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碎一张白纸

分卷阅读8

    连带着班里其他学生也唏嘘不断,居然有人胆敢让这个学校最有名的,连校长都不过问的混子道歉?

    这不是搞笑吗?

    他以为他是谁啊!

    也有些学生惊讶于他的勇敢,生出些怜悯之意,连忙提醒:“老师,你别跟他计较,让他走,小心他报复你!”

    “老师,得过且过,不要给自己惹麻烦啊!”

    “老师,吃亏是福,你要有容人的雅量!”

    “老师,他……反正根本没有人管他的,你不要自找麻烦呀!”

    “教师也是危险职业,老师,你买保险了吗?”

    “老师,‘君子常过’,你该自省!”

    ……

    这都是些什么!

    韩斐听着冲进耳朵的“劝诫”之词,眉峰轻挑,他们真的是十几岁的孩子们吗?怎么这些话和大院里那些闲极无聊,围在一起纳凉八卦的爷爷奶奶们说的这么像!他们一边看不清楚事实,一边自以为是正义使者,妄自干涉别人,其实都不过端着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争着做根搅屎棍而已!

    他们真的是高中生?

    他不再听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

    难道在他们看来,学生威胁老师是对的?

    难道老师对学生不管不问才是对的?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正义”?究竟有没有正确的是非观?!

    “哈哈哈哈哈……”袁华嚣张的大笑起来。

    韩斐轻薄的刘海被大笑声震得乱飘,浅色的瞳仁在震动中颤抖,他却没有后退。韩斐依旧站在讲台上,一手扶着讲桌,直愣愣的看着他,沉着性子,稳声固执道:“你侮辱我,向我道歉。”

    “……”

    居然……如此坚韧!

    韩斐的固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谁都没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坚持,在明确被提醒警告后,他居然依旧固执己见,要求对方道歉。

    甚至没有人说得清楚,究竟哪一句是触了他的霉头,是冒犯了他底线的“侮辱”。

    韩斐却坚决道:“道歉,并回到你的座位上去!”

    “……”这不是让猛虎入笼吗?

    怎么可能!

    再没有人为不自量力的韩斐说话,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他,等着看他要如何为自己的固执埋单。

    袁华似笑非笑,头一次正眼看讲台上那个淡薄得如同一缕青烟,似乎转瞬就会被一阵微风吹散的人。

    这样的人,他怎么敢!

    袁华像一头刚刚被投进斗兽场的斗牛,他耸拱着双肩,松动筋骨,点着脚尖试探地面的摩擦力,鹰眸紧紧锁定韩斐,他斜拉嘴角邪邪一笑。

    班里立刻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袁华发怒的征兆,而他发起疯来,没什么人能受得了,所以学校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见袁华绕道走,千万不要惹疯牛。

    所有人都同情的看向讲台上那名清秀如烟雾的美术老师。

    新来的美术老师很特别,清淡得像是不存在,他能够和空中的风融为一体,嘴角若有似无的笑意让人舒服,如沐春风,让人精神百倍,他是校园里一道新奇的风景。

    背地里讨论他的人可多了!

    然而太可惜,难得学校来了这么个与众不同的老师,却要在这里被辣手摧残,就此凋零了!

    毫无征兆,袁华如同一头见到红布的公牛,抵着犄角箭冲了过来。

    韩斐倒抽了一口凉气,抓紧讲桌边缘,看着向自己冲过来的牛。心里隐隐躁动:

    曾经,似乎也有一头牛,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向他冲过来,撞了他……

    第 8 章

    第八章

    教室里一阵惊呼,眼看着两人就要撞到一起,韩斐脸色瞬间惨白,他闭上眼睛,一手依旧紧紧抓着讲桌。他胆颤,却没有退让,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袁华呛呛停住,一脚踏在讲台上,探身停在韩斐眼前,他的鼻尖几乎碰到韩斐的额头。他高大魁梧,仗着身高的优势,居高临下的看着韩斐。

    他居然没有被吓散!

