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巫觋

第二章 电梯

    第二章  电梯(本章免费)

    夜班的时间是从晚上九点到第二天早上七点,陶渊提前半个小时到了旧医院。值白班的人是个沉默寡言,脸色很阴沉的家伙,他的名字叫张强。他一见到陶渊就大摇其头。“又来了一个倒霉鬼!不晓得他能坚持几天,可别像上一个人那样二天就跑了!”

    “你好,我是陶渊,新来的。”陶渊很有礼貌地招呼说。

    “嗯。”

    张强很冷淡地应了一声,他可没兴趣和陶渊结交,反正不出一个星期这新来的就得像他的几个前任一样逃跑的。

    陶渊误以为张强同他摆架子,不免有些反感。

    张强把工作的事交代了一番,其实也没啥可说的。然后,他便带着陶渊在医院里四处走动,好让他熟悉环境。

    医院差不多全搬空了,每个房间都空荡荡的,像遭了洗劫似的。

    他们是先从最顶层开始一路看下来,最后到了一楼的地下室入口处,他们停了下来。张强指着楼梯下面说:“从这里下去就是地下室了。这里面有解剖室和陈尸房。我想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它是干什么用的吧?”

    “是存放尸体的吗?”陶渊不太确定地说。

    “是的,里面不单只是尸体,还有一些解剖后取出来的器官。”

    张强边说,边伸手去按开关,可他按了好几下,过道的灯都没有亮,他发起火来了。

    “该死的,怎么又没用了!这些可恶的东西还真能折腾人!”

    张强再按下开关时,灯亮了。

    “这家伙的脾气有够暴躁的!”陶渊暗自心想。

    可他忽然觉察到张强这番骂人的话似乎别有意思。联想到下面那些尸体和恶心的器官,他害怕起来了。他怯生生地探头朝下望着,怀着侥幸的心情问道:“这里面应该也搬到新医院里去了吧?”

    “很遗憾,还没有。”张强脸带嘲笑地说。

    陶渊猛一下紧张起来,他试探性地问:“别的都搬走了,为什么这里还没搬走?”

    “他们没告诉你吗?”

    “没有。”

    “没有就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是来不及搬吧,也或许那边还没准备好。”张强不想多说下去,他岔开话题说,“咱们还是回去吧。”

    陶渊并不相信张强的话,他看出他是知道原因的,只是不愿告诉他而已。这让他感到很不安,似乎其中有蹊跷。

    “不下去看看吗?”陶渊问道。

    “不了,下面也就是些玻璃器皿,没什么可看的。”

    “他在害怕,他不敢下去看。”陶渊看着张强后背,对自己说道。“这下面难不成有什么古怪?”

    回到大门的保安室后,张强特别交代说:“这里还住着一位女医生,她叫刘冠燕。到时记得给她开门。”

    “刘冠燕?”一听这名字,陶渊心里不禁乐不可支。他满面春风的想道:“没想到她住在这里。这可真是飞来艳福!”

    张强用一种古怪地眼神看着陶渊,纳闷地心想:“这家伙在想什么?开心成这样!难不成他以为?,哈哈,这个傻冒,居然想打刘冠燕的主意,真是色胆包天了!我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免得他到时吃苦头。唉,算了,由他去吧。反正不关我的事!”

    张强看了看表说:“我该下班了。这里就交给你了。”

    陶渊巴不得张强早点走,他一迭声地说:“交给我准没事,你走吧,走吧。”

    张强苦笑着摇了摇头,把钥匙交给了陶渊,走了。可是他走了没一会,就又回来了。他良心上很不安。

    “还有什么事吗?”陶渊问。

    张强从脖子上摘下一个护身符,硬塞到陶渊手里,语气中充满怜悯地说:“戴上这个,幸许会有用。还有,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到地下室里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里面很吓人的!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些了。你要多保重!”

