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相公上

第 24部分阅读

    “范范,这个好不好,娘子喜不喜欢”之心举起一支簪子回问,瞧见的,却不是自己熟悉的脸,“你是谁啊”

    “你是良家大公子,良之心”

    之心惊奇地睁大美眸,“你认识之心呀”

    “你”江北鸿俊目一闪,“你当真是良之心”

    “嗯,嗯,嗯,是之心。”之心嘻唇笑道,“可是,之心不认识你。你是谁呀”

    “我”

    “恩人”范程插身挡在之心身前,凭着几分动物的直觉,他感觉到了此人身上不善的气息。也许尚未到危险级别,但并不排除危险的可能性,“您忘了恩人娘子正等着您的礼物呢,咱们可不能在外面耽搁太久。恩人娘子若生了气,范程可帮了不您啊。”

    “啊,之心要给娘子买东西,让娘子不要生气可是,范范,娘子为什么生之心的气啊”

    “我哪里知道。”依范程看,恩人娘子只是信口逗逗恩人而已,也只有恩人这样纯真的人才会当真,心心念念想着如何博取娘子欢笑。

    江北鸿盯着这张稚如孩童的笑颜,想着那张清涓秀雅的娇靥,通体生寒:他将她推进了怎样的境地“良兄,相识不如偶遇,在下乐意做东,小酌一杯如何”

    之心懵然眨眸,“你要请之心吃饭”

    “是。”

    “为什么”

    “在下想交良兄这个朋友。”

    “朋友呀,好好,之心愿意交朋友,之心”

    范程沉颜,“恩人,您忘了吗,恩人娘子”

    “啊,对呀,娘子在等之心。”之心挠了挠头,对着那位要与自己交朋友的陌生人咧出一个憨笑,“对不起呀,之心要回家陪娘子,不能陪你吃饭啦范范,快帮我看看,这支簪娘子会不会喜欢”

    “她喜欢的,应该是这个。”江北鸿拈起一条菊花形项坠的项链。只有雅致天成的菊,才衬得上她淡然脱俗的气韵。

    “真的啊”之心欣喜地接过,当即爱不释手,“好,就要这个,就买这个你好好喔,你帮了之心,之心明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好,明天,我在此恭候良兄。”

    第十章 为君执守6

    咔

    闪电才过,雷声又响,大雨倾泻而下。

    房前敞廊下,罗缜绣完最后一针,抖开手里的长袍。

    “小姐,这是给姑爷做的”纨素艳羡地望着那件针脚细致绣工精美的长袍,“小姐的手工,奴婢就是不及啊,若放到店里,定然好卖。”

    罗缜一笑,向室内喊:“相公,相公”

    “之心来啦。珍儿,之心要出去哦。”之心一边与一件蓑衣奋战,一边趔趄走出内室。

    “出去恁大的雨,你要出去去哪里”

    “之心约了朋友。”

    罗缜秋波一闪,“朋友新朋友要你请吃饭请喝酒的朋友”

    “哦不是啦,他要请之心吃饭,但是他帮之心选了能让娘子开心的链子,之心要请他吃饭”

    罗缜黛眉微颦,“范程。”嗯“范程范程范程”

    “珍儿,之心不用范范陪着了,他肯定是在床底啦。”

    “床底下做什么”

    “范范怕打雷喔。”

    哈哈纨素掩嘴大乐:那个黑野人竟然怕打雷这可真是报应不爽呢。

    但罗缜不以为然,偌大男儿怕什么打雷“纨素,叫他出来。”

    纨素正巴不得亲眼目睹一下死对头的糗状,闻言当即拔腿沿着回廊,往那黑野人住着的偏房冲去。须臾,外间人即听到了先后两声惊叫

    “哇有活物来了”

    “啊臭色狼,放开我”

    罗缜与之心,包括正在打扫的娉儿,都奔了过去。触目所见,罗缜、娉儿很是惊讶,但之心却张大了嘴,“范范,你抱着纨纨作甚要洞房吗不可以啦,纨纨不是你的娘子,不可以啦”

    但见房内,范程将素来是死对头一枚的纨素抱个死紧,一颗头埋在少女胸前,任纨素踢打揪骂,就是岿然不动。

    “臭色狼,放开我,放开本姑娘”纨素见来了人,更是羞气,“小姐,让这只色狼放开我啦这个混账死野人”

