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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给朱塞佩听的。
好在朱塞佩也不知道他的想法,他打发走卢卡以后,就继续和那些无聊的文书缠斗到了半夜。而在十二点不到的时候,那位小少爷也终于从账本堆里爬了出来,他有些憔悴,看得朱塞佩心里一阵幸灾乐祸。
桑德拉好心好意的,为他们做了点夜宵,作为自己借宿的补偿。可是当朱塞佩看到那件卢卡所说的,超短的低胸吊带裙之时,还是默默的给她找了件泽维尔的衬衫。他自己是无所谓的,对于女人也没什么兴趣,可他害怕卢卡的血压再这样升高下去会迟早把这位可怜的助理送进医院。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夜已经很深了,泽维尔洗完了澡,看着朱塞佩一边咬着雪茄烟,一边冷笑着看《芝加哥太阳报》上的新闻。他凑过去,把那位顾问先生嘴唇里的烟卷抢下来,发梢上还未擦干的水滴就落满了那段光滑的,象牙色的胸膛。
“不要在床上抽烟。”泽维尔有些老妈子似的告诫道。
朱塞佩神色古怪的盯了他半天,觉得他或许是沾染了自己的毛病,忽然感到有些内疚。但他惯擅于装模做样,决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在脸上,于是他轻轻吐出了一团白色的烟雾,然后在光影朦胧里吻上了泽维尔的嘴唇。
“泽维尔,我的小甜心,那只好由你来解决这烟瘾。”
作者有话要说:
重写了第18-20章,如果不清楚桑德拉姐姐是怎么出现的,一定要回头重新看一遍哦MUA!!!
第23章 Ch.22
耀眼的灯光闪烁着,像群星,像宝石,像佳人的眼眸,像眼眸中的泪滴。大厅里铺满了鲜艳的羊毛地毯,洁白的桌布覆盖在实木长桌上,垫着做工精巧的各色餐盘,以及餐盘内应有尽有的菜肴。
泽维尔在不显眼的角落里,穿着一套簇新的,黑色哑光绸缎制作的燕尾服。对于这种高档而又斯文的礼服来说,他的身材有些过分强壮,这让他看起来与那些彬彬有礼的绅士完全脱节,更像是某位表里不一的打手。
可是,泽维尔却对此没有丝毫意见。因为说到底,他还是那个贫民窟里出身的混混。而无论朱塞佩再怎么纠正他的言行,他也不可能变成如同那位顾问先生一样的,装模做样的文明人。当然,他并非不羡慕朱塞佩平日里所表现出来的,左右逢源的本事,可当他一想到那群桀桀怪笑着的糟老头子,就感到一阵由衷的反胃。毕竟,迄今为止,值得那位小少爷去努力追求讨好的,只有美貌如花的漂亮女人。
哦,或许还有朱塞佩,一个已经三十六岁的工作狂大叔。
泽维尔想到这里,越来越觉得,那位顾问先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为莫名其妙的偏差。他似乎生来就具有某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总能在泽维尔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如同暴风雨似的卷入他的生活,把他好不容易构建起的得过且过搅得一团乱麻。泽维尔一直觉得,自己该是怨恨朱塞佩的,然而这种怨恨的表达形式是那样诡异,居然让他一遍又一遍的沉迷于那具身体。
泽维尔现在渐渐明白了,自己对于朱塞佩的,那渴望与痴迷的来源。有句很高深的话,到底是怎么说的——物质决定意识?他似乎就是被那些肉体上的快乐迷住了脑子,进而对朱塞佩这个人本身,产生了一点愚蠢的好感。然后这种好感,又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往搅合在一起,使他不能干净利落的放弃,更不能干净利落的索取。
可是,这种清醒的想法,在毫无逻辑的恋爱面前却狗屁不是。泽维尔虽然想通了这种感情的本源,却丝毫于事无补。他依旧想朱塞佩想到发疯,也依旧希望把那位顾问先生锁住手脚,囫囵塞进到自己的胸膛,然后合上皮肉,不复与他人再见。
哎,他已经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了。
然而不幸的是,尽管泽维尔所想象的很好,但他在玫瑰花事件以后,却无论如何都不能找出追求朱塞佩的方法。那位顾问先生好像是铁打的,或者是某种设定精巧的仪器,尽管外表看起来如同娼妓,内心却和人类的一切感情都没有关系。这位小少爷,最后,只好选择顺其自然,并用工作来填满自己那求之不得的内心。
但他不知道,这种有些敷衍的方式却歪打正着的,让朱塞佩感到一点微妙的体贴。泽维尔把过去几年的人事记录翻了个底朝天,又找到了艾伯特名下簿记点的账本。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最后却得出一个颇为玄妙的结论:
他们可能都搞错了一些事情。
巴罗内的成员们不喜欢艾伯特,认为他是靠唐的血缘关系,才得到了那些令人羡慕权势与地位。而他的才能和品行,都实在不配拥有这些东西。尽管艾伯特有不少的附庸,可是那些人并不会帮助他背叛家族,替他藏起贪污的金钱。
所以,泽维尔在一开始,认为那个死胖子是把这些钱都输光了。他为此,向艾伯特常去的几个投注点询问了一下情况,那里的工作人员都否认和艾伯特及其相关亲属存在过任何大宗交易。泽维尔不信任他们的说辞,特意调来了投注点的账本,但上面的条目显示,他们并没有说谎。
泽维尔有些奇怪,他不得不在心里重新考虑起这件事情。艾伯特背叛了巴罗内,也应当从马尔蒂尼那里拿到了一大笔的好处。可是这些好处,和他所贪污的钱一样,在他死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况且,以艾伯特的能力和胆量,真的会独自去和马尔蒂尼谈判,为他们充当卧底?