    幸好没有被撞飞!

    韩斐缓缓睁开眼,睫毛都在颤抖,他胸口起伏不定,他不得不目光向上,用那对浅色眼眸仰视他的对手,这样的倾轧让被压迫的人极度不舒服,他微微颤栗,却依旧固执道:“道歉。”

    好倔强的人!

    战火一触即发,诺大的教室里鸦雀无声,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呵……”袁华轻轻一息,韩斐的刘海随之飘荡,扫着他的鼻尖,痒痒的。

    “……”

    袁华忍不住抬手,拂过在鼻尖作恶的碎发,捏在指尖轻轻揉碾,深深嗅了一息,狭促的笑着,他失语戏道:“……老师……你的头发好软、好香啊……你的眼睛真好看……”

    “啪”的一声闷响,韩斐扬手,一巴掌打在袁华的脸上。声音不大,那一巴掌甚至并不沉重,显然打人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打人,连甩耳光他都甩不好,轻飘飘的只比抚摸用力猛一点。

    “……”袁华懵了,他侧着头,根本不敢相信自己挨打了,自己居然被这个弱不禁风的小老师,打了!

    “……”韩斐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他能不怕吗?!他心里很清楚当真动手,自己是打不过他的。

    可他不能放任他的侮辱!

    毕竟年长些许,韩斐不显露半分怯意,只瞪着“飞机头”,像一只倒提颈羽的斗鸡。他准备好了,全副武装,理智而沉稳,丝毫没有被激怒的凌乱。

    尽管害怕,他仍然保持理智,不先走第一步,也不多走半步,只机械的还他应该还的手,这让他看起来有点轴。

    那一天,在一个月一节的美术课堂上,高三七班的讲台上出现了一场奇观,学校最有名的混子和学校最出名的新老师针锋麦芒一般冷冷对视着,只要混子抬手,老师就甩耳光,以至于混子再也没能碰老师一根头发,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转而动嘴。然而,无论混子开口说了什么,只要不是“对不起”,老师就仍旧赏他大耳光,甩到最后,老师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臂越抡越圆,手掌击打脸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亮。

    “啪——”

    “啪——”

    “啪——”

    ……

    老师只管打。

    混子似乎突然也轴住了,只管招惹他。

    打的人用尽力气,挨的人脸颊发红生疼,在一旁听的人们的心跟着一颤一颤。他们只顾得看这奇观,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劝。没有人敢劝混子,更没有人敢劝弱不禁风的美术老师。

    这一刻他们才发现,他们以为像风一样柔弱可欺的老师,动气怒来,比混子还要可怕。

    谁都没想到看上去温润的人,却很有主见,有自己的原则,他简直不可侵犯,不容亵渎。

    这事闹得有点大,如果说韩斐是个投币招财猫,袁华则像个投币找打的傻子,两个人机械的投币、挥手、投币、挥手……闹了一节美术课,耽误到下一节数学课,惹得全校老师学生都来围观。当学校的领导班子听到消息赶过来时,袁华的脸肿成砖头,韩斐的手掌并不比块砖头薄,两败俱伤。

    两个混账!

    校长气得险些跳脚,这事要是爆出去,学校就等着整改,他就等着背责吧!

    校长?

    到那时候,他还是个屁的校长!

    可他不能说那个混账袁华,他跟他个混子计较什么!

    校长没有扭头,也没有避开人群,雷公下凡一般劈头盖脸,先将韩斐狠狠训斥了一通。

    “你跟个学生计较什么?他小,你难道也小?你当学校是家,当我是你妈,会宠着让着你吗?”

    “你脑子抽了吗?他还是个孩子!你呢?你呢?你呢?”

    “你怎么可以打学生?美院的骄傲?傲个棒槌,连教美术这么简单的事都不会,你还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