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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去演了，你是不是很高兴？还能和别人说，看那个秦屿，装得清高样，只要资源给到位不照样跪下来。”
纪明得楞了一下，他发现秦屿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明显听出有哭声。
秦屿突然弯下腰把头埋在膝盖间，双手环住头部。渐渐地，他的双肩止不住颤动，似乎极力想控制又控制不住。
纪明得很是有些惊讶。秦屿以往一向表现得斗志昂然，很少见他示弱。他抛出这么大的诱惑，也没觉得对方一定会答应。只是没料到这么一颗甜枣，会突然间击垮了他的意志，毫不防备地哭了。
纪明得显然是功成名就之后太过顺风顺水，忘了自己年轻时遇到太多挫折后也会如此沮丧。
他抬起手，顿了一下，缓缓拍了几下秦屿的背，莫名生出了一些心疼的情绪。纪明得自己大了以后没流过眼泪，也不擅长安慰人。但看秦屿强忍着流泪，总觉得有点可怜。他似乎知道秦屿为什么会这样，又觉得模模糊糊不太清楚。可能是为了他说的事，也可能不全是。他觉得自己的脑子也被搅乱了。一会儿有点后悔不该拿这事引诱他，一会儿又觉得这人实在太过倔强。平时严谨理性的思维突然如脱了缰一般，飞到哪去都不知道。
没两三分钟，秦屿就缓住了情绪，趴着一动不动。过了会，他解下小领结胡乱擦了下脸。
车已到地下停车场，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电梯灯光一亮，就看得出秦屿眼眶微微有点红。
纪明得轻轻抹了下他的眼角，感叹道：“我给你找了个这么好的资源，你说你哭个什么劲？要我年轻时有个王导这样大牌的导演找上门来，我笑都来不及。”说的是自己刚开影视公司那会。
秦屿没说话。反正这么大的鱼饵，他咬不咬都后悔。纪明得岂会不知道他内中的挣扎，不然也不会拿这个来钓他。
回到家已经很晚。等纪明得洗完澡出来，秦屿已经睡着了。他站在床边看了一会，总觉得秦屿有哪儿变了，可细细看又没看出来。他想或许是自己多心了，摇摇头，上床搂着人睡了。
纪明得怕是不知道慧能的一个典故。风吹幡动，慧能说：“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
第24章
秦屿丢了这么个大饵，心里还是有些膈应。第二天等纪明得一走，他简单地收拾背包，转了两趟车去郊区爬山。
冬日的山上没什么人，树木光秃秃地站在那儿，偶尔从远处传来几声鸟叫。秦屿带了点发泄的劲，蒙着头一路往上爬，没过一会全身就热出汗来。爬到山腰处，意外发现有一座寺庙。他敞开衣服，走过去看。
庙很小，一排三间房。殿中央供着一尊弥勒佛，点着香油蜡烛，没看到出家人。秦屿呆了会，跨出门槛时看见前面来了两个拿着香烛的小姑娘，叽叽喳喳说着这儿的菩萨很灵。他往边上走了几步，没想到那两姑娘竟然意外地认出了他，激动地说很喜欢他演的戏。其中一位问他最近是不是在拍什么戏，有阵子没看到他露面。秦屿很不好意思地说最近休息没什么作品，又真诚地表示很谢谢她们喜欢。两个姑娘略有失望，说很想在荧幕上看到他，让他加油。
和粉丝拍了合照道了别，秦屿心里的难受又增加了些。他原先和粉丝互动就不多，加上咖位不够活动和宣传都很少，消失好几个月还有人能记着他，心里真是有喜有愁。要不是遇上纪明得这破事，他想自己多少还有些出镜的机会，能让喜欢的人看到。
脑子当中各种乱七八糟的杂念，倒是没妨碍他脚下的速度。等到秦屿觉得有些累时，太阳已经爬向了西边。他才发现自己翻过了两个山头。歇了会吃了点东西，他想着得早点下山，不然赶不上末班车。
下山的速度更快一些。但因为走得远，到山脚下时天已经开始暗了。他打开关了一天的手机，发现微博微信一下子涌出好多信息，未接电话几十个。
