觉很陌生,也很美妙。

    “哎,我夸了你,你不是应该也夸我一句吗?礼尚往来对不对?哪怕……哪怕是敷衍我一句也行啊!”费函忍无可忍,哀道:“我好歹也帮你跑了一趟北京……”

    “谢谢。”

    “你……”

    “你画得也挺好的。”

    “我……”费函哭笑不得,真敷衍啊!他气馁抬手,报复般在韩斐的头上狠狠揉了一把,气急败坏道:“算了算了,你这一句还不如不说!”哪儿有人被要求说句好听的后,依然说出这样伤人的真话的!

    费函默念着“你又把天聊死了”,大笑不止。认为韩斐和他本人一样,淡薄得像一缕清风,有点傻轴的天真,好听点是天真,难听点就是傻轴,又傻又轴。

    第 2 章

    第二章

    “……”韩斐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一边抚平自己被揉得乱翘的头发,一边咬着菠萝看费函拍桌子。

    菠萝心脆脆的,甜甜的,也酸酸的,却不涩。

    费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乐了一番后,笑道:“这样也好,咱们去巴黎的日子能好过一些,至少我不会那么无聊了。”

    “巴黎?”

    “你还不知道吗?”费函见韩斐一脸茫然,拍自己的脑袋,邀请函还在自己宿舍里呢!解释道:“获奖作品的创作人可以作为交换留学生去巴黎学习三年。这次的交流会主要就说这件事,主办方出面组织这件事,并且他们愿意出资一半,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机会,咱们只要……韩斐?”

    “巴黎……”

    “……”费函笑,就知道他也想去!韩斐已经激动得几乎喜形于色了!这让他看起来多了有些呆气,可他这才像普通人类嘛!费函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对韩斐的印象,始终觉得他少了些什么,直到这会儿他才觉得韩斐齐全了!

    这才对嘛!

    喜怒哀乐,不一定言行于表,却必不可少,这是人气儿。

    韩斐太隐秘掩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明明不愿意却不会反抗,他太云淡风轻,也太逆来顺受,连揉弄他的头他也没有任何情绪,他太淡定,不为任何事情所动了!

    费函回想自己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当时也兴奋得什么都忘记了!

    这样才是对的!

    见韩斐吃完了,费函又自作主张,拉着他往宿舍楼走,打算好好跟这个“天才”笼络关系,道:“那里简直是天堂……”

    “我……”韩斐忽然挣开费函的手,退了几步,眼底难掩喜悦,道:“我……我有事,先回家一趟……再见。”

    “哎——”费函看着喜不自胜的人仓皇逃离,一阵好笑,罢了,改天吧!

    韩斐一路小跑,好不容易赶上公交车,他抓着扶手拉环直颤,嘴角不可抑制的往上飞扬,他可以去巴黎了!

    他居然可以去巴黎了!

    他热爱作画,虽然他的情况让他从来不敢奢望能够去巴黎学习。可现在……不一样了,他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到了学习的机会!

    他真的可以去巴黎了!

    又倒了一次公交车,在城北下车后,韩斐飞奔回家。

    “哟,韩斐回来了!”

    “咱们小区也出个艺术家呀!”

    “韩斐给咱们长脸啊!”

    “瞧这孩子高兴的!”

    ……

    小区是职工大院,小区的楼是非常具有年代特色的旧式职工楼,纺织厂的老职工住着工厂的老福利房,这就是韩斐家的情况。

    他家原来是不能分一套职工房的,由于合居的另一户在十几年前出国了,他家才从合居户变成了独居户。他去不起北京,因为来回的花销能用掉母亲一个月的工资,他必须能省则省,能不花就不花。他也拜不起师父,启蒙老师是当年合居户的女主人,那个阿姨是一位美术老师,当年他们搬走的时候,她给韩斐留下她所有的画具。