泽维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认为艾伯特不是背叛的主谋,而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了的靶子。这其中,还应当存在着一个更为狡猾的人物,一个有本事,却在家族里不受重用的人物。他表面上做着马尔蒂尼与艾伯特的掮客,实际却操纵艾伯特使自己免于调查和清算。而艾伯特所贪污的那些钱,很可能作为中介费付给了这位掮客。
泽维尔把这个结论和朱塞佩详细说明了以后,那位顾问先生露出了一个见了鬼似的表情。他维持着那个表情,然后沉默了一下,忽然情不自禁的飙起了意大利语。那语气,似乎是在用各种泽维尔所知道或不知道的粗口,来赞美那位小少爷的善行。
然而,对于这位顾问先生那罕见的赞美,泽维尔却感到相当烦躁。因为他几乎听不懂那些带有褒义的词组,只能听见诸如“混球”和“我他妈”之类的用语。这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糟心的赞许。于是,他只好扯着朱塞佩的领带,然后咬上了那片仍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人为的终结了这种赞许。
朱塞佩的心情很好,愿意陪他搞些毫无营养的名堂,甚至久违的愿意倒在床上随他摆弄。而这种心甘情愿的代价,就是泽维尔现在脖子上,那用立领衬衫也遮不住的吻痕。朱塞佩通常不会疯狂到这种地步,但他那天似乎是被逼到了极端,撕破了脸皮,险些陷入某种毫无理智的胡闹。
泽维尔略微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并挥手打断了这种念头,他害怕自己会当场弄出一些难堪的笑话。好在,埃尔文·特纳,那个穷酸的美国佬议员,扭扭捏捏的凑到他面前,从而彻底消除了朱塞佩那副放荡情态对他的影响。
“先……先生,请问你有看见朱塞佩,那位巴罗内的顾问吗?”
埃尔文这样说着,并深深为自己的行为而感到后悔。他不愿和那些站在中央的名流们搭话,只好跑到角落里询问朱塞佩的下落。可是,如果他知道那站角落里的,是这样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去跟那位面目严肃的法官交流。埃尔文非常想要逃跑,可是泽维尔已经看见他了,并且那双大型猛兽般的目光像楔子似的,把他死死的钉在了原地。
泽维尔沉默的,看着眼前这位相当胆怯的中年人。埃尔文穿着一套并不那么合体的燕尾服,甚至看起来有些陈旧。他的皮鞋也不是特制的,而是平常穿着的,最普通的那种。泽维尔看到这副极力想要融入上流社会的装扮,忽然觉得埃尔文有点眼熟,却弄不清楚,究竟和他是在哪里见过。但这些又都不是那么的重要,因为那位小少爷不可避免的,十分反感别人打听朱塞佩的事情。
尽管这个问题并不过分,甚至从某些方面来说,是再合理不过的。
“朱塞佩,他去和那些老头子们打招呼了。”泽维尔说,又抬起眼睛看向埃尔文的脸孔,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些议员们的跟班?”
埃尔文听了他的话,感到有些窘迫,因为事实上,他只是一个连跟班都不配做的渺小新人。而他此时此刻,在这种与自己格格不入的环境里艰苦奋战,所求的也不过是一个机会,一个被人使唤的可能。埃尔文虽然不知道泽维尔的身份,但他依旧记得先前在褐石大楼里,朱塞佩对他的,好声好气的劝解。
埃尔文从心底里,感激着朱塞佩的好意,甚至像崇拜天主那样崇拜着他。因此,面对泽维尔,这个连那位顾问先生都要客气对待的人物,他对自己的名字有些羞于启齿。但他却又必须回答泽维尔的问题,这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犹犹豫豫,
“埃尔文,埃尔文·特纳,这是我的名字……我之前曾乞求过朱塞佩先生,希望借用他的关系,帮助我在芝加哥的议会里生存下去。”
那位小少爷忽然明白了,原来眼前站着的,就是朱塞佩今晚大费周章的原因。他心里有些可悲的嫉妒,发现朱塞佩,那位顾问先生,似乎从没对自己有过如此的关照。而且,他想起来了,这个胆子只有针眼大的人,不就是先前在褐石大楼底下,莫名其妙冲上来的那个?