秦屿直觉应该是出了什么事。点开几个熟人发过来的微信看了下，发过来的都是同一张图：瞿悠骁叼着烟一脸凶狠地抬腿踢他的手。这角度真是抓得再完美不过！
打开微博，那就更热闹了。原图来自一位自称是他半个颜粉的博主，说是那天沾朋友的光去参加慈善晚宴，不小心拍到的，没想到瞿悠骁私下这么欺负人！
微博里炸了锅一样，各种粉黑大战。媒体还嫌事不够大，通稿里标题起得一个比一个耸人听闻，什么“当红小生下狠手欺压小演员”、“娱乐圈的霸凌事件”，更有甚者把秦屿最近这段时间消失的原因直接归到被瞿悠骁打压上。
秦屿真是头痛，就他目前这状况，一点都不希望有什么关注度。他翻了翻未接来电。除了几个熟人和一堆陌生号，就纪明得的电话最多。
他眉头紧锁地站着看了好一会，一个电话都没回。等心烦意乱地回过神来，突然发觉末班车发车时间到了，赶紧心急火燎地狂奔过去。眼看距离车站只有几十米，公交车已经以人力所不及的速度开走了。
秦屿骂了声“操”，觉得自己倒霉到家。他慢腾腾地走到车站坐下，打开叫车软件看了看，果然荒郊野岭没一辆车。
正看时，有个陌生电话进来，他直接按掉。对方又锲而不舍打了几个。秦屿估计八成是媒体的人。他自己都没理清思路，不想去回应。摁了几次总算是消停了。
眼下得先想办法回去。他伸出脖子往后面张望，看能不能搭辆车。过不了一分钟，又一个电话进来。秦屿本能要拒绝，瞄了眼才发觉是纪明得，按了接听。
刚接通，听见对面说：“纪总，电话通了。”
过了几秒，纪明得的声音传来：“你在哪儿？关手机干什么？”听着有点严厉。
“郊区爬山。”秦屿直觉运气差，纪明得一般白天难得找他。爬山的时候还想过纪明得要是万一找不到他，十有八九会生气。但秦屿心想也不是多大的事。骨子里他似乎总蠢蠢欲动地要挑战下对方的底线。
纪明得有些不悦：“你没和我说过要去爬山。”
秦屿心烦地脱口而出：“你出差不是也没说。”
话一出口，两人都怔了一下。秦屿本意想说大家互不干涉，但纪明得似乎有些误会，觉得秦屿难得对自己流露出在意的情绪，心想总算是把人哄得软了一点。
纪明得一满意，口气也缓和了不少：“你什么时候回来？”
秦屿含糊地说：“等到车就回来。”
“你在等公交车？”纪明得给了秦屿两辆车的钥匙，随他开。
秦屿不太好意思：“公交车开走了，我等等看有没有车顺路回去。”
坐公交车去爬山这种奇葩事发生在秦屿身上，纪明得已经淡定了。不过难得见他陷入这种窘境，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家里有车不开，你说你折腾什么。”随后又嘱咐道：“这么冷的天，找个避风的地方呆着，我让司机去接你。”
搭车也是迫不得已的想法，秦屿脸皮薄其实也有点抛不下脸面。听纪明得这么一说，就顺势应道：“好。”
一个简单的“好”字，不知道怎么戳到了纪明得的心窝，品出一些柔软的味道。他刚想打电话给司机，又换了念头，直接收拾好东西让司机在楼下等他。
第25章
冬天太阳下山早，天一黑刺骨的寒风就钻进了皮肤，快要冻住心窝。车站只有一块高高的站牌，挡不了风。山脚下的温度比市区低几度，秦屿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往上遮住鼻子。出门时想爬山轻便些，特意穿了短款，这下可遭罪了。两条大长腿像是赤裸裸地露在冰天雪地中，僵得都快麻木。他不停地来回走，不知走了多少遍，总算有车停在了身边。
司机刚一下车，秦屿就认了出来，摆摆手让他不用走过来，自己伸手哆嗦着开门：“我自己上。”
他拉开车门想快点钻进去，没料想纪明得坐在里面，好大一个意外。
“我去另一边。”
“进来吧。”
两人同时开口。纪明得边说边移到了另一边。