    今天费函一顿饭吃了他两天的伙食费,虽然有点奢侈,可韩斐知道这钱他不能不花。费函说的对,如果不是他,韩斐就得自己去北京,得花更多钱。

    大院里尽是看着韩斐从光屁股的孩子长大的邻居,他们的各种言论,无论是不是夸奖都让他不知所措,自从他得了奖,他就突然从邻居们口中的败家子变成了艺术家。

    他却不敢因为这些夸赞之词就相信接近他们。

    就算不请老师,画纸画笔书籍……所有这些都是钱,不是小钱。得奖以前,连弟弟韩斌都怪他,因为他坚持学画,用去家里太多钱,这些旁人更是没少指责过他自私。他非常紧张,更加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们才真的正确。

    他不敢有任何不正确的行为。

    于是韩斐面带微笑颔首一一略过,并不多言回应,也不再喜形于色。通过这一群老家长们以后,他才拍着胸口快速跑上楼。

    《戈壁海》表达的不是绝地逢生,也不是对生命的尊重与渴望。

    而是对生活的执念。

    他想活,想活得更好。

    他想改变现在的状况,而不是连好一点的颜料都买不起。

    巴黎是他的机会,是上天给他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爸!”韩斐眉开眼笑,推开门大喊:“爸,妈,我……”

    眼前却没有母亲的关怀,没有父亲的期待,也没有弟弟的微笑。

    这是怎么了?

    “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

    “孩子回来有什么不好的!”韩标打断刘英的话,招手示意韩斐到自己身边坐下,揽着他道:“生活费不够了是不是?要多少爸爸给你拿。”

    “老韩!”

    “不差孩子的饭钱!”韩标瞪了一眼,刘英喟叹一气,在围裙上擦着手,往厨房去了。

    韩斌照旧一声不吭,砰的一声关了卧室的门。

    韩斐想不通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又被打回原形了?不久以前,家人知道他得奖的时候还都很高兴的,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艺术家”“艺术家”的赞个不停,怎么突然间,就变了?

    “爸……这是怎么了?”

    “小斐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学校有什么事?刚刚那么高兴……”

    “爸……”韩斐喜滋滋的拉着凳子坐到父亲面前,抱着韩标的胳膊讨好道:“去北京的那个大四的校友回来了,他还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特别好的消息,你肯定会喜欢的好消息!”

    “什么消息?说给爸听,让爸高兴高兴。”

    “我可以去巴黎学画画了,”韩斐激动的抓着父亲的手,兴奋道:“这次活动的主办方组织的交换留学生,学期三年……爸?”

    “啪——”厨房里掉了个盘子,发出碰碎的声音。

    “妈?”

    “巴黎……”韩标面露难色,见韩斐期待的看着自己,很快又掩饰住,他冲儿子笑道:“好事,这是好事,爸……爸高兴……”

    韩斐笑,他就知道爸爸会高兴,像他一样高兴!

    除了合居的阿姨留下的画具外,他作画用的所有的工具都是父亲单独给他的。

    家里,不整个小区里,家里所有的亲戚朋友中,只有父亲没有指责过韩斐。

    韩标从没说过坚持学画的韩斐自私。

    韩斐没有在家里吃饭,揣着父亲硬塞进口袋里的生活费,又急匆匆的赶回学校,心里念叨着巴黎的事。他只是听费函说有这么件事,就心急火燎跑回来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却没有打听清楚具体情况,这可太不像自己了。

    他急需要回学校向费函求证。

    韩斐在公交车上傻笑,脑海里天马行空,一会儿想自己到了巴黎,一会儿想自己上了飞机,并安全着陆,没有发生“死神来了”事件,一会儿又想自己的展吸引了众多大家称赞……这一切都太美好了,像做梦一样!一会儿他又失落,想这其实只是一场梦。费函没有给自己任何文件,也许他也只是和别人一样坏,骗自己逗自己玩的……

    可费函并不坏。

    坏人不会帮助他,更不会照顾旁人的自尊。

    他不会骗他。

    他也没什么好东西,值得他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