“哦,那他真是好心。”
泽维尔随口敷衍着,很想弄明白朱塞佩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决定要帮助这么个胆小如鼠的东西。可是埃尔文,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泽维尔那语气中的,附合的成分。他以为那位小少爷,也受到过朱塞佩好心好意的施舍,于是情不自禁又滔滔不绝的列举了朱塞佩的优点。
“这个可怜人,马上就要心甘情愿的,为朱塞佩工作至死了。”
泽维尔有些悲哀的想着,认为埃尔文一定是受了那位顾问先生的欺骗,才会从朱塞佩那样一个劣迹斑斑的中年大叔身上,找到如此多可以详细佐证的好处。与此同时,他觉得埃尔文根本不值得朱塞佩的帮助,他太蠢了,蠢到会轻易相信那位顾问先生的说辞,相信天下竟然有不计报酬的施舍!
泽维尔想到这里,忽然从心底里感到一阵不合时宜的幸灾乐祸,甚至是智慧上的优越感。他觉得自己,百分之百不会重蹈埃尔文的覆辙,毕竟他深深的清楚,朱塞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也见过那副斯文外表下最不堪的模样。
尊敬,可笑,有哪个正常人会尊敬每晚在自己身下哭喊到沙哑的娼妓?
但不幸的是,泽维尔忘了,他对那位知根知底的顾问先生,虽然并没有任何崇拜的情感,也没有任何由衷的敬意。但是,他却喜欢他,并且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他。这种情况,似乎比单纯的尊敬还要来得糟糕可怕。而他本人,也似乎比埃尔文还要愚蠢可笑。
好在,埃尔文·特纳,那位战战兢兢的美国佬议员,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内心的想法。否则他一定会以为泽维尔是某种别出心裁的精神病患,甚至会损伤那位顾问先生在他心中的,牢不可破的高大可敬。
而当朱塞佩举着两杯马丁尼,却仍然用一种意气风发的姿态出现在泽维尔面前的时候,埃尔文已经消失在觥筹交错的宴会中许久了。那位小少爷,出于一点十分见不得光的心思,并没有和朱塞佩提起这个美国佬议员的事情。他只是一脸坦然的接过他手里的鸡尾酒,然后靠着墙壁啜饮。
朱塞佩用手梳了梳额前散落的发丝,金边眼镜覆盖着的脸孔上有些疲惫。或许他是真上了年纪,对于这种需要高度专注的场合感到捉襟见肘,他已经和那些政客们打了小半辈子的交道,也说了小半辈子的冠冕堂皇的客套。
朱塞佩相当理解达里奥退休后的决定,那个幽默风趣的小老头,离开了纽约,离开了黑手党,离开了一切的灯红酒绿。然后在密歇根湖畔买了栋别墅,从此不再与任何利益来往。朱塞佩很想那么做,甚至想现在就那么做。但是,泽维尔还需要他的照顾,艾伯特的钱还没有找到,他离退休也还太早。
“你好像有些累?”
泽维尔和他耳语着,却情不自禁的,在那位顾问先生回答以前,就用身体挡住了那些来自大厅中央的目光。
朱塞佩虽然比泽维尔稍高一点,但还是无法越过那位小少爷的头顶,看到水晶灯下的灿烂光芒。而他们彼此胸膛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狭小环境也因此昏暗起来,透露出几分暧昧的空气。
朱塞佩抬起手,勾过泽维尔领结,温柔的亲吻着他的嘴角。然后毫不客气的靠在了那位小少爷的肩膀上,嘴里只来得及说出两个字: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牙疼……真的不是因为甜的,是因为智齿……
第24章 Ch.23
虽然埃尔文几乎一无是处,也几乎一无所有。可他却有一件事情,是值得人们羡慕并为此常常夸耀的。他的妻子,黛西,是个无与伦比的漂亮女人。
黛西不仅有着高挑的身材,端正的五官,还留着长长的,电影明星似的金色卷发。她的性格叛逆而又开朗,向往着自由自在的生活,从不受教条约束。她还喜欢做义工,喜欢和各式各样的人接触,喜欢时髦的连衣裙与高跟鞋。总而言之,她是个与埃尔文截然不同的人物。
虽然这样说有些抱歉,但是许多人都确确实实的好奇,这样一位光鲜亮丽的小姐,是出于什么诡异的原因,才会喜欢上埃尔文这个穷小子?当然,这或许就是那蛮不讲理的爱情,或许就是那人与人之间奇妙的吸引。可说到底,尽管她那古板的父母认为埃尔文配不上她,