    “之心明白了,范范你怕打雷,所以抱住纨纨对不对”之心一本正经,对娘子道,“娘子,范范以前就这样抱过之心,范范怕打雷,好怕好怕好怕”

    怕打雷,而且好怕好怕好怕罗缜秀眉稍动,“纨素丫头”

    “小姐,救命啦”

    “你是不是很享受范范的怀抱”

    “小姐”

    “不然,我记得,你会点穴的哦”

    “啊,奴婢忘了死野人,点死你”纨素出指,连点范程腋下腰间。

    罗缜轻巧踅身,闲闲道:“料理完了,到这边来。既然范程去不了,你就替他去一趟。”

    第十章 为君执守7

    又羞又窘的纨素披了蓑衣撑了伞,掠身而去。

    之心犹觉不安,“娘子,之心不该让纨纨去,之心应该自己去”

    “相公,下这大的雨,你的风哥哥他们都帮不了你,我如何放心你去纨素的轻功很好,她去替你们改约在明日,不是更好吗”

    之心垂噘唇,“可是之心会过意不去”

    “可是若之心去,珍儿也会去,之心想让珍儿陪着之心一道淋雨吗”

    “不要不要”

    “那之心的朋友与珍儿比起来,谁重要”

    “珍儿啦”

    臭相公,算你聪明,“既如此,之心为了不让珍儿陪着淋雨而负约,应该情有可原的是不是”娘子最大,娘子至尊,臭相公,你必须记得。

    “是珍儿明天当真要陪着之心去见朋友吗”

    “明日我们核完账一道去好不好”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又想占她家相公便宜

    “好”

    “既如此,快来试试新衣服。”

    “啊啊啊”之心欢跳起来,“珍儿给之心做的衣服哦”

    “自然啊,珍儿不给之心做,还能给谁做珍儿不给之心做,又要谁来做”

    “娘子,珍儿,珍儿,娘子,珍儿给之心做衣服,娘子给之心做衣服新衣服,之心喜欢之心喜欢”之心张开两臂试穿新衣,嘻着唇儿笑得恁是开心。

    罗缜望着如此容易快乐的相公,亦是欢喜。

    连在一旁的娉儿,笑抿嘴儿,喜眨眸儿,望着那一对璧人,亦仿似闻到了漾在少爷和少夫人之间的香甜气息。

    半个时辰后,纨素带回来的消息,却扫去了罗缜面上的甜美笑靥。

    “待雨势稍停,你去告诉他,明日巳时,百草园前厅,我恭候大驾。还有”罗缜眸内,浮现出一抹深机狠意,“让他离我相公远一点”

    廊下,之心犹在为娘子亲手缝制的新衣沾沾自乐。内室,罗缜素手紧握巾帕,银牙紧阖:江北鸿,你若是寻仇之心未止,找上我家相公,那么,罗缜自会奉陪到底

    第十章 为君执守8

    百草园前厅,是良记与各地客商审货订货的洽商之地。魏婵虽已脱离良家另立门户,但主管百草园种植审验的,仍是良家二少爷良之行。

    “大嫂,您今儿个来此,是约了客商”

    罗缜螓轻摇,“之行,我未出闺时的事,你也听说过是不是”

    良之行目闪不解,仍然颔,“那又如何”

    “那个毁我闺誉的人,到了玉夏国。”罗缜从来不会高估自己的能力。江北鸿其人,论心机,论手段,她没有必胜的把握。何况事情牵扯到她最在意的人,她必须寻求更多支持。“而且,他前日找了之心。”

    良之行目色倏深。

    “我告诉你,是请你不要将心思全部放在钻研医术、种植药草之上,良家的生意,你最好亦多加看顾。或许因我,良家会受些损失。但请你放心,我绝不会任他伤害之心。”

    “他人在何处”

    “我约了他巳时见面。”见他蓦然起央,罗缜摆手,“我以良少夫人的身份见他,听他说些什么。这一回你且不必出面,有纨素随着我,又是在良家地面上,他能奈我何”

    良之行颔,对这位大嫂的钦敬又加一分,“大嫂放心,之行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良家人。”

    这孩子,越来越合胃口,越来越配缎儿呢,“多谢二弟。”

    小厮疾步近前,“少夫人,一位江姓客商说是赴您之约,正在前厅等候。”

