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变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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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远处看,那观义法师早已不是人,而是一只全身都长着密集黑刺的巨大毛虫。只是看着便已经觉得全身发痒,头皮发麻。

    原来鬼竟然是在观义法师的身上……

    此鬼乃是从阿鼻地狱里逃出的棘心鬼,乃是因为嫉妒憎恨乃至于加害于人的业力吸引才会投胎入地狱中。

    地狱与人间几乎是完全重合的,但是因为其中众生身体能力的限制,只能看到并且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地狱道中环境恶劣苦不堪言,可偏偏众鬼寿命都很长,偶然有一些得了道行的,便总能想到办法从一些两界之间壁垒较弱的地点逃离地狱,渗透到人间来。这棘心鬼便是如此。他们会选择一些与他们业力相似的人附上去,以图利用人的气息来躲避地狱鬼差的追捕。

    而负责追捕这些从地狱中逃脱的恶鬼的,便是青红二无常。说起勾魂使者无常爷,人人都知道黑白无常。当一个人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他们便会出现,将灵魂引上黄泉道,喝下孟婆汤,度过奈何桥,投生入六道之中。被自身第八识的业力吸引,或成人,或成畜生,或成地狱恶鬼。

    但世上鲜有人知,无常不仅仅有黑白,还有一类无常穿青衣,一类穿红衣,不走黄泉路,却能往返于地狱与人间之中。和黑白无常一样,青红无常通常一起出现,青无常有集业剑,红无常执渡厄伞,未到先能听到红无常伞柄上的渡魂铃,妖魔闻之惊怖四散。

    檀阳子,地狱中的名字是愆那摩罗,是个落单的青无常。他的搭档红无常早在三百年前捉捕一只罗刹鬼时死去了。鬼差本就没有可转生的第八识,这一死便是油尽灯灭,天上地下,再也无处寻了。上面也曾经想要给他再指派一名新的红无常,但是他拒绝了。好在他身手很不错,三百年来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上面也就不再提起此事。

    檀阳子低低地哼了一声,这次的棘心鬼虽然还未造成什么人命,但他太贪心了,竟然妄图将自己的业根种进这福地中来,这样便可以将这道人间和地狱的开口撕得更大。想必那些树枝一样的枯手在夜里四处探寻,影响了不少定力还不够强、内心原本就还有些被压抑的恶念的僧人。这便是为何这一个月来僧人之间关系紧张争执频生。

    只是不知为何竟然是附在观义法师身上。

    此时殿中人太多,不好下手。檀阳子悄无声息地将瓦片摆了回去,下一瞬人已经不见了。

    他步下生风,整个人模糊成了一团青影,越过一座座宝殿的屋顶,袍袖如翅膀般在身后张开。他一路来至众僧的僧寮,以极快的速度在每一间房舍的屋脊上贴下一张黄纸符,最后来到观云法师的房门前。此时尸烛的效力再次消退了,现出了僧寮平常的面貌,青瓦白墙,墙似乎刚刷过不久,干净严整,规规矩矩。

    檀阳子思索一番,在观云寮房前几块破碎的石阶下藏了两张咒符。然后又走到观义房门前,仔细看了一番。青瓦白墙,糊窗的纸都已经破了,门与门框似乎有些对不上,以至于门都关不紧,比观云法师的寮房还要破旧些的样子,但是却打理得十分整齐。阶前连一片落叶都没有,窗框上也没有尘埃。

    这简朴到寒酸的僧寮,给人一丝丝刻意的感觉。因为窗纸并不算什么稀罕物,相国寺这样的大寺,每年除了香客的香火,就连朝廷都会拨款修缮,就算扣掉所有花销,再加上广发布施也还有许多余钱,实在没必要省这么一点连零头都算不上的钱。若说他不在意自己居住的地方所以任其毁坏,却又偏偏收拾这样一尘不染,就连房顶上都没有杂草。

