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我上铺的老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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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他在楼梯栏杆上的时候,家里的座机突然响了,那声音和闹钟比起来都不相上下,一颗好耍的心就那样被吊着,搞得他满肚子的不快。

    不过片刻后,他成功屈服在了天性之下,一路骑着不锈钢栏杆,遥想自己是叱咤风云的赛车手。那座机声音愈来愈远,逐渐被落在了身后。

    他驰骋着一路向下,他那出去买菜的老妈子突然幽灵一般地从三楼的拐角冒了出来。

    吕易呼吸一凝,动作却没停下,纠结之下,失了平衡,从不锈钢栏杆上摔了下去。吕妈提着大葱,恶狠狠地骂了句“小兔崽子”,风驰电掣地下了底楼把摔得七荤八素的吕易提起来。

    “小兔崽子,你翅膀硬了,电话不接,还好意思在这里玩!”他给了吕易一个耳光,“嘿,你摔坏没有?”

    该说什么呢?自由落体后的第一感觉是懵,随后才一阵钝痛。

    吕易从小对这个生他养他的母亲非但没有好感,还巴不得让用红太狼的平底锅拍死她,不过这一切还没来得及实施,敬畏之情先占了上风。

    他强撑着咽了口唾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

    就这样,吕妈掐着他的耳朵,把他拖上了楼。

    他看着层层叠叠的楼梯,还有有点后怕,心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

    吕易给了向行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肺上确实有个洞。”

    向行:“……这笑话可真够冷的。”

    “不骗你,是真的。”吕易有模有样地讲起来,“我八岁那年从三楼摔下去,大难不死。那天吃过晚饭我就一直咳嗽,夜里没睡着觉,把家里人都吵醒了。我妈来查看的时候,我快要被自己憋死了。”

    他把手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我还以为自己得了大脖子病,肿了这么大,呼吸不上气,眼神也不清楚。就听我妈一直在耳边喊我的名字。”

    向行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哈欠。

    他道:“回光返照。”

    “可能是吧。反正后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听我爸说辗转了好几个医院,才终于有一个肯收我的了。不过硬件条件不太好,麻药稀缺,动手术的时候我有点意识。”

    “……”

    吕易背后身,将双臂在搁在栏杆上,仰面朝天。

    “你不知道插得满身管子有多难受。手术做完的时候,那医生手下没注意力度,一下子把我肺上的肉给拽下来的。我看见那一坨了,就在管子里。”

    最后,他做了一个总结:“所以说,我的肺上真的是有一个洞。”

    向行豁然开朗:“所以这就是楼梯恐惧症的前身吗?”

    “正解。”

    “后来你躺在床上,吃了半年的醪糟小汤圆吗?还被嘱咐上学不能被书包,因为肩带会压到肺?”

    吕易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真是越来越懂我。”

    “那我可真是见了鬼了。”

    “其实我一度认为我被送进医院是因为我我妈给我夹的那整颗蒜,晚饭手抓的辅料,她硬是塞给我了。我爸和我弟看我难以下咽的样子,笑得跟傻子一样。”

    向行脱口而出:“手抓饭真的是用手抓的?”

    “并不。挂个名而已,你用筷子叉子也没有人拦你。不过这是比较推崇的方式,据说是能保证食物的原汁原味。不巧我是个粗人,只尝出了人汗味,吃过一次就不肯了。”

    向行无语,蓦地意识到自己是处于什么情境在和吕易悠闲自得地谈笑风生。

    “快六点了。诶,你表弟就是个棒槌,你看他写这些神经兮兮的,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不能怪他,这是仲二思想独特。”

    “你心可真大,”他推了下吕易的肩,“他要是对唐哥不利,我们能不能坚持到他被分尸之前。”

    “你想干嘛?”

    “把他欠我的钱讨回来。”

    街灯在河水中跳跃,向行长吸了一口气,像是窥见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僵硬地把目光从吕易脸上转开了。

    随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质疑,他的话几乎是从齿缝里憋出来的。

    “要是他真对唐哥不利,空有我们两只蝼蚁,能改变什么?我们除了去送死,去添乱,能做什么?”

    吕易不为所动,仿佛对此早有预料。

    “吕易。”

    “嗯?”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那可能是吧。”

    “那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取暖

    向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忙活这一晚,不是经过深思熟虑。只是一味相信吕易的热血上涌。没有过脑子,只堪堪被感性输出的行为,回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两只手都数不过去。

    他才发现:自己以为思维缜密、看一步走一步的吕易,好像有点蚍蜉撼树的冲动。而他冲动得貌似有理有据,自然而然。

    吕易悠闲得有些可怕。

    街道边,小食店开始支起了大棚,一个伙计夹着黑黢黢的炭放到废弃的汽车轮胎中间,拾了火星搁上去,呼啦啦地用扇子打燃。

    看到吕易了,他热情地露出了一口黄牙,咯咯笑道:“嘿,过不过来烤火?”

    向行的手在一兜里动了动,僵硬的拳头一下子松开了。

    他瞧了瞧吕易,后者没有多加推诿,只给了一个“相敬不如从命”的眼神,乐呵呵地搓着手过去了。

    今天的冬天来得早,也来得陡,换季换得让人猝不及防,因而最近好多人都遭了感冒。

    小食店的老板娘就是其中一个。

    她先是打了几个震天响的喷嚏,随后又用洪钟一般的嗓音道:“小杨,给我取点面来!”

    被叫做小杨的活计应了一声,扔下夹炭的钳子脚下生风地走了。吕易顺过来,一边倒弄炭一边和向行搭话。

    “这家店生意应该不怎么好。卖早点现在才开始发面,等包子蒸好人家中午饭都吃了。”

    向行莫名想起了学校食堂硌牙的包子:“那不好说,说不定面根本就没醒好,怎么节约时间怎么来吧。”

    吕易无言,向行:“吕易,我们怎么办?”

    火星从木炭的缝隙间窜出来,渲染出一片温暖。吕易最后掏了掏,算是大功告成。

    “先烤火。”

    “缺心眼,你烤个锤子。我问你,我们在这里待这么久了,然后呢?等死吗?”

    “要死你自己去死。”

    “那你要怎么办?”向行把他扬在火苗上方的手打掉,“唐哥找不到,怎么办?干等着,有人会给我们送来吗?什么狗屁二狗子,他就他妈是一个变态。变态什么事做不出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向行,你信不信我?”

    向行气不打一处来:“我信你什么?你是文曲星转世还是蚩尤附身,你要普度众生还是杀尽天下人?”

    “信我。就凭我知道,唐子豪会平安回来的。”

    看着向行一脸懵逼的样子,他解释道:“你可以理解我的第六感,放心,一向很准。”

    “……”

    “你说得没错,仲二是个变态,所以我们搞不定,他们自己的事情,谁也插不了手,你明白吗?”

    他说完这句话,轻笑着把脸转向一边,看起来是给向行思考的空间。

    伙计出来了,手里还端着大大小小多个蒸屉,喝道:“让让,都让让啊!”

    人杰地灵,地理和人文是互相影响的。受地理环境影响,C市的人口味偏辣,性子也辣,说话大声都像是点了炮|仗要大干一场,因而让向行心里莫名更焦躁起来。

    吕易却是十分惬意地帮着活计忙活,只给他一个语焉不详的推测。

    而和他们借过取暖的这个小食店成员一样,好多人为谋生计开始了又一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