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相公上

第 34部分阅读

    “这”玉无树目注来者,有那样一个刹那,他将来者错视成了驭风而来的仙人。

    但来者,显然对他并无好感,曜玉般的大眸向他瞪了又瞪,“娘子,之心好想你”

    “不能抱我。”罗缜睨向这张让她气让她怜的美脸,“我正忙。”

    “珍儿”

    罗缜不理会呆子的佯作可怜,收了眸,专心绣图。实则这幅绣图,是为半月后婆婆的寿诞准备的,婆婆最喜菊花,必定喜欢。对待自己好的人,她从不吝啬心意。

    “珍儿,之心想你啦。”

    “你去陪依依玩罢。”

    “娘子,之心错了啦”

    “哦,你错在何处”

    “之心没有听娘子话,去找依依。”

    “依依很可怜是不是”

    “是喔是喔。”

    “那今日开始,你不必偷偷去找她了,我准你陪她。”

    “娘子”

    “我这几日,要教玉公子缂艺,没时间理你,你尽管去陪依依玩耍”

    “不要不要”之心跳脚,不顾娘子先前阻拦,上前就抱住娘子,瞪住那个使他讨厌的人,“娘子是之心的,你走啦”

    第十四章 气惹君妒6

    玉无树食指挠挠脸侧,想至这位姨姐对自己可算是帮助多多,自己也该投桃报李才对,“姐姐,你一定要教无树啦,无树会乖乖学哦”

    “”缎儿说错了,这位二皇子,并非只有两面呢。

    “之心哥哥”姚依依天真的甜嗓,追寻而来,“之心哥哥,陪依依玩,依依看到你了啦你又在跟依依捉迷藏是不是”

    捉迷藏还真是花样繁多呢。罗缜欲推掉自己肩上的臂,那臂却不松,“娘子,陪之心啦,不陪讨厌人”

    “你的依依没人陪,很可怜。”

    “之心没有娘子陪,最可怜”

    “那是不是有娘子陪又有依依陪最好呢”

    “不好”

    罗缜秀眉一动,“为何”

    “娘子会生气。”

    “若我不生气呢”罗缜目色微沉,“若我帮你纳依依娘子,你可以镇日陪她,可好”

    “娘子,之心的娘子只有珍儿啦依依她是朋友,是”

    “之心哥哥,原来你在这里陪依依玩”嫩绿裙裳、如一朵娇嫩芍药的美人,飘然攀上敞轩。

    之心犹抱着娘子不松,“依依,之心要陪娘子,不能陪你啦。”

    “之心哥哥”姚美人小嘴一撇,杏眼儿一眨,陡然坐地,大泪滂沱,“哇之心哥哥不陪依依啦依依没有朋友,没有人疼,哇之心哥哥也嫌依依笨啦”

    “依依之心没有没有”之心顿时手足无措,没有朋友的那些寂寞岁月缠绕而来,致使他欲上前搀起这个和自己一样渴望朋友的人

    罗缜移开已够宽松的臂膀,吩咐道:“娉儿,拿着绣架。玉公子,走罢,我先教你认识一下缂机。”

    “姐姐请。”

    罗缜盈盈起身,向地上美人一瞥,接到对方暗含得意挑衅的眼神时,悠然一笑,掀足自她身边经过,“你当真把自己看得够贱呢。”

    有人命贱,但性质高贵;有人命贵,却品格低劣。为五斗米折腰并不可耻,可耻的是,夺取别人的五斗米时,犹出言咄咄别人为何不曾守牢看紧。较之贼喊捉贼,此行更贱

    姚依依一栗,尖尖指尖刺进皮肉里,目注那道倩影,若把指上的指甲刺进那瓷样肌肤,看她还能否保持这副高贵形容她尝过一日三餐不继的滋味吗她经历过蓬门冷冬酷寒的煎熬吗只不过是上苍不公,给了她好家世而已,竟敢骂她“贱”同自己那些异母姐姐一般,罗缜也不过是披着华丽的表皮,内心却住着真正的刁妇

    “娘子,娘子,等等之心”

    依依扑抱住之心小腿,“之心哥哥你嫌依依笨你不喜欢依依啦呜呜呜”

    “依依,之心没有可是,之心不能没有娘子”

    “哇哇依依好可怜依依好笨没有人喜欢”

    之心顿足,“不是啦不是啦,你放开之心,之心要去追娘子,你放开之心”