    张强像那等挚友道别时一样在陶渊手背上拍了两拍,心情沉痛地离开了。

    陶渊一时没明白他的话,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走远。他坐了下来,打开张强送给他的护身符看了看,这是一个用黄符折成三角包的东西。纸上画着古里古怪的符文,陶渊识得此符为招鬼符,那算命先生曾在梦里告诉过他。

    此符能招鬼神,用时需在鸡鸣时北向烧香吞之,而且还要念一段很长的祝文,但这符并无辟邪的作用。一想起了那个可恶的算命老头,陶弘就哂笑不止,他随手把护身符丢在了抽屉里。他才不信这些鬼玩意呢!

    看门的工作无疑是很无聊的,陶渊将脚搁在桌子上,悠闲地找了一本书看。这本书是讲如何避邪驱鬼的。陶渊越看越无聊,他丢开了书,脑子里开始想象遇到刘冠燕后可能发生的种种令人怦然心动的事情。

    他越想越开心,迫不及待地期望着刘冠燕能早点到来。可刘冠燕迟迟不来,他等得有点不耐烦起来,肚子也有点饿了,于是,他把带来的方便面拿了出来,烧上水,准备吃夜宵。陶渊把调料挤进方便面里时,不觉叹了口气。他已经有好几年没有过过这种艰苦的日子,没想到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陶渊越想越难过,于是,他便走到院子里散心。

    今晚的夜色很黑,天上飘着乌云,月亮躲在云层之后。

    陶渊在院子里走动了一会,他往回走时,正是月亮从云层的缝隙中露出脸的时候,他看见三楼的某个房间里亮着灯,灯光闪闪烁烁。依稀中仿佛有个人影站在窗边朝他望。

    陶渊心里有点骇然,可他定睛再看时,却又没看见有人影。

    陶渊以为是闪烁的灯光让他产生了错觉,也就没在意。于是,他便上去关灯。可是鬼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电梯的开关有些不大好用了。陶渊按了好几下都没反应。

    “怎么回事,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就没用了。真是个破玩意。看来只能走楼梯了。”

    陶渊离开电梯向大堂边上的楼梯门走去,他走出没多久,忽然听到‘咣当’一声响,陶渊几乎吓了一跳,他回头看了看,原来是电梯启动了。

    “这鬼东西,跟我玩捉迷藏啊,妈的!”

    陶渊边骂,边向电梯走去。电梯逐渐地下降,上面的标示灯闪闪烁烁。陶渊很耐心看着灯,等着电梯下来。忽然之间,标示灯以极快的速度递次亮起来。陶渊吃了一惊,他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他用手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灯又恢复如常了。

    “果然是我看花眼了。都怪那个老家伙不好,整天跑到我梦里来,连觉都不让人睡安心。”

    陶渊把过错全推在了算命先生身上。不一会,电梯终于降到第一层了,陶渊走进电梯,伸手按下3号开关。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头。他和张强两人之前是坐电梯下来的,之后,就再没有其他人用过它,那电梯本应该呆在一楼的,它没有可能会跑到上面去的啊!

    陶渊顿时害怕起来,他拼命地按键,想要让电梯停下来,可已经太迟了。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电梯开始缓慢上升。陶渊差点摔了一跤。

    “鬼东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陶渊惊慌地咒骂道,他想尽快让电梯停下来,于是他按下了2号键。当二楼的标示灯亮起来的时候,电梯却没有停下来,到三楼时,它也没有停下来。它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只是一个劲地往上升。电梯越升越快,绞缆带到电梯发出的嘈杂声音,听上去非常刺耳。眼看着电梯就要升到顶楼了,陶渊不免惊慌失措,冷汗直流。如果电梯到顶还不停下来的话,那事情可就不妙了,他很可能会随着电梯一起掉下来,摔成肉酱的。标示灯还在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它们就像死亡倒计时似的。

    “给我停下来,给我停下来!”陶渊大吼大叫道。

    他开始用手砸那些开关,继而又用脚狠踹起来,但电梯毫不为所动,依旧不急不缓地上升。

    随着‘叮’的一声,电梯终于升到顶楼了。

    “千万别在往上升了,别在往上升了。”

