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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已过,所有弟子皆已睡下。唯独前方一处小院内烛火还亮着,不时传来咳嗽声。
陆榆步子一顿,换了个方向,朝那小院走去。
院子在东南角,比较安静,平日较少人会经过。
屋檐上长长的藤蔓垂落下来,形成一道天然的帘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将修长的身影洒在地面。
“有鬼!”一道响亮的声音划破宁静的夜晚。
陆沉舟原本昏昏欲睡,在看见窗边的黑影后,一个激灵,忍不住大喊一声。
“娘亲,沉舟怕。”陆沉舟捂着被子哭了起来,胆子本就不大,如今正病着,心力交瘁。
“你还有脸喊娘亲?”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
陆沉舟抬起头,露出通红的双眼,看见是陆榆后,先是开心地笑了,然后眼泪又拼命的往下掉,哽咽道:“哥哥。”
陆榆目光转向别处,道:“别喊我。”
陆沉舟吸了吸鼻子,“好。”
“陆遇。”陆榆开口道,“好好养病。”
陆沉舟激动不已,兴奋道:“哥哥,你是在关心我吗?”
“好好活着,好好赎罪。”陆榆丢下这句便走了。
陆沉舟的心瞬间跌入谷底,豆大的泪珠再次落下,打湿了身前的被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落霞院内,陶然然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隐约看见有个黑影坐在榻边。
“陆鹤青。”陶然然很自然地开口道。
陆榆道:“吵到你了?”
陶然然往里挪了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道:“没。”闭上眼准备睡觉,却见陆榆依旧坐着,不禁纳闷,“有心事?”
陆榆转过身,躺下,搂住陶然然,道:“睡吧。”
既然陆榆不想说,陶然然也没多问。
清晨,唤醒陶然然的永远是那悠扬的笛声。每日固定卯时,就会响起笛声,就好比起床铃一般。
难得这么早愿意起来,陶然然穿戴好后,出门准备去听听陆榆上早课,等了半天也没见着,只好往回走了。
刚回到院子,就看见陆榆走过来,还不待说话,就被他带到后山。陶然然不明所以地看向四周,这是一个天然的石洞,正面是一块巨石。
“今日是爹娘祭日。”陆榆开口道。
陶然然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前方巨石上放着类似牌位的东西。
陆榆将燃着的香递给陶然然。
陶然然接过香,朝灵位深深鞠了三个躬,然后将香插在香炉上。转头看见陆榆脸色的悲戚之色,想着怎么安慰一下,刚张开嘴,就看见陆榆训斥着来人,“谁让你来的?”
循声望去,就看见陆沉舟手中提着食盒,面色苍白,眼中闪烁着泪光,紧咬下唇,声音颤抖道:“哥哥,我。”
“滚出去。”陆榆冷声道。
陆沉舟手中的食盒掉在地上,却依旧不肯离去,面色有些涨红,不停地眨眼,哭道:“哥哥,我不走,我想看爹娘。”
陆榆面色一沉,上前揪住陆沉舟的衣领,将他往外拖去。
“哥哥,我不想走,我想看看爹娘,我好多年没看过他们了,我怕爹娘忘了我,哥哥,沉舟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好不好?”陆沉舟哭喊道,满脸的泪痕。
陶然然不忍心,道:“陆鹤青,你这是做什么?”
陆榆道:“无需你管。”然后松开手,陆沉舟跌坐在地上,连同食盒一同被扔出来,精心制作的糕点洒在地上。
陆沉舟死死抓着陆榆的袖子,抽噎道:“哥哥,沉舟知道错了,求求你让我看看爹娘好不好?”
陆榆将陆沉舟抓的袖子给划开,向后退了几步。
陶然然上前将陆沉舟扶起,看着陆沉舟似乎有些不对劲,刚想问就被陆榆拉开了。
陆沉舟跪在地上,只觉得脑袋昏沉,眼前一阵晕眩,强忍不适,跪在地上将糕点捡起,逐个吹掉上面的脏东西。然后慢慢起身,低垂着头,拎着食盒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陆榆收回目光,就听到陶然然惊呼:“不好!陆鹤青!”
陆榆猛地转头,就看见陆沉舟面如死灰跳下山崖。
陆榆没多想,也跟着跳下去,拦腰抱起陆沉舟,返回原处。
“想死也别在我面前死。”陆榆松开陆沉舟,怒道。
陶然然上前将陆沉舟挡在身后,道:“还不是因为你那么凶他!”
陆沉舟也不清楚自己方才做了什么,整个人浑浑噩噩的,紧紧抱住陶然然,“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死,我该死啊。”不时还伴着剧烈的咳嗽。
陶然然感觉到腰间一阵湿意,扭头看见陆沉舟抖动的肩膀。
陆榆皱眉,一个手刀落在陆沉舟脖间。
陆沉舟脖子一歪,昏了过去,好在陶然然及时扶住。
“你想干嘛?”陶然然问道。
陆榆道:“走吧。”
陆远书看着躺在榻上的陆沉舟,只见他脸上起了很多红疙瘩,嘴唇呈现淡紫色。
“他是不是去了后山?”陆远书道。
陆榆点头。
陆远书揉了揉眉心,道:“那你是不是又凶了他?”
陆榆点头。
陆远书无奈道:“你就不能同他好生说话?就不会说你的病不能接触香火,好歹也还是个孩子,你这当哥哥的,就不能温柔点。”
陆榆别过头,道:“我走了,你看着他吧。”
陆远书不满道:“你让我一个老头子在这,你好意思吗?”
“夫人那便还需要哄。”陆榆道。
陆远书笑出声,道:“你惹他生气了?”
陆榆道:“嗯。”
陆远书摆摆手,道:“那你赶紧去,实在哄不好就多买几罐胭脂。”
陆榆道:“好。”
陶然然坐在桌旁,对着一旁摆着的盆栽发呆。
陆榆推门走近,也没说话,挨着陶然然身旁坐下。
“为什么那么对他?”良久,陶然然开口问道。
陆榆垂眸,道:“换个。”
“他很敬畏你,好歹是亲弟弟,你那话也太狠了些。”陶然然皱着眉头说道。
陆榆道:“无需多问。”
陶然然嗤笑一声,道:“都说传言九假一真,陆宗主这一真,便是冷情。”
陆榆沉默一阵,起身离去。
之后几日,再未曾见着陆榆,陶然然也很是乐意,每天去看看陆沉舟,然后待在自己院中与久微玩闹。这厮当时因陆易春没注意直接装进了乾坤袋内,回来时才发现的。久微也是个有眼力见的,抱起了陶然然这条大腿。
陶然然蹲着马步,手在空中有规律地比划着,只觉得胸口似有什么东西堵得慌,深吸几口气,依着朦胧的记忆,换了种方式,这才好了许多。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陶然然顿时觉得身心舒畅。
久微好奇地晃动地脑袋上的叶子,道:“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招式?我好似在哪见过。”
陶然然摇摇头,道:“这几日总是梦见这个,便试着玩玩。”
“可我总觉得熟悉。”久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在哪见过。
陶然然扯了扯它脑袋上的叶子,嘲笑道:“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正常。”
久微:“……”
陆远书缓缓走近,看见陶然然身边的久微,眼睛一亮,道:“这萝卜拿来炖排骨,味道肯定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