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网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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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柯稚言点点头,尽量勾起嘴角露出一抹亲和的笑:“当然可以,那首轮我先和你打。”

    打法跟她相同的那小孩把自己的拍子给她,柯稚言低头看了一眼,质量当然比不得自己的。

    不过也是,进了一线主力之后,大家的球拍多数都是按照自己的习惯来由器材公司特别定制,不仅是球拍,球鞋也如此。

    就像是她跟橙姐都签约了斯蒂卡,打法相似的情况下都使用黑檀5,只是个别细节做了相应的个人习惯的调整,对于她们来说,有时候有时候球板的细节也决定着回球的质量。

    但是现在这小孩的球板显然不是很好,柯稚言看一眼底部,银河,看不出加了几层碳,胶皮都是狂飙,其实跟省队主力的配置都差的远。

    小孩看柯稚言一直打量球板,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被嫌弃了,她有点急,加上岁数也小,犹豫了两下就直接拉着柯稚言的衣角,“师姐这是我最好的球拍,如果、您要是看不上的话,我去给您借高阳师姐的球拍!”

    小孩说完就要跑,被柯稚言拽住,“没事,不用借,我不嫌弃。”

    她又看了两眼,仔细想如果是蔚橙的话,换了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柯稚言面对着面前看起来眼泪汪汪的小孩,硬是挤出来一句话,“好好打,等你进国家队时,我把我的球拍送你。”

    Chapter.35

    等蔚橙终于结束掉各种活动,提着行李风尘仆仆地赶回国家队驻训基地时,柯稚言已经在极度无聊中选择开始恢复性训练。

    蔚橙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孩这么勤奋的,常温空调训练馆里算不上热,而柯稚言的短袖背后已经有些许被汗打湿的痕迹。

    她在练前三板,球桌对网的自动发球机每隔几秒发一次,各种旋转落点都有,柯稚言几乎没有停下来的功夫,她前一板击球后就要立刻改变站位去迎下一球,同时手部的拍型也要在此时做相应调整,她还要观察落点和旋转,等到她移动到站位后,一整套反击动作就要准备好。

    这对国家队来说只是基础,训练的并不是快速反应,而是在成千上百次的机械练习下,依旧要保持冷静的头脑和判断,以及身体的抗击疲惫性。

    柯稚言体力一直都是大问题,她现在已经有一些疲惫了,她的动作开始缓慢,渐渐地会漏掉一两个球。

    蔚橙待在门口没有出声,她知道这还不是柯稚言的极限。她没有打扰对方,她呼吸放得缓慢,于是整间场馆中就只剩下柯稚言移动时鞋与地胶的摩擦声和她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她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直到发球机内的一盆球全都吐完。柯稚言拿胳膊抹了一把额头上快要流进眼睛里的汗珠,气息不匀,左摇右晃地走到对网去关发球机。

    蔚橙往前踏一步,双手抬起来,好像是想下意识地去扶对方,下一秒蔚橙就把动作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重重咳嗽一声。

    柯稚言听见声音就往这边看,额头上贴着被汗沾湿的碎发,脸颊也是红扑扑的,她看见蔚橙后就弯下眼睛笑。

    “橙姐,回来了?”

    “一回来就看见你这么用功。”蔚橙往柯稚言这边走,“打算参加黄石了?”

    奥运之后,紧接着就是国际乒联举办的第一个比赛——黄石世界杯,世界杯也在三大赛事之中,不过由于其一年一度举办,因此无论是含金量还是夺冠难度都要比前两项赛事简单地多。

    一般来说,对内都将奥运会默认为一个周期的结束,而世界杯就是四年一个周期的开始。

    国家队内很多一线主力备选小将们基本都是从世界杯开始跟着前辈们一起练兵的。

    柯稚言今年十七岁,当然也在小将范围内。

    柯稚言从旁边球桌上拿起干毛巾擦汗,边擦边说:“肯定是要去的,那可是里约周期的开始。”

    蔚橙想也是,从这个周期开始,一些人就要陆陆续续退役了,运动员都是吃年轻饭,乒乓球还要好一些,一些顶尖选手可以持续到三十多岁,但中国队的人太多了,到最后能出头的也只有少数,中国队缺的不是世界冠军,如果真要算起来的话,这一届中在役的世界冠军有几十个,但大满贯却只有两三个。