    陶渊心里又害怕又绝望,他停止了努力,转而向上天祈求起来。

    也不知是陶渊的祈求灵验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电梯果真不再往上升了,但它既没有打开门,也没有停下来,而是以极快的速度掉了下去。电梯摩擦四壁发出的尖利声响,听上去就像鬼叫似的,陶渊耳膜刺痛,头也疼得仿佛要裂开了一般。他脸色蜡白,两脚哆嗦,瘫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耳朵,痛苦地大叫起来。

    “天啊!我要死了!我死定了!”陶渊绝望地对自己说道。

    几乎是在转瞬之间,电梯就从顶楼下降到了三楼。不过,幸运得是它终于停下来了。陶渊走出电梯时,两脚直打颤,脑袋也被刚才的颤动震得晕乎乎的,胃一阵阵地抽搐,他用手扶着墙,呕吐了起来。

    “你没事吧?”一个女人问道。

    陶渊猛吃一惊,转身一看,竟是刘冠燕。

    “你,你,”陶渊用手指着刘冠燕,他想起了之前看见的人影,他颇有些害怕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有什么可问,我住在这里的。难道张强没跟你说过这事?”

    “他是说过,可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得问你自己了。连门都不关,这么粗心大意,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

    陶渊不觉着自己忘了关门,但他也不能确定,再加上他这会儿心有余悸,头又晕得难受,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是关了还是没关。他问:“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我刚刚进来,听见楼上有声响,所以我就上来看看了。没想到一上来,就看见你在这里吐。”

    看样子,陶渊是误会刘冠燕了。他很抱歉地说:“真是对不起,我忘关门了。不过,你放心,下次绝不会了。”

    “还能有下次,要真有下次,立马就炒你鱿鱼。”刘冠燕板着脸孔,很严厉地说。

    “是,是。我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这还差不多。哦,对了,你不在下面看门,跑这上面来干什么?”

    “我也不想上来的,只是上面有盏灯忘关了。”

    刘冠燕古怪地笑了一下,问:“那你现在关了没有?”

    “还没呢?我这不刚从电梯里出来吗?这破电梯可把我折腾坏了,差一点就让我死在里面了。”

    “胡说八道!”刘冠燕嗔骂道,“电梯还能害人吗?”

    “我可真没胡说!”陶渊替自己辩解说,“这电梯真有古怪,也不知它是坏了,还是怎么的。反正它就是不对头,我一坐上去,它就完全失去了控制,胡开一气。一会上,一会下,怎么按开关都没用。”

    “要说起来,这电梯也确实该修一修了。我也好几次碰上这种事,不过,没你说得这么夸张。就在昨天,我还跟医院的人说起这事,要他们找人来修理一下。我看他们多半是不会找人来的。这医院就算不拆掉,也会被卖掉,除了我们几个人外,也没人会用它。我看你以后还是走楼梯好了,免得你又被它折腾!”

    刘冠燕边说边笑了起来,陶渊知道她是在取笑自己胆小。

    要被一个丑女人取笑也就罢了,可是被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而且还是自己心仪的女人取笑那可真是太丢脸了。

    “陶渊啊陶渊,你这次可是丢脸丢大发了!”陶渊对自己责怪道。但一想到刚才在电梯里的遭遇,他仍旧心悸得厉害!

    “你去关你的灯吧,我要睡觉去了。”刘冠燕打了个呵欠说,“记得门要关上!”

    “放心,不会忘的。”陶渊应道。“嗯,那个?”

    “还有什么事吗?”

    陶渊欲言又止,他本想问问刘冠燕睡在哪儿,可一想这么问实在太冒失了,要是被刘冠燕误以为自己要行不轨之事那可就糟了。于是,他改变主意说:“没,没什么事。”

    刘冠燕怀疑地看着他说:“没什么事?你该不会是怕了,以为这里闹鬼,想我陪你一起去关灯吧?”

    “不,不,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人陪呢!”陶渊说,“再说,我根本不相信有鬼,又怎会怕它呢?”