    他想起源衡形容观义的话,仁慈忍让,勤俭质朴,完美到就像是填补了所有住持缺少的东西。就连眼前这间僧寮,似乎都是一种另类的攀比。

    檀阳子忽然明白了,为何那棘心鬼会附在观义身上。只因那观义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强烈地嫉妒、憎恨着观云。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那么努力,又身为首徒,明明师父的衣钵就应该传给他,却为了那样意想不到的可笑理由,输给了师弟。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比师弟更优秀,却偏偏要对着什么都不如自己的师弟点头哈腰。或许是因为他明明那么讨厌师弟,却还是要为了自己慈祥无争的形象将一切拱手相让。这怨恨经年累月一点点堆砌,终于引来了棘心鬼。

    檀阳子记得十五年前他也抓过另一只棘心鬼。这种鬼以嫉妒憎恨为粮食,所以总会挑选那些心中压抑着黑暗妒忌的人来附身。时间越久,它的影响就越强,不仅仅是被附身的人,他周围的人心中压抑的那些恶意也都会一点点弥漫出来。那一次他们发现的太晚了,整个书院的书生忽然开始相互砍杀,他赶到的时候满地都是残肢鲜血,脏器从腹腔中溢出,一张张扭曲的脸上眼珠如鱼一般突出,情状惨烈。

    目前这只棘心鬼还只附身了一个月,若是时间再久些,只怕早晚会出现僧众相残的惨剧。

    第4章 相国寺(4)

    由于房门无法关严,所以并没有锁。他闪身进去,发觉室内也如外观那般,虽然破旧,但收拾得分外仔细,连一片断裂的指甲、剃掉的须发都找不到。他从衣箱里找出一件寝衣,从上面扯下来一条系带,虽然没有身上直接掉下来的东西,有这样贴身的也未尝不可。又从袖袋中取出一块朱砂,在那布条上写下一连串扭曲的字来。那字并非汉文,也并非任何已知的语言,宛如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弥漫着混乱模糊的意味。他将那布条藏在床下,这样一来若是那观义进入了这间屋子便会被他设下的这道囚邪阵法困住一段时间。再加上他在每一间僧寮上留下的符咒,只要待他回房设好最后的一道法坛,便可以形成青冥大阵,将整个相国寺拉入中阴界,到时候便可以强迫那鬼放开观义就范于他。

    只不过那观义既然已经知道他是捉鬼来的,恐怕对他早就有防范,日光一收、众僧入定之后就会有动作了。他须得回房尽快设好法坛才是。

    却在此时,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口齿含糊,没有语调,似乎是在念经一样。

    是有人回来了么?

    回身推门出屋,却猛然定住了脚步。

    那门外的景象早已变了。他看到的不再是那几株槐树,而是几棵缀满彤红果实的柿子树,在暮色最后的余晖里舒展着沉甸甸的枝条。原本的僧寮变作了邻水结着的屋舍,远处青山从两旁环抱过来,山腰雾霭横斜,昏鸦如云雾一般呼啸而过。

    恍如隔世般的景色,另檀阳子的心头狠狠地抽了一下。

    青红无常身为鬼卒,却常常要在人间行走。所以他们需要一具在人间可以“穿”的肉身。他们会选择一些在母胎中已经死去、命魂已经离体的胎卵住进去,作为新生儿降生在人间。最初他们不会记得自己身为地狱鬼卒的身份,如普通人一般长大,直到十八岁前后才开始回忆起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能够随时脱离身体回到地狱中去。肉身会变老,会变得不再好使用,到时候他们便会将之丢弃,再去寻一副新的肉身。

    而这一世,檀阳子十八岁以前一直住在紫裳山中那少有人至的清静道观里。那十八年中每一次从他和师兄那间小小的寮房出来时,看到的便是眼前的景象。那颗柿子树上一颗颗灯笼般的红柿子采一个下来,把皮撕开一个口用力一吸,果肉便充盈了满口,甜腻而筋道的口感什么时候都吃不腻。

    那已经是八十多年前的事了。

    一想到这里,嘴里竟也仿佛弥漫着那股清甜的味道似的,令人心头浮起淡淡的思念。

    这是……阵法?

