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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橙说完去看柯稚言,眼中的期待不言而喻。
柯稚言是真不觉得这对手有什么好重视的,就算不重视了,实力在那儿摆着,也能压倒她。
柯稚言一愣,半天憋出一句:“加油?”
蔚橙闻言,眉眼弯弯,伸出手揉揉她脑袋:“你也加油。”
事实证明第三轮的对手是真的没什么好怕的,即使对手是削球。
原本应该在隔壁训练馆热身的柯稚言和陪练对拉几把后,就偷懒跑去看蔚橙那场直播,电视中的直播是BBC的信号,解说员在那里叽哩哇啦一通八卦,对技术方面却没有过多解说,柯稚言听得直撇嘴。
这时候正好赶上蔚橙前一板失误,解说员“wow”一声:“这球中国选手蔚橙出现了一个大失误,对手荷兰选手刘婧正手变线,爆扣一板,蔚橙危险……”
他话未说完,就见蔚橙快速侧身,右脚一个完美的交叉步跑去左半区,借力使力,正手快速一板快抽。
刘婧直接被这一板球打懵。
“漂亮!”在电视旁看直播的外国选手不由自主地鼓一掌,柯稚言隐隐很骄傲,必须的,那可是我橙姐。
接下来蔚橙并未出现什么大失误,连连打出一些世界顶尖水平的最佳击球,最终大比分4:0,蔚橙胜,此时离开赛仅仅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柯稚言在电视前看完了全场,在蔚橙和指导教练钟导与对方握手时,柯稚言说:“看吧,我就说,没什么大问题的。”
陈指瞪她:“快去热身。”
柯稚言只当陈指被她怼得无话可说,笑嘻嘻地去和陪练热身了。
陈指看着柯稚言的背影,半响后,幽幽叹口气:“还是太小啊。”
一天连打两场比赛,虽不是高强度对决,却也把柯稚言累得够呛,一回奥运村就瘫在了床上,任蔚橙怎么拉都拉不起来,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架势。
蔚橙对她没辙,拉了薄毯盖在她身上,开始看下一轮的技术录像。
柯稚言在床上蹭蹭,蹭出个舒服的姿势后跟着蔚橙一起看,正好赶上对方手腕内收,要进行反手翻挑。
柯稚言“啧”一声,“这球完蛋了。”
正说着,录像里的人通过前臂将球往前推送后,调整姿势并还原了动作,准备衔接侧身抢冲。
“犹豫了。”柯稚言摇头,微微打个哈欠,“这是哪国的啊?她们教练会被气死的。”
蔚橙笑着拍下柯稚言的胳膊,“你再这么嘚瑟,小心被揍啊。”
“她们技不如人,还来揍我?”柯稚言挑挑眉,一副“还有没有天理”的无辜样子,脸上嘚瑟的小表情却忘了收下去。
“再说了,不是还有你么?”柯稚言又说,收掉了脸上多余的表情,只带着些笑意,“她们揍我,你不会不管的,是吧。”
蔚橙觉得气氛有点变化,具体是什么,她说不上来。她并不是一个对气氛变化敏感的人,况且她和柯稚言之间似乎也并不需要注意什么气氛。
只是柯稚言的眼睛过于亮了,明晃晃的,里面藏着些什么就要呼之欲出。
蔚橙想再往深处探究,柯稚言已经换了个姿势,脸上的表情自然也换了,撒娇撒地得心应手:“橙姐,橙姐你是不是不爱我了?说好的要保护我一辈子呢嘤嘤嘤。”
好好的气氛被破坏殆尽,天知道为什么在国乒队里昂个头面无表情的小屁孩能驾轻就熟地摆出这种反差表情。
大概是被自己惯的。
蔚橙暗暗翻个白眼,无奈道:“好,好,我保护你,我总会保护你的。”
柯稚言跟着蔚橙看录像看了一个多小时,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劲。
“橙姐……”
“又咋啦?”
蔚橙的注意力全在技术录像上,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柯稚言。
“……你下盘对手怎么是她?”
“抽签抽的呗。”蔚橙回了一句,回头一看,刚刚还哼哼着累到爬不起来的娇气小孩,现在一个猛子坐起来,皱着眉头,怒瞪录像中的运动员,眼睛都瞪圆了。
起先蔚橙还愣了一下,心想这小孩又是抽什么风,看个录像就让她气成这样,下一秒记起录像的主角,蔚橙恍然大悟。
哦,她怎么忘了,这小孩记仇得很。
蔚橙凑到柯稚言身边去,伸手呼噜一把头毛,“还记仇呢?这都多少年了?”
“不是记仇。”柯稚言愤愤:“她人品有问题,那球明明是擦边的!”
说到后面露出一张委屈脸,柯稚言小声道:“那局本来是我赢的。”
“那你觉得,如果赢了那局,你能赢全场吗?”