    “看不出你胆子倒挺大的,之前,我还以为你是个胆小鬼呢?”刘冠燕恭维说。“既然你不怕,那我就不陪你去了。”

    “当然,当然。”

    刘冠燕走后,陶渊心里颇有些飘飘然,他想这下可算是把自己的形象给扭转过来了。

    陶渊沿着长长的过道向最后面的那间开着灯的房间走去。陶渊走过两间房间的时候,过道的路灯一下灭了,顿时,整条过道陷入了幽深的黑暗之中。

    “这里的东西难道就没一样好用的吗?”陶渊恼火地心想。

    他继续向前走去,穿堂风一阵一阵地从过道的另一头吹过来,让人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那间开着灯的房间,门是开的,闪烁的灯光时断时续地从里面射出来,过道忽明忽暗。

    陶渊对此感到很不好受,他宁可过道里漆黑一片,也比现在这样要更让人感到安全。在一片漆黑中,闪烁的灯光无疑会形成心理上的压迫感,陶渊讨厌这种感觉,他伸手去拿挂在腰间的手电筒。但这时,灯光停止了闪烁,白亮的光芒一动不动地射出来。

    陶渊把手电筒放了回去,继续向前走,他走到一半路的时候,灯光忽然灭了。陶渊愣了一愣,本能地停了下来。

    随着,一阵穿堂风猛烈地吹过来,风中似乎夹杂着阵阵呜咽声从过道尽头飘来,听上去甚是凄凉。陶渊感到一阵寒意,浑身顿起鸡皮疙瘩。

    “别怕,别怕,这只是风声而已。”陶渊安慰自己说。

    但他还是掏出手电筒,照射着过道尽头。手电筒的光线显得非常微弱,仿佛要被黑暗吞噬掉一般。过道尽头什么也没有。陶渊放下心来,深怪自己太胆小了。

    可是他没办法驱走心中已经形成的恐怖感觉,越往前走,他就越害怕,过道内的气氛也变得越发阴森恐怖。黑暗浓重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越是接近那扇门,陶渊心里就越是紧张不安,他的手心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那扇开着的门靠近,当他走到门口,他很谨慎地探头朝里望了一眼,房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可是突然之间,陶渊仿佛看见有道白影迅速地飘过。他吓得两手猛一哆嗦,手电筒掉在了地上。陶渊胆怯地朝里窥望了一会,见毫无异常,这才捡起地上的手电筒,可手电筒不亮了。

    “该死的破东西,你也想来吓我吗?!”

    陶渊一边恨恨地骂道,一边惊慌地拍打手电筒。手电筒终于又好了。可就在陶渊朝房里照去,想要看个仔细的时候,过道里突然响起一声很响的招呼声“喂!”,陶渊猛地吓了一跳,手电筒差点又掉在地上。他转身一看,只见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睡衣,脸色蜡白的女人站在昏暗的楼梯口。

    “妈呀!鬼啊!”

    陶渊吓得大叫起来。

    “鬼你个头啊!是我,刘冠燕,刘医生!”

    陶渊听见是刘冠燕,稍微镇定了一些,可心里还是害怕得要命,他用手电筒直照着刘冠燕的脸。

    “别照了,晃眼!”刘冠燕用手遮住光线说。

    “你到底是人是鬼?”陶渊怯生生地问。

    “你才是鬼呢?”刘冠燕放下手不满地说。

    陶渊细细地看了一会,才发觉自己看走眼了。原来刘冠燕脸上敷着面膜,所以看上去白得像个鬼一样。他长出了一口气,心还兀自突突地跳,他语带愠怒地说:“原来是你,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我问你,你下面是不是烧着水!”

    “啊呀!糟了,我都忘了。”陶渊记起自己上来时,下面还烧着水呢。他急匆匆地向楼梯口跑去。

    “不用了。”刘冠燕说,“我已经去看过,水早烧干了。连热水壶也给烧坏了。你也太粗心大意了点,现在好了,弄得连电都停了。”

    “真是对不起,对不起!”陶渊愧疚地连连道歉。

    “算了,你还是赶紧去机务房把电闸拉上。我还等着洗澡呢!”

    “是,是,我这就去,这就去。”

    陶渊从刘冠燕身边跑过去时,刘冠燕不满地抱怨道:“真是的,头一天上班就闹出这么多事来,早知道就不应该聘用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