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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得君如此6
忙于处理着良记的内忧外扰,对府内事不免少了关注。待诸事暂解,罗缜恍才觉察,这家宅,竟开始不宁了。
良家大宅,因大老爷与二老爷,分成两个大院。大老爷院里的下人,自然不敢对主子怠慢。但二老爷院里的下人,自伊始,在主子若有若无的暗示下,对这位新少夫人便隐埋了敌意,主子明令之后,自是肆无忌惮。
对新妇,以及原本就不讨他们“欢心”的痴儿少爷,那怠慢,已不容人忽视。
当初,罗缜向婆婆要二院下人的卖身契约,便是因了纨素打听来的某些消息。后来,因着自己与相公形影不离,加之又整治了那一对姐弟,那事便淡出了日程。近日,随着愈来愈多的“提醒”,使罗缜不得不重拾旧日打算。
但打算尚未来得及实施,至杭夏国探亲顺便偷懒的罗家二小姐到了。
“姐姐,你都不知道,那个玉无树有多怪。绮儿游湖的时候,他看上了绮儿,明明挺机灵的一个人,竟不晓得如何追求女子。正好那段日子咱们家招伙计,他竟扮成落魄穷书生来了”
听着妹子的叽叽呱呱,罗缜一厢给她面前堆着各样新鲜果子,一厢浅笑:就连绮儿那个小小丫头,都已然君子好逑了还真是桃李无言下自成蹊呢。只是,爹爹一直欲自三女中选一个招婿入赘,若那玉无树当真如愿,以其皇家之尊,断不可能做自家的上门女婿。那么,只有缎儿了罢
“姐姐”正说得高兴的罗缎突然撞上姐姐揣摩探究的眼神,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姐姐,你嫁了人后,缎儿乖乖洽商看铺,没有捣蛋没有搞鬼,你高抬贵手,莫算计缎儿哦。”罗二小姐哀怨暗叹,三姐妹中,最厚道的是自己莫属罢夹在一个狡一个猾的姐与妹中间,她二小姐好可怜
罗缜对妹子这草木皆兵的习惯见怪不怪,“缎儿,你还没有见过你的姐夫他在书房呢,再过一会儿就过来。”
“谁要见那个冷面呆喔,姐夫,是姐夫。”罗缎剥了一个杭夏国特产的荔枝,填进小嘴,以免说出开罪姐姐的话来。想来想去,那个冷面瓜还是配不上姐姐,哼
“少夫人,夫人派人来说,今天在水云榭设宴,为亲家小姐接风。”亭外,小丫鬟脆生生禀道。
“好。今儿个荔枝很新鲜,娉儿拿去些吃罢。”
“谢少夫人”小丫头娉儿跟了罗缜有一段时间了,早知主子脾性,笑嘻嘻领了赏。
“咦”罗缎四下寻望,“怎不见纨素那丫头”
“在铺子里呢。我开了一间绣铺,生意还不算坏。”罗缜挽她起身,“走罢,去吃饭。”
罗缎前后瞄瞄,窃声问:“你家婆婆对你好不好会不会很厉害,很庄重,不苟言笑”
罗缜捏她柔颊一把,“见了不就知道了”
第八章 得君如此7
“呀”正在后面亭内规置收拾的娉儿忽然惊叫。
罗缜讶然回,也吃了一惊。但见一条黑影,一条黄影,追逐咆哮着,从自己眼前蹿过,冲出了分院大门。
“阿黑,阿黄,回来”罗缜追喊,这两只狗,怎又闹了起来
“少夫人”
“去找少爷”这些东西,只有之心能叫得住。
娉儿匆匆去了,罗缜一路追着那两只东西,免得它们惹什么乱子来。
罗缎虽不解,仍随着姐姐急步,“姐姐,看家的狗怎会养在你院子里”
“那是相公收养的。”
“收养”
“是被其他主人遗弃的狗,相公捡回来养着。”
冷面呆瓜会有这等爱心才不信呢
“住手”罗缜一声厉叱,提裙上前,美目怒瞠,“你们做什么”
跨院里,两个着良家下人服的男丁,高举棍棒正要落下。而棍棒所向,正是困在网里呜呀挣扎的阿黄与阿黑。
两个男仆见了她,面上并无惧色,施了个礼道:“禀少夫人,咱们正要解决这两只畜生,省得它们弄得到处又脏又乱。”