一进车里暖和了许多。秦屿拿着递过来的热水喝了几口，总算活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纪明得拿过秦屿的左手搓了搓：“给你车你不开，非要这么冻着。这条路往前两公里一个村庄到头了。你在这儿等一夜都不一定等得到。”
秦屿看地图就知道了。他甚至考虑过要是实在没车，就走到村里找辆黑车回去，大不了村里呆一晚上。
纪明得搓了一会就停了，也没放开，就这么松松地握着。秦屿有些不太自然。他抽回手拿起保温杯，咕哝着说：“本来能赶上末班车。要不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
“要不是什么？”
秦屿瞥了他一眼，心想纪明得打这么多电话给他，肯定是知道这件事，于是便无奈地说道：“下山看到一大堆消息。站着看了半天，都忘了末班车。”
纪明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得带你出去一次都能惹事上身。被人这么欺负，怎么不和我说？”纪明得护食厉害，自然不愿意让自己的人被这么欺压。
“没有的事。不知道谁乱拍，刚好抓到这个角度。”
纪明得不置可否：“听说你和瞿悠骁关系一直不好？”
秦屿一口否认：“没有。以前就认识，关系一般。那天刚巧碰到随手闹了一下。”秦屿这话没什么说服力。能这么一脚踢出去，要不是关系不好，要不是关系好得不得了，照他俩以往的表现，明显前者有说服力多了。
其实往前追究，他俩的关系不算好也不算坏，不过是因为秦屿之前很好的一个朋友和瞿悠骁处过，所以有些熟罢了。但后来因为那位朋友失踪的事，两人的关系急速恶化，见了面也常是恶语相对。这些往事秦屿一点也不想提。
纪明得自然也知道肯定内里有文章，但秦屿不想说，他也无所谓知不知道。
“你觉得怎么处理？”听着不太像是提供帮忙。这事要是别人他也直接揽去了。偏生碰上秦屿，纪明得总想他能主动求上来。
“其实也不是太难吧！我和瞿悠骁那边沟通下，发个微博说是朋友关系，互相玩闹而已。”秦屿挠挠头。
纪明得没说话。秦屿抬头看了看他，表情莫测高深弄不清什么意思。车顶昏黄的灯光照下来，映得平时严峻的神情多了些柔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屿竟觉得这人现在有点温柔。他被这个想法吓到，匆匆收回了视线。
车子遇到红绿灯，稳稳地停住。纪明得说了句：“行”，又叮嘱他说：“这两天别出门，吃饭打这个电话就行。”递了一张名片给他，一家热门的老字号本地餐馆。
秦屿“嗯”应了一声。刚巧这时有电话进来，他拿起手机一看，皱着眉头按下接听键：“你总算知道打电话给我。”
“秦先生你好，我是瞿悠骁的经纪人朱明宇。下午打电话给你一直没联系上，骁骁让我用他手机给你打。”
瞿悠骁恐怕根本不想给他打电话。老实说，他要是不打来，秦屿也不会主动打过去，反正这事亏的不是他。但场面话还是得说。
“不好意思，下午有事在外面关机了。”
“没事没事。照片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们也没料到会闹这么大。骁骁说他以前和你认识，碰到了闹着玩一下。他一直没说过和你是朋友。现在闹出这么大误会来，你看你那边方不方便出面解释下？你知道骁骁出面的话，可信度不如你来的大。”
秦屿没立刻答应。他想了一下说：“你让瞿悠骁接电话。”
“好，你稍等。”
过了一会，对面响起懒懒的声音：“喂。”
秦屿看了眼纪明得，犹豫了一下。对面似乎很不耐烦，口气很冲地说道：“说话！”
“瞿悠骁，你这玩的哪一出？你们家那本事，有的是办法拦住这张照片。”
瞿悠骁冷哼一声：“我家就我和我妈两人，平头百姓，哪里来的本事？！再说人这次摆明了要整我，我有什么办法？”
“哦，踢到铁板了？落魄成这样子还那么拽，难怪有人看不顺眼。哪位好心人在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