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一刀两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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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白锁了门,提着箱子下了楼。

    车子缓缓驶向城北,夜色逐渐将整个T市包裹,淅淅沥沥的秋雨从早上下到了现在。车子钻进了一条小胡同,陆白没有打开车内灯,只是静静地坐在座位上,透过挡风玻璃紧盯着不远处那栋水泥小屋。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骂骂咧咧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仰头看了看天色之后,又咒骂了两句,点燃了一根烟。

    陆白推门下车,脚步轻盈,向男人缓缓靠近。

    画面一转,陆白只觉得身上沉重,低头看时,发现自己带着手铐脚镣。两个面无表情的狱警一左一右押着他,穿过竖立着重重铁门的长走廊,进入了一间小屋。

    陆白抬头想看看屋子的名字,但被狱警一下推了进去,脚镣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屋子里摆着一张如手术台一般的铁床,狱警替他解了手铐脚镣,将他按在台子上,用台子两边的粗厚皮带将整个人固定住了。

    陆白动弹不得,努力抬起头来,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缓缓向他走来。那人口罩上的一双眼睛让陆白耸然一惊,背后沁出一层冷汗,身体被恐惧包裹,不自觉颤抖起来。

    那双眼睛分明是他自己的。

    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走到台子边,默默地俯身,用沾了碘酒的棉球在陆白胳膊上擦了擦,陆白感受到一阵凉意,紧接而来的是倏忽而逝的刺痛。

    陆白觉得头痛欲裂,视线逐渐模糊,他扭头,看见旁边站着一个狱警,狱警的脸那么熟悉,但他的目光却那么冰冷。

    陆白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了两个字:“唐轶……”

    ☆、第51章 大梦

    陆白惊醒了。

    闹钟刺耳的铃声不住地响起,他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卧室的床上,床头上的日历仍是那个日期:2015年10月14日。

    被红色笔圈出来的那个日子显得十分刺眼。

    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进客厅,客厅里的桌子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但他还是穿上雨衣,这一次,他没有开车,而是坐地铁去了城北,来到那个他记忆中的小巷子里。

    远处的水泥小屋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之中,淅淅的秋雨声不绝于耳。

    陆白默默站了很久,那栋屋子里也没人出来。

    他转身准备回家,忽觉脖子上一阵刺痛,晕眩感袭上来,他向后倒去。

    陆白再次醒来时,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仍穿着雨衣,衣服上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色。

    他站起身来,发现自己手里握着一把手术刀,刀身上,红色的液体流淌而下,滴落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惊恐地扔掉了刀,却发现周遭的事物发生了变化,客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穿的黑暗,一层薄雾笼罩其中,陆白迷失了方向。

    “啪嗒——啪嗒——”陆白前方的黑暗里传来脚步声,徐徐向他靠近。

    陆白凝神看着,等来人走进了他,从黑暗里露出脸来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

    唐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空洞,甚至连瞳孔都有些浑浊不清。他张了张嘴,但没能发出声音。忽然,他身子一抖,胸口处出现一条竖直的刀口,鲜血渗透出来。

    唐轶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他向陆白伸出手来,张大了嘴,发出无声的求救。

    陆白想要拉住他,手却穿透了唐轶的身体,他往前一扑,再次堕入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

    陆白努力睁开眼睛,眼前是一片明晃晃的白色,一个略有些陌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陆白手撑着床,想要坐起来,声音的主人把他按回了床上,道:“你背上烧伤了,后来又撞在人行道的台阶上,伤了骨头,暂时不能动,好好躺着吧。”

    陆白觉得嗓子发干,但还是努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来:“唐轶……”

    声音立刻答道:“他没事,除了枪伤和一点烧伤之外,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现在还没醒。”

    陆白松了一口气,待背上的疼痛缓解了之后又开口道:“潘浮光……”

    声音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低沉的语气道:“我们找到了他的遗体,明天市局会为他举行葬礼。你们尽力了。现在,好好休息吧。”

    陆白却摇摇头,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之后才睁开,眼前的事物变得清晰,他看见一张有些熟悉的脸,想了几分钟,终于想起来,他是那个叫钟闻的法医。

    “既然你醒了,不如跟我们说说,那天在仓库发生的事?”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陆白扭头,看见了赵寒山的脸。

    钟闻略带责备道:“寒山,你也太心急了。”

    赵寒山脸色不好看,但只低声咕哝了一句“这是我的工作”,之后就没再说话。

    陆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钟闻忙给他倒了一杯水递过来。陆白道了声谢,接过来喝了两口,无意间却瞥见赵寒山瞪着自己,那目光中暗含的意味让他一下子心下了然。

    他没说话,放下水杯,强忍着背后撕裂般的疼痛,坐了起来,道:“我去看看唐轶。”

    钟闻清楚自己劝不了他,只好道:“那我去找一辆轮椅来,你这样走过去肯定不行。”

    赵寒山闻言,语气更加不满,只道:“我去找!”