    四年太长了,许多主力队员们自知熬不了大满贯,就会选择退役,蔚橙知道自己正值当打之年,可别人不是。

    主力层需要补充新鲜血液了,国家队内所有教练们都盯着这个位置,世界杯就是一个好的练兵点。

    蔚橙从柯稚言包里抽出一条干毛巾,走过去接替柯稚言头上那条已经吸了汗的毛巾。

    柯稚言要接,蔚橙没松手,直接绕开柯稚言伸过来的手,把毛巾放在对方头上开始揉。

    “也是,你异军突起太早了,是该好好磨磨底子,我估计陈指是早就盯着这场,就算你现在拒绝了,他都能把你拎到球场上。”

    柯稚言站在原地乖乖没动,听见后意味不明地笑一下,“其实这一场含金量不大,各教练们盯的也只是那个世界冠军的位置,她们要的是挤一线主力,我不需要,嘶……”

    话没说完就被蔚橙拍一下后脑勺,柯稚言龇牙咧嘴地上手捂头,也不说话,就直直瞪着蔚橙。

    蔚橙不吃她这一套,小孩儿在她面前卖萌哭惨的次数太多了,有时候甚至连毛都耷拉下来委委屈屈的,蔚橙多数都会软下心依着对方,少数没有的都是涉及到原则问题,现在就是。

    小孩儿太自信了些,少年不知愁滋味是好的,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是好的,可总得分场合,很多时候蔚橙都不想把现实全都摊开给柯稚言看,小孩儿渴望胜利、渴望冠军,更渴望的其实是一场实力相当的比赛。

    她身上一直都有一股骑士精神,蔚橙指的是书上记载的那种恪守骑士守则的中世纪骑士们,柯稚言习惯的是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赛,就像跟蔚橙、跟王璎、跟赵韵涵那样的选手一起对抗,那是她渴求的。

    但这一次的世界杯显然不是这样,各大教练们盯着的是冠军背后能在国家队分到的资源,有时候一个二线选手能不能挤入一线,也许就差这么一场比赛。

    柯稚言已经有了奥运冠军,她再拿这个世界杯也只是多一个冠军而已,这对她目前的资源和地位来说暂时没有任何影响。

    至少在巴黎世乒赛之前,她在顶尖主力位置中都是稳的。

    蔚橙叹一口气,语重心长说:“稚言,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把这些东西都看的复杂了?其实有时候看简单一些,你才会更坚定。”

    柯稚言想了想,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难道不是这样吗?这场比赛我问过韵涵姐了,她的状态还没恢复,肯定不会参加,璎姐今年积分不够没资格,你呢,你会参加吗?”

    蔚橙犹豫几秒,她没答,柯稚言的问题其实不需要回答,她们两个都心知肚明,赵韵涵跟蔚橙一起打了单打决赛,赵韵涵的状态还没恢复,那作为大满贯、奥运结束后就一直跑宣传连球拍都没碰过都蔚橙呢?

    “你看,你肯定也会弃赛的。”柯稚言没等蔚橙开口就继续说,“所以这场含金量到底有多少,领导们都心知肚明,最后在队内能拿到的资源有多少,你我也心知肚明。”

    蔚橙转头看了看后边球台的距离,她身子往后虚坐在球台上,“那你也不参加了?”

    蔚橙以为答案会很明显,哪知柯稚言却犹豫了,迟迟没给出答案。蔚橙也不催,她定定等着对方,柯稚言下意识的小表情她没错过,那就好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我只是觉得,可能我得给她们一个机会?”

    蔚橙扬起眉,明知故问:“她们?”

    “一线的那些主力们,或者是盯着主力位置的队友们。”

    “你觉得只要你参赛,她们就拿不了冠军?”

    柯稚言沉默一下,蔚橙便当她是默认了。“我只是觉得,要给她们一个机会……”

    “稚言,机会不是施舍来的,机会是要自己去争取的。”

    柯稚言咬住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蔚橙总觉得对方的脸色有些发白。

    其实这一切仔细想来都是莫名其妙的,蔚橙不知道柯稚言这种莫名的圣母情节是从哪里来的,国家队的队员们都身经百战,按理说大家都应该习惯了赛场上遇见各种对手并把对方打下马。

    以前柯稚言大多都是在以下克上,这种莫名其妙的圣母情结还不为人所知,现在到了她该启程的时候,她却因为觉得对手比她更需要这场比赛,而就提出了放弃?