    是那棘心鬼提前动手了?

    一般来说恶鬼强行来到人间是十分虚弱的,尤其是白天阳气最盛时都要躲避在人的身体里,只有日落后才能脱离。可是现在天还没黑,它却已经可以动手了么?

    檀阳子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高大挺拔的身体似乎变矮变瘦了不少,那原本的青花道袍也变成了蓝布短衫。用手往身后摸了摸,那斩业剑也没有了。

    他变成了十五岁时的自己。

    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的男声,“小阳子,又在想柿子呢?”

    心头微微一颤,却见屋角后转出一名大约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熟悉的蓝布短打,肩膀上挑着两桶水。他眉目清秀,身形却十分矫健高挑,笑起来时带着几分腼腆。

    那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师兄檀真子,若是他还活着,现在大约和自己差不多已经年近百岁了。檀真子没有他有修道的天分,但师傅若是将独门的长生术传给他,说不定他也会和自己一般鹤发童颜,仍然保持着二十多岁的年轻面容。

    只是那少年连弱冠都未能活到。

    像檀阳子这样的青无常在十八岁记忆恢复之后便会记得无数年月中的往事,因此也常常显得有些冷情。可是甫一见到那只是单纯人间少年的十八年里十分重要的一人,他脑中仍是翁然一声。

    檀真小心地把担子放下,把水倒进水缸,一面回头瞥了他一眼,“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换上得罗,师父一会儿要见我们呢!”

    檀阳子还记得这一天,这是师父净虚真人云游回来算出自己将遭生死大劫命不久矣之后,决定将衣钵和他的独门心法都传给师兄的那一天。等天黑以后,师父会把他的十六个徒弟叫到面前,告诉他们以后凡是观里的事,要先问过檀真再来找他。

    檀真是师父净虚子的第三弟子,既不像大师兄那样是首徒,也没有檀阳子那样有天分,可师父却偏偏选中了他。当时有几位弟子不服,但是檀阳子则一直是十分支持的。

    至少是看起来十分支持。

    只有年少的檀阳子自己知道,说一点都不眼红是假的。他与檀真只差一岁,却比檀真更加聪明有天分,平时修炼又努力到吓人的地步,每逢师父考察新教习的武艺他的招数向来是不出错的,但是资质平平的檀真却总是更受师父青睐,也更受其他师兄弟的喜欢。无非就是因为檀真性情和顺体贴,对上恭谨,对下友善;而自己却是少言寡语喜欢安静,永远也学不会像檀真那样笑得既腼腆又真诚,看上去总是一副严肃的样子,另那些新进来的小师弟都有些怕他,就连他师父也似乎对他忌惮几分。

    檀真对所有人都很温柔,对檀阳子更是分外照顾,所以虽然心中有不服,却不能表达出来,总要压抑着,做出一幅很为他高兴的样子来。然而内心深处、那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却在暗暗期待着某一天檀真会出错。对于檀真师兄,他一边依赖着,一边又稍稍嫉妒着,这般复杂的心态从他那少言寡语的外表根本无法看出。

    “你已经死了。”檀阳子望着他,用一种有些惋惜的平稳语调说道。

    檀真一愣,啐了他一口,“呿,你昏头啦?好端端的干嘛咒我?”

    檀阳子却忽然笑了,只是笑容有些冷淡,“我在这庙里呆了半日,你就在我身上只找到这么牵强的东西么?”