柯稚言不吭声了,仔细想想,当天的局势好像确实不太好。
“输了就是输了,不要找借口,骗别人,也是骗自己。”
柯稚言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没有……”结果抬头对上蔚橙的眼神,余下的话又被她咽回去。
柯稚言低下头,垂着眼看床单一角,默默无言。
——看上去委屈巴巴的,连平常耀武扬威的头毛都蔫蔫地耷拉在脑袋上。
蔚橙最受不住这样的柯稚言,人前威风凛凛地跟只小狮子似的呲着牙昂着头,皮毛发亮毋庸置疑地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在她面前却收敛了尖牙利爪,奶声奶气地嗲叫,颤颤巍巍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她怀里。
蔚橙只得投降,软下语气,尽量捡好话说,连说带哄地又哄她几句,柯稚言这才又重新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湿漉漉的。
柯稚言看蔚橙一眼,确定她脸上无怒气,才小声道:“橙姐,你别生气,我没有找借口,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做是不对的,打球不应该是这样的,比赛应该公平,应该遵守规则,她……”
柯稚言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激动了,她刻意停顿一下,咽下自己在中文形容词都用光后条件反射的英语,她又小声而又笃定地保证道:“橙姐,下一次,等下一次我再碰上她,我一定会赢的。”
Chapter.9
等下一次,柯稚言再碰上老对手时能不能赢,蔚橙不知道,因为还没等到下一次,就出事了。
伦敦奥运会女单四分之一决赛,柯稚言对上来自新加坡的董容。
董容其人,原是中国籍,十二岁进入B省队,高蔚橙几辈,和杜玄雅同届,曾与杜玄雅一起带着B省队蝉联四届乒超冠军,第五届时杜玄雅退役,蔚橙担大梁,柯稚言逐渐往主力层靠拢,董容被新加坡招募。
至此成为中国女队宿敌,带着新加坡队横扫全年团体冠军、单打前四。
中国女队为当时初挑大梁的蔚橙、王璎、赵韵涵买单,丢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时就被带回家的考比伦杯。
蔚橙为此消沉了一阵子,柯稚言有时候半夜被噩梦吓醒,满头大汗地睁眼就看见一个轮廓模糊的人影坐在床上往窗外看,吓得她差点没去见上帝。
随即反应过来,跑下床爬到蔚橙床上,她甚少安慰别人,也不会安慰别人,就只是靠本能环抱住蔚橙,拿手从头捋到脊背,凑在蔚橙耳朵边轻声说:“别怕,没事,我在呢。”
说话间拿头蹭蹭蔚橙的头,感觉到蔚橙脸上湿润一片。
蔚橙没什么动作,柯稚言也就不动,眯眼仔细想小时候姐姐哄自己时的动作,生涩地拿手轻轻拍蔚橙的背,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直到蔚橙渐渐缓过来,在柯稚言手都要拍麻时,蔚橙靠过来,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柯稚言,两只手拥住她,把头埋在她颈窝里。
柯稚言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润,把头轻轻靠在蔚橙头边,在心底暗暗发誓自己一定会替她“报仇”。
此后很多年间,蔚橙在一场场比赛中缓慢而又坚定地前行着,她慢慢克服年少时期的短板、慢慢追上董容、慢慢超过董容。
她们的最后一次交手是在伦敦前的卡塔尔公开赛上,蔚橙在决赛中碰见她,球风犀利毫不客气地以4:1拿下比赛。
虽然董容还是被中国队列为强敌和重点盯防对象,但蔚橙和她早已不是一个级别。
比赛前蔚橙和陈指照例过来给柯稚言加油,柯稚言这场的场外指导依旧是女队主教练钟哲明,陈指怕自己说多了跟钟导的场上指挥冲突,就只是拍拍她的肩,道:“别紧张,好好打就行。”
蔚橙刚结束比赛就赶过来,比赛拖拖拉拉到第七局让她消耗了大部分体力,她气息还有些不稳,额前刘海被汗水沾湿,她的比赛服也没有换下,红色的冠军龙服前襟被汗水打湿一片。
蔚橙上前,她本来是想给柯稚言一个拥抱的,但手伸出去却又止住,她没忘她一身是汗还没冲洗。
蔚橙的手硬生生改道,和往常那般一样,覆在柯稚言头上,揉了几下。
柯稚言忙伸出手去护头,“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等下怎么帅帅地出场啊!”
她的手升到头顶,还没碰见头发,倒碰到了一处温暖。
蔚橙拉住了她的手。
干燥的、柔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的、还有些许因握拍而留下的薄薄茧子。
柯稚言的手心中渗出了密密麻麻一层汗,她的手与蔚橙的手心紧紧相贴,蔚橙修长有力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背上。
柯稚言眨眨眼,幅度很小地嗢咽几下。
蔚橙牵着她的手,缓慢往下放,来至她们身前,轻轻地往左右两边晃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