    蔚橙想不通缘由,只能慢慢劝,“稚言,竞技体育要尊重对手,你知道该怎么尊重对手吗?”

    “拿出所有实力。”

    这证明小孩儿还是清醒着的。蔚橙松一口气,万事开头难,现在头开了,剩下的就简单了,“你看,你都知道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弃赛?”

    柯稚言这次不吭声了,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抿住嘴垂着眼帘看地下,也不知道地下鞋尖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她眼睛一眨不眨。

    这是摆明了不想解释理由。

    蔚橙心软了,放弃逼迫对方,她拿着毛巾重新覆到小孩儿头上,突如其来的触碰让柯稚言颤了一下,蔚橙放慢动作,继续给她擦汗。

    过了几分钟,柯稚言才轻声说:“我只是说说,我会参加比赛的,冠军之约我也不会忘记的。”

    蔚橙没说话,她还是动作轻柔,擦完汗后又帮着柯稚言放松肌肉,紧接着自然地蹲下捡球,她捡一排,柯稚言就拿着拖把跟在她后边拖地,等蔚橙又挪了一排后,柯稚言又拖一排。

    蔚橙心里很乱,她其实不是故意沉默的,她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柯稚言今天的话和这几年所有不正常的举动都在她心中过了一圈,最后,蔚橙想起在伦敦时柯律言的那一番话,她说柯稚言有一段非常糟糕的过往,差点就毁了她。

    蔚橙脑中渐渐浮现出一个想法,她依旧默不作声,她在等,等柯稚言有一天自愿把这些全说出来,就像是一段毫不相干的故事一样,笑着、满不在乎地当做睡前故事一样说出来。

    Chapter.36

    柯稚言最终当然还是去黄石打世界杯了,这一届里中国女队有三个额外名额分别被国际乒联给了奥运会的单打前三名,其中赵韵涵早就宣布退赛,蔚橙也在结束各活动回队内做几天恢复性训练后发觉自己状态不佳,而于开赛前退赛。

    柯稚言带了一个一线和三个二线小队员去,整支中国代表队拢共不到二十岁,柯稚言最小,夺冠希望最大,主管教练陈佶自奥运会结束后就在教练圈里出尽了风头,运动员们都是看夺冠成绩,教练员看的就是带出的弟子,国家女队现在在役的大满贯就蔚橙一人。

    现在他又带出一个最年轻的奥运冠军柯稚言,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还没成年的小孩未来不可限量,说不定能超越杜玄雅,毕竟后者在她这个年龄时,连世界杯四强都还进不去。

    陈佶在国家队内由此也从一线教练里挤进了顶尖的那几人队伍里,同在的还有带出大满贯孙瑾、杜玄雅和现任女队队长赵韵涵的李权教练。

    这一次的世界杯五人队伍里,李权手下的运动员就出了一个一线和一个二线,剩下的两个二线小队员分别来自不同的教练手下,陈佶只带柯稚言一个人,他门下的其她队员们暂时还轮不到在世界杯练兵。

    柯稚言早就尝试过奥运的压力,现在突然让她带队,跟唯一一个一线一起承担了夺冠重责也没有起一丝波澜,反倒是蔚橙紧张到不行,前往黄石前就打报告随队去当陪练。

    蔚橙现在还处于恢复训练前期,她至少在一个月内都没有比赛,因此突然多出一个大满贯陪练,教练组当然是批准了,还顺便把边养伤边恢复的王璎也一起带上。

    柯稚言穿着裤衩背心双手插兜站在一边看王璎收拾行李,顺脚把箱子朝前挪一点,王璎刚开都是直接站在柜子边把衣服往这边丢,现在她拿着平板转过身来,看见行李箱就在自己脚下。

    柯稚言无辜地瞪着圆眼睛,“不用谢。”

    王璎翻个白眼把平板搁在床上,蹲下来开始叠被自己丢的乱七八糟的衣服。柯稚言姿势不变,抬脚朝后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