    他要她放开姚依依不粉靥仰起,泪眼蒙眬,“之心哥哥,你不喜欢依依你讨厌依依了呜呜你只要娘子不要依依你同姐姐们一样,都讨厌依依”

    “之心没有,你冤枉之心风哥”之心脸儿急红,举目正见两人前后而来,“范范,纨纨,你们和依依玩,之心去找娘子”

    范程睇一眼地上女子,“恩人,这边交给我”

    “不要好可怕之心哥哥,这个人好可怕,依依怕”

    范程一双眼角高挑的黑眸,微微眯起。

    “依依,范范是之心的朋友,他不可怕,他很可爱不准你这样说范范”某人大喝,拔了脚,气冲冲离去。

    可爱范程额上的筋抽了几抽,显然,对这个褒奖并不领情。

    纨素似笑非笑:正因姑爷纯真,才不喜任何人说“朋友”的坏话,聪明一世的姚美人糊涂一时,弄巧成拙了。

    第十四章 气惹君妒7

    “娘子,之心来啦”在院里走了一遭又一遭,最后还是阿黄阿黑告诉他,娘子在刚规置停当的绣房里。

    罗缜扫他背后一眼:竟然没有那条美女蛇如影随形

    某人不善地盯着另一个某人,“娘子,不陪他啦,陪之心”

    “我在教玉公子缂丝,无暇陪你。”

    “那之心陪娘子”

    “你陪着作甚,你也要学缂丝”

    “嗯,之心也要学”

    呃罗缜抬眸,笑波潋滟,“好,你要学,我便教。”看你这呆子如何学

    “所谓缂丝,以细丝为经,以彩丝为纬,与织不同的是,缂丝的纬线仅于图案花纹需要处与经丝交织,是以所出图案皆如刻的一般,又名刻丝。”罗缜瞥瞥满面肃然的呆子,又是气又是爱,“我先来演示一遍,玉公子看着。”

    某人不甘被忽略,“娘子,还有之心啦。”

    罗缜秋波横他一眼,坐上装了经线的缂丝机,经线下已置了一幅飞蝶扑花的扇面。持了旁边几上备好的笔,她将扇中图描绘在经丝面上,持起舟形小梭,穿织所绘图案,边缂边道:“与织不同的是,同一种色彩的纬线不必穿过整个幅面,只需根据纹样的轮廓或画面色彩的变化换梭。这是一幅小图,只有五六种色彩,是以不需太多梭。但若欲织繁物,如屏风、宫内贡品,有时需换数以万计的梭子也说不定,而罗家的独门缂丝术,更需精益求精。所以,怕麻烦的缎儿和耐心尚不足的绮儿,只学了八成。”

    老天爷玉无树拍额自问:你确定你当真想学缂术

    “缂丝,讲究本色经细,彩色纬粗,以纬缂经,只显彩纬而不露经线。由于彩纬充分覆盖于织品上部,织后不会因纬线的收缩而影响了画面效果,较织、绣来讲,更能保留永久。所以,出得起价钱的大户,偏爱缂品。”

    梭在罗缜素手内灵巧飞扬,不一时,手下一只艳色飞蝶跃然浮出。之心大瞪了眸,张了嘴,望着灵韵如仙的娘子,一种酥醉之流行经七经八络,触达心中最深处,形成一张巨网,将整颗心儿牢牢套住。

    “看了罢”罗缜扶腰下机,“玉公子,你来试试”

    “这个”玉无树生平头一遭,明白何谓畏缩不前。

    罗缜含笑,料准他会如此,“不管你学不学,拜师费还是要交哦,宫里的丝线,我收定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而且小弟不是不敢,小弟只是认为,以小弟资质,还请姐姐多演示几遭”

    “咝”掩口失笑的,是不知何时到来在旁观望良久的罗绮。

    心上人面前,岂能示弱皇子殿下当即气冲霄汉,“试就试,在下初学者,不通亦不足为怪”

    “之心先来试”某人抢坐上前,持梭在手。

    罗缜坐到软椅上,品一口参茶:臭呆子,看你如何试

    而接下来的半个时辰,罗大小姐,连带一干围众,均呆呆怔住。

    “姐姐,你确定你不曾提前私授,然后特意请出来让小弟汗颜”

    精明的罗大小姐傻傻颔,又缓缓摇,盯着自相公梭下穿织出来的牡丹花蕊,再看他修长指掌在各色梭线间有条不紊地调换周转。诚然,初学的他度尚不及自己,但那一丝一线所织绘出的她记得,当初自己学缂,用了半日工夫才得初步的要领,博得了爹和娘的齐相称赞