    陆白看着他气呼呼地出去了,忍不住勾起嘴角,这样的赵寒山他从没见到过,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

    钟闻不好意思道:“他的性子就是这样,别看他平时办案的时候严肃得很,私底下其实还蛮幼稚的。”

    赵寒山正推着轮椅回来,刚巧听见这话,把轮椅哐当一声往床边一放,道:“我刚出去,你转头就说我坏话,好歹我也是你队长。”

    说完狠狠瞪了钟闻一眼,大有一种“看我怎么收拾你”的意思。

    钟闻却不在意,撇撇嘴不再说话,扶着陆白坐上轮椅,推着他往病房外走。

    唐轶的病房离得不远,也是个单人病房。陆白一进去,就看见唐轶躺在床上,头上胳膊上都缠着绷带,脸色苍白,身上插着七七八八的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着细微的声响。

    这个场景陆白太熟悉了,那个时候,小雨也总是这样躺在病床上,尽管遭受着病痛的折磨,却还是在每一次陆白出现的时候都露出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

    陆白心底一阵钝痛,不顾背上火辣辣地痛,自己推着轮椅快速来到唐轶床边,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一只手,在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钟闻给赵寒山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暂时出去了,在门口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白忍住眼中的酸涩,见唐轶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梦里也很痛苦。

    他伸出手去,想要抹平他的眉心,期望着这样能消除他的痛苦。这时钟闻进来了,陆白下意识地缩回手。

    钟闻道:“不用在意我,我只是来跟你说说唐轶的情况。他身体上的伤没什么大碍,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只是按照医生的预测,他这个时候早该醒了,却一直昏迷着。医生说,唐轶很可能……是自己不愿醒来。”

    陆白眉头一皱,扭头看向钟闻,道:“什么意思?”

    钟闻叹了口气,道:“我们不知道唐轶为什么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出潘浮光,但可以肯定的是,潘浮光对他来说很重要。这一次他没能救出潘浮光,心里一定很愧疚。所以才会持续昏迷着,大概是潜意识里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

    陆白握住唐轶的手用了用力,他明白唐轶的感觉。

    在乎的人离开了,无论他们的死与自己有没有关,活下来的人都会有愧疚感。更何况,唐轶一定认为自己本该可以救出潘浮光,却因为自己的无能害他丧命。以唐轶的性格,他必然会把这份责任算在自己头上。

    他曾经就逃避着这个世界,如今,他不过是选择了一个自己最为熟悉的方式罢了。

    钟闻出去之前说了一句:“他现在最亲近的人是你,那晚又是你和他一起经历了仓库的事,所以现在能帮到他的人只有你。当然我知道,不用我说,你也会这样做。”

    陆白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醒过来。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包含的,不只是此刻钟闻对唐轶的关心。

    钟闻听懂了,走过去默默拍了拍陆白的肩膀,走出了病房。

    他刚离开,门口又走进来两个人。秦玉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看见陆白的时候长松了口气道:“你醒了就好了,怎么不在床上躺着?快回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呢。”

    唐珲跟着走过来,也道:“刚才去你的病房找你,你不在,妈还吓了一跳。听说你醒了,专门熬了鸡汤。”

    陆白看着秦玉,想说一声谢谢,但话哽在了喉头。他扭过头去,抬手擦了擦眼睛。

    秦玉把保温壶放在陆白怀里,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傻孩子,哭什么,快回去躺着。”

    如母亲般的温暖彻底击垮了陆白坚硬的外壳,他紧紧抱住保温壶,感受着上面淡淡的温度,终于哽咽着说了句:“谢谢阿姨。”

    钟闻和赵寒山还没离开,两个人帮着唐珲把陆白扶回床上。唐珲倒了碗鸡汤递给陆白,又转身替他收拾桌上的水果。

    陆白喝了一口汤,在唐珲没注意的时候,那汤里悄无声息地掉下一滴泪来。

    唐珲收拾完东西,就在陆白旁边坐下,道:“那天我妈接到电话,说唐轶受了伤,吓得腿都软了。我爸什么话也没说,但我看见他的手都在抖。所以,谢谢你,陆白。”

    陆白摇摇头,道:“唐轶也救了我。”

    唐轶笑道:“如果你要向他道谢,只能等他醒来,亲自跟他说了。”

    陆白回以一笑,但随即两个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唐轶,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在医院养了将近两周,陆白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每日都要去看唐轶一眼,时常默默地陪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这期间,秦玉也是每天雷打不动地按时送饭过来,陆白过意不去,道:“医院里的人都是我的同事,他们会负责我的饮食。而且我现在也好得差不多了,阿姨您不用这么辛苦。”

    秦玉却摇头,道:“我每天闲着也是无事,就当出来走走了。而且,能有个儿子去照顾,吃我做的饭,我的心里也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