    檀真似乎愈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那表情却多了几分关切,”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在衣服上蹭着,冲他走来。

    却在此时,檀阳子忽然将手伸到空空如也的背后猛然一拔,从虚空中骤然劈出一道浩然青光,如流星一般飒踏劈下。那檀真的脚步骤然停住,双眼不敢置信地睁大。

    然后,从他的脑门渗出细细一道血迹,沿着眼角流淌下来,仿佛流出了血泪一般。那血迹越来越长,涌出的血也越来越多,最后就如同被快刀劈开的竹子一般从头顶开始开裂。脑浆、血管和内脏失去了骨头和肌肉的包裹支持哗啦哗啦洒落在地上,纵切面整齐到有种恶心的美感,血如河水一般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檀阳子的脸上和身上被溅上了不少血液,无动于衷的表情令他看起来如同杀人不眨眼的摸头一般可怖。

    一名小师弟刚刚走进院子来,正好看到敬爱的檀真子被那总是阴沉沉的檀阳子劈成两半的恐怖场景,立时就尖叫起来。他的尖叫声引来了更多的人,甚至包括师父。

    他最敬爱的、视为父亲一般的师父。不似檀真和其他大部分的师兄弟那样是家人送入观中修习长生术的,他一出生就被随便丢弃在山坳里,若不是被师父捡到恐怕早已死掉了。

    当然后来他恢复了记忆,才知道自己只是附在一位深闺小姐体内一颗原本应该被打掉的卵上,意外出生后被那家的老爷指使仆人扔到山沟里去等死的。由于他们这些青红无常一定要寻找命魂已经离体或者根本就没有命魂的死胎才能附身,所以他们的出生通常都不被期待,一出生就被遗弃这种事再正常不过,并不会那么容易死去。

    但是对于年幼还不知道这些因果的他来说,心中就一直有些淡淡的自卑。一定是自己有什么问题,一定是自己不值得被喜欢,才会被一出生就丢掉。所以就算被人捡到了,也还是有被再次丢掉的风险。这种恐惧将一直伴随着他们,直到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因此年幼的檀阳子,对于师父的疼爱,有种异常的执着与向往。

    此时此刻,檀阳子的心境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也像是突然变回了十五岁时那样,看到师傅的瞬间心头骤然涌起一种犯了罪被父亲看到般的恐慌,好像自己真的杀死了檀真一样。

    那些师兄弟用看鬼一般的惊恐表情看着他,而师父更是瞠目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景象一般,半晌终于怒吼一声,“孽畜!你都干了些什么!”

    他这一吼,却让檀阳子忽又镇定下来。他握紧手中的青铜剑,冷声向空中喝道,“你已经被我识破了,还不现身么!”

    众人见他的样子,都道他是中邪了,竟然对与他关系最好的檀真痛下杀手,带了剑的便纷纷拔出剑来心惊胆战地指向檀阳子。大师兄檀易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冷声喝道,“檀阳,放下你手中的剑!”

    檀阳子见那些曾经与他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们用那种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厌恶的表情盯着他,虽然明知是那棘心鬼的障眼法,却还是感觉到几分不安和焦躁。他本以为只要杀掉檀真这法术就会破掉,但现在看来阵眼却并不在檀真身上。

    难道要将这些人都杀了么?

    就算只是幻觉,可刚才那种利刃切开皮肉骨骼时略略顿塞的触感、檀真不敢置信的眼神、散落的脏器和满地的鲜血都那么真实,就算他是个已经活了无数年月的无常鬼,看到自己年幼时曾视为一切的家人死在自己手里,也还是会有种无法控制的罪恶和疼痛侵蚀着他的灵智。

    或许这就是那棘心鬼想要的,就算坚强如他们这些鬼差,被暴露在这样强大真实的幻境里时间久了,也总会受到影响。就像现在,他已经开始感觉到一种若隐若现的怀疑。

    怀疑难道自己真的是一觉醒来发了疯,以为自己是个已经活了千年的无常鬼,以为自己的师兄弟都是鬼怪化出的幻想,并且趁此机会杀掉了自己一直隐隐嫉妒的檀真师兄。

    “檀阳!你不认识我了么?”说话的是年幼时对他十分关照的二师兄檀玉,他不顾大师兄的劝阻,小心翼翼地走向檀阳子,手中没有拿任何武器,而是张开举起在身前,示意檀阳子他没有恶意,“檀阳,你手里的剑是哪里来的?先放下,有话我们慢慢说好吗?”