“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知不知道它们是谁养的”
“少夫人。”一男仆涎笑道,“不管是谁养的,也不能让畜生乱了院子不是您还是退后一些,省得溅您一身血”
“放肆”罗缜美颜一凛,“我倒要看你们谁敢动它们一下”
两男仆一骇:这位弱不禁风的少夫人,怎会有如此吓人的气势可是可是“少夫人,您还是别管了罢,不过是两条畜生而已,犯得着为了它们让您与奴才们置气气坏了您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你们是二院的奴才”罗缜妙目冷冷,盯着两个比自己高过一头的男丁,“你们当真以为,我无权处置你们所谓打狗也得看主人,你们在我面前打死我的两条狗,怎么,是想给本少夫人颜色看看”
“这”两男仆交换了个眼色,不知如何应对。主子虽话,尽可以给这位新少夫人难堪,但没说过,是否能当面顶撞,是否能出言不逊,是否能
“现在,我站在这里,看谁敢动它们一根狗毛,本少夫人会让他后悔他的爹娘给了他两只手。”罗缜体型娇小,声质柔软,但却能将每一字吐得似冷钉,直直锥进闻者心脏。
受这份高贵气势所凛,两男仆退了一步,皆生畏惧。但其中一个陡然想起主子允过,若此事办成了,将升自己为二院管事。所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男仆当下一冲动,不顾其它,举起手中棒便向网内一只狗头顶落下。
罗缜大惊,没料这奴才竟敢如此忤逆。她对狗并没有喜爱到怎样地步,但它们全是相公的心肝宝贝,她不能容它们在自己眼前受伤。情急中,她心下不及多想,扑身抱住了网内两只狗头
“姐姐”罗缎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肩头那一记狠重的击打打,使罗缜脑际一片空白,半边身子如火燎过般灼痛。可是,犹能记得,阿黄阿黑尚处险境,遂抬了螓,幽冷明眸攫住两张惶然无措的脸,咬齿道:“滚。”
第八章 得君如此8
两男仆已然吓呆了,饶是他们再如何胆大包天,也知伤了少夫人会是怎样的罪过。当那两道眸光如寒镞般射来时,他们更是骇得踉退了几步,棍棒亦脱手落下。
“你们这两个混蛋”
“缎儿。”身下,两只狗儿似是低哭般的呜叫,两条舌头舔着罗缜颊肤,使她挺住了意识,叫住妹子,“叫人过来”
罗缎捡起那根沾了血的棍棒,还未等放开声去喊,已听得
“少夫人”
“少夫人”
步声杂沓,叫声惊惶,有男有女。罗缜被人搀起,欲抬手抹去额上被冷汗粘湿的,方知自己的右臂已不能动弹。她不明白丫鬟仆役们的眼神怎如此骇惧,犹举起搭在娉儿肩上的左手,指着大网内的阿黄阿黑吩咐,“把它们带回双鸳居”
两个男丁下人当即抱了两条狗起,却耷垂着脑袋,不敢瞅她一眼。
娉儿突然哇声大哭,“少夫人您别吓奴婢,您右边身子全是血啊”
“哭什么”罗缎一吼,“还不快去叫大夫”
有人如梦初醒,当即撒腿就跑,“叫大夫,叫大夫,少夫人受伤了,快叫大夫不不不,快找二少爷二少爷”
“你们傻愣着做什么”罗缎抱住那根打过姐姐的棍棒,柳眉带煞,杏眼含怒,“你们四个,去抓住那两个奴才你们两个,找一副架子铺上厚褥过来。”
“缎儿”躺上厚软担架,满头满额已尽被汗洗的罗缜,对妹子道,“拦住纨素,别让她冲动行事”
“姐姐”罗缎顿足,“那两个东西,应该被废了双手砍了双足,还拦着纨素作甚”
“听我的莫让纨素动他们”
“娘子珍儿娘子珍儿”
这呆子,谁叫了他来“缎儿,快拿件衣衫遮住我身上的血”
来不及遮上,之心已跌跌撞撞奔到,后面是闻讯赶来的之行。两人见到担架上半身尽是血渍的罗缜时,皆赫然呆住。而之心,更是瞬间失去脸上的好颜色,抖着指,颤着唇,“娘子你怎么啦”