    来了罗缜吸一口气,昂了螓,浮了浅笑:江北鸿,我倒要看你还想如何。

    自她一进厅内,江北鸿的目光便再未离她秀雅粉面。

    此时的她,已不是十六岁时的垂髫少女。虽仍是莹面如瓷,虽仍清涓无尘,但高绾的秀,开净的眉额,都在说明,她已与人为妇。“缜儿”

    “江公子,别来无恙”

    江北鸿一怔。这一声寒暄,委实陌生。从温柔的“忘愁”,到淡离的“江公子”,这中间,隔着四载多的岁月。在这四载的梦里,他无数次将踏出门槛外的脚步拉回喜堂,执起那由自己放弃的红缎,红缎的彼端,有她柔情的眸

    但,梦总会醒来。梦醒,他与她,仍形如陌路。

    现在,她就坐在自己面前,近在咫尺,近到只要他稍稍凑前,便可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雅香。可是,她眉目间,已划地为限。

    “缜儿”对不起。跋涉千里,他想对她说的,只有这三个字。可是,为何话至喉间,又咽了回去他欠她这三个字,不是吗只要说了这三个字,这么多年来心底愈积愈多的愧疚,将一泻千里,一去不返,不是吗他便能与那一段过去永远别离,不是吗

    “江公子,你为何找上我家相公”

    “相公”那个孩童般纯稚,亦孩童般愚拙的痴儿“缜儿,是我害你”

    罗缜秀眉一挑。

    第十章 为君执守9

    明知这些淡漠,都是他该领受的,但仍感不适。曾经,用那样心动的笑靥对他的人“缜儿,我已知,我委实伤你至深。但过往无论如何,已不可弥补,你能否告诉我,我要如何做,才能帮你帮你脱离这苦境”

    呃不得不说,罗缜始料未及。她以为,他仇心未消。玉夏国罗家势若磐石,是以来找良家再掀波澜。可听他语间之意,他竟似良心现,认为之前因他伤她之过,致使她嫁了痴儿相公他来,是为帮她脱离“苦”境

    “江公子,你似是误会了。”罗缜望着这个男人这个曾将她由云端推落尘埃的男人,“我嫁我家相公,是因为我喜爱他,与他人、与皇命都没有关系。现在,我很好,很快乐也很幸福,江公子大可不必费心”

    “怎么可能”江北鸿打断了她的浅声淡语,“缜儿,我了解你。你身为长女,对罗家,对双亲,都有着太多责任。你一心要顶起罗家,一心要做个完美无缺的罗大小姐。你学琴学画学商学缂,均为了向双亲证明,没有儿子他们依然不必遗憾。你宁肯自己负累,自己受苦,也不愿双亲为你忧心挂怀”

    罗缜挑唇一笑,“你确实很了解。”所以,四年前他才会挑中自己,作为向父亲报复的棋子,“但我一直不明白,你当年为何那么轻易就收了手在喜堂上抛弃罗家大小姐,这并不足以彻底击倒罗家。你既然是怀仇而去,为何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应该早有了周密安排才对。”

    这话,是当年的判断,亦是如今的试探。她需要确定,如今的他到底有无危险。

    “安排吗的确是有的。”江北鸿泛开苦笑,“另外生了一些事,打断了计划”那些事生时,他找到了暂且放过罗家的理由。待那些事料理完,欲重执旧仇时,恍知,自己早没了那一鼓作气的热情。那日,蒙着喜帕的她,对他到底是怨是恨,他并不晓得。但一个偶然机会,他遇见了她,触到了她的眸光他一脸漠然,转身离开,但只有自己清楚自己心底的狼狈且不堪。

    第十章 为君执守1o

    “缜儿,你明明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我听说,晋王一直对你心怀仰慕,他”

    “怎么,你认为成为晋王侧妃便不是委屈我”

    江北鸿稍窒,“至少”至少什么,荣华富贵锦衣玉食“至少晋王是个才貌双全、风华卓尔的出色男子”

    “我家相公,莫说是留恋花丛的晋王,怕是这世间许多男子都远远不及。”想起相公,想起今晨出门时不准他跟缠时他对着墙角小花控诉的模样,罗缜眉梢眼角泄露出一脉温柔,“我没有委屈,没有苦楚,与我家相公成婚,是因我喜欢他。江公子,你既然放开了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