    第十四章 气惹君妒8

    玉无树犹不甘心,“姐姐,你确定你当真没有向姐夫私授”

    “我姐姐哪会那般无聊”罗绮向心上人娇嗔,掉头又道,“姐姐,你确定你之前从来没有传授过姐夫”

    “这台缂丝机是上一趟回门才拿回来的,今儿个是第一次用,你说我有没有呢”

    “我要去死”罗绮“心如死灰”,冲到墙角,抬脚便踢中一根木几的矮柱,疼得抱足原地转起圈圈。

    玉无树心疼不已,赶了过去,摸摸小人儿的头,吹吹小人儿的手,“绮儿,不要怕,不要怕喔。”

    “谁说我在怕”

    “哦,不要嫉妒不要嫉妒”

    “我也没有嫉妒”

    “可是,我在嫉妒。”玉无树委委屈屈憋了唇,“绮儿,我好嫉妒喔。”

    “你”他这委屈的模样学了谁怎如此眼熟“你不停拍我的头作甚”

    “给绮儿止痛啊。”

    “我痛的是脚耶”

    “那我给绮儿揉脚”

    “你,你色狼”

    那两人尽管打情骂俏,罗缜无暇理会。她扶着亦赶了过来的纨素的手,步到唧唧有声的缂机与心无旁骛的之心跟前,“相公”

    “之心还在试,快好了啦,娘子你不要赶之心”某人拿手背抹抹俊脸,抿紧薄唇,手中穿织不辍。

    “姑爷,您已经试得很好了”纨素何尝不是又羡又妒她也会缂丝,但当初不眠不休花了几个日夜钻研,也只是皮毛。但谁来告诉她,姑爷手底下这几只眼看欲脱丝而飞的蝴蝶是怎么回事这朵娇艳欲滴的牡丹是怎么回事

    而且,姑爷与缂机,看来竟如此如此协调,仿佛,俊美如天人的姑爷,伊始便应该呆在缂机之上,织出那巧夺天工之物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姑爷,您不是很好,而是太好了。”

    “之心还没有试完,之心还没有织完娘子的画”

    罗缜柔声道:“好了,你是初学,真要织完这幅画,怕是得几个日夜,你已经很好了。”

    “不,之心要织,之心很能干,之心要娘子只看着之心”

    “我生你的气,不是因为你能不能干,我嫁你时,你就已经很好了。”

    之心停了缂,立起身,流光曜彩的大眼睛痴痴凝视娘子,“珍儿是生气之心偷偷跑去找依依对不对”

    “对。”

    “之心不会了,之心不要娘子不要之心,之心看不见娘子,会疼喔。”

    痛“哪里痛”

    “到处都好痛好痛,娘子上一回被那些坏人打得流了好多血,之心就好痛。娘子被那个爹和那个娘带走,之心也好痛。娘子不理之心,好痛”

    “若看不见依依,也会痛吗”

    “不会啦,看不见依依,就像看不见范范和纨纨,不会”

    范程、纨素急剧连咳:嗯这话,当真够直接。

    “若依依受了伤,你会怎么办”

    “叫之行给她治”

    “若她受伤后又要你陪她呢”

    “让之行给她开药,喝下去睡个饱饱”

    还真是自己这痴相公的痴办法呢。“相公,若没有遇见珍儿,若在遇见珍儿以前遇见依依,依依会成为相公的娘子罢”

    “不要不要”之心跳脚,美脸急成赤红,美眸焦得欲泣,“之心只要珍儿,之心不要别人,不要依依”

    “若你没有遇见珍儿的话,依依不也很好吗”

    “可是,依依不是珍儿”

    罗缜唇笑加深,“她对你很好不是吗”

    “范范也对之心很好”

    又被点到名的范程,正在绣房门前准备依着一棵桑树打个小盹,闻言差点前趴去问候土地爷。

    “纨纨也对之心很好”

    纨素正朝姑爷的缂品运气,再闻姑爷惊人之语,眼珠子便要瞪出眶与那一朵牡丹、两三只蝴蝶汇合去。

    “之行也对之心很好”

    还好,这位未在现场。

    “怜香对之心也很好”

    也好,人亦不在。

    “娉儿”

    娉儿紧着万福,“少爷少爷,奴婢对您不够好,您略过奴婢就好,求您了”

    一双大眼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