罗缜想笑,想告诉这个呆子自己没事,她知道,自己的模样定然将呆子吓坏了。可是,在见着他的刹那,苦撑许久的意志突然散去,唇边的一个笑尚未完成,便陷进了黑沉中
“珍儿珍儿”娘子螓歪垂,美丽的眸儿闭上,就像就像自己没有来得及救下的那只阿花不,之心不让娘子走,不让娘子去投胎,之心不要
“大哥”之行拦住兄长,“大嫂现在不知哪里受了重伤,你不能去碰他”
“不,我要珍儿,我要娘子,之行你混蛋,你放开之心”
之行紧抱住疯了似的兄长,“你们快送少夫人回房里,找个人去我房里取医箱过来”
眼见娘子被抬着远走,之心更觉心似生生撕裂般的痛,手脚拼命挣扎,“之行,你放开之心,之心要找娘子,你放开之心珍儿,珍儿之行,之心恨你之心恨你”
“大哥”听得兄长如此,良之行心如刀斫,却只得硬着心肠大喝,“大哥,你想不想救大嫂”
“救珍儿”之心泪眼迷蒙,“救珍儿”
“是。”
之心以袖拭去脸上鼻涕眼泪,重重点头,“之心要救珍儿,之心一定要救珍儿”
“大哥随我去给大嫂看诊,等诊出病结来,大哥最快地跑到百草园寻找救大嫂的药草好不好”
“好”之心握拳,“之行,你一定要救珍儿”
第八章 得君如此9
罗缎为姐姐褪下血衫,入眼情形却使她险近晕厥。姐姐的右边肩骨,几乎碎裂成片,顿时心神俱碎,大叫,“冷面呆瓜,我姐姐骨头都裂了,你还不快请大夫”
良之行在帐外听得焦急,“你快将她的手腕给我”
罗缎带着泪喊,“你快进来看啊,你是她的丈夫,避什么嫌啊快去请大夫啊”方才,她随着姐姐的担架离开,并未听见良氏兄弟的争执。何况,那等心疼神焦之下,谁还有暇分顾其它
“我便是个大夫,她是我的大嫂”良之行探手进帐,“将大嫂手腕给我”
大嫂罗缎听得怔愣,轻轻将姐姐的手腕递他手间。
良之行指才触上,那虚弱脉象便使他心头大骇,“你将大嫂身子挡上,我需查一下伤势。”
罗缎无暇细问,持过短衫盖了姐姐酥胸,“还不快来”
良之行撩帐,入目之下更是大惊,“来人,将我医箱拿来”
娉儿急匆匆递上,之行开箱取了止血药粉,整瓶撒上那半边肩骨,“大哥”
之心立在帐外,他知当下是之行为珍儿看诊时,自己不能添乱。是以,他自始便抿着苍白唇瓣没一声,听之行大唤,当即应声,“之心在”
“去取那种你给我医好了断腿的药草,大嫂的骨头裂了”
“哇”之心恸哭着,掉头就跑,“珍儿骨头裂了,之心要救珍儿之心要救珍儿”
迎头与王芸他们撞上,王芸见儿子如此,又惊又惧,“之心,缜儿怎样了”
“娘,让开珍儿骨头裂了,之心要救珍儿,让开”之心推开母亲,一边擦泪一边涌泪一边奔跑一边哭叫,“风哥哥风伯伯风爷爷,你们让之心跑快些,之心要救珍儿”
良父怕痴子出事,欲要伸手拦他,不想只是一个眨眼,自己的儿子撞翻无数盆栽花木,却有阻无碍地,像风般快疾地冲出了院门。
“这”良德刚要追上去看个究竟,就被夫人的惊声泣呼给阻住
“天啊,我可怜的缜儿之行,你快给缜儿医治啊这这这怎么办呐”
第九章 恋君难醒1
罗缜是在呆子的摇晃中醒来的。
当然,这摇晃,不是在现实中的摇晃。这呆子纵是再呆,也知道此时的娘子禁不得一丝碰触,而是,他竟似跑进了自己梦中。
她本想深睡一阵,但每至一处,才一闭眼,这呆子就哭着找到自己,又摇又晃要她醒来。她想叱他骂他,嘴里无声;想捏他掐她,手上无力。不得已,在呆子的震天哭声中,睁开了其实又沉又涩的眼睑:这呆子,如此不知怜香惜玉,非要好好治他不可喔,还真是痛呢。
颊边,有些微痒意,她微微摇,才知自己右边颈肩之上打了厚厚绷带。偏了头,相公侧俯的美脸赫然入目,方才搔她颊的,竟然这张美脸上两排长长的睫毛。当下心中存气,这呆子,不让她好睡,自己竟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