    檀阳子看着檀玉,心中犹豫起来。檀玉才是那棘心鬼的真身吗?檀玉那沉静安抚的眼神,那双修长好看如女子般的手,那清冽如泉的声音,曾经是年幼的他十分倾慕的。其实比起檀真来,他更加喜欢檀玉,甚至于那喜欢有些隐约地超过了对兄长的倾慕。只是在他长大一些后,檀玉便不像小时候那样时常逗他哄他,甚至有些疏远起来,倒是与檀真的关系越来越好了。大约是檀阳子越是长大,人便愈发少言寡语,面容也愈加阴沉冷淡,令人捉摸不透。

    他曾无意中听到檀玉师兄与大师兄闲聊,不知怎么的聊到了他身上。檀玉说有时候觉得“小阳子”越来越怪了,看不清他在想什么,有时那眼神冷不丁一下看过来怪瘆人的。大师兄就在一旁嘲弄的笑,“不只是你,师兄弟那么多,都觉得他怪。你想想连他亲生父母都不要他了,丢在山沟里,说明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檀玉也没有替他辩护,反而说道,“他对我倒是挺不错,可是不瞒你说,有时候他看我那种眼神,还有冲我笑的那个样子,就挺恶心的。”大师兄大笑起来,“说不准他真的有龙阳之好,看上你了也说不定。晚上把门锁严点吧!”

    他还记得那天的自己心里如同吞了一颗又苦又涩的柿子,噎在喉咙里,下不去也上不来。那一整个晚上,他都睡不着,翻来覆去的,觉得眼睛里面又酸又辣。从那以后,他便再也不去主动与檀玉师兄说话了。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是八十年前的陈年旧事,在这个幻境里却忽然如昨天的记忆一般真实清晰。这棘心鬼果真厉害,不愧是能够勾出观义那样的高僧内心黑暗的厉鬼。

    只是地狱里有这样神通的鬼似乎越来越多了,也不知是何缘故。

    望着檀玉那谨慎的面容,檀阳子心中涌出不忍的情绪,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告诉自己不要被幻象所迷,举剑便向着檀玉刺去。只是这一次檀玉似乎早有准备,马上向后折身,就地打了个滚避了过去。大师兄马上挥剑冲了上来,其余师兄弟也一拥而上,欲将他拿下。然而檀阳子的身手远在他们之上,几下挥剑便已经有两名师弟伤亡。檀阳子那十五岁的脸上占满了鲜血,有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和无情。

    “檀阳!你疯了吗!他们是你师弟啊!”看到又有一名师弟被檀阳子一脚踹飞,落地时已经断了气,大师兄的眼睛已经红了。看到大师兄流泪,檀阳子心头又是狠狠一揪。但他不能停,他必须要尽快摆脱这幻境。

    但令他惊心的是,他感觉自己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就连手里的剑都沉重起来。好像不仅仅是外观,就连他的修为也在一点点倒退回十五岁是的程度。

    “够了!孽畜!”忽然凌空一道霸道掌力降下,檀阳举剑欲接,却惊觉自己竟接不住,那剑一下子脱了手。原来是师父净虚子亲自出手了。

    净虚子当年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但面容仍然如二十岁一样年轻,便是因为他修炼的是延年益寿返老还童的长生术,若是不遭遇天劫,恐怕活上二三百岁都不成问题。如今他的修为已臻化境,就算是平时的檀阳子要想应付也要花一番功夫,更何况是现在在幻境中受到影响功力大减的十五岁檀阳子。他只觉得真气逆行,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张口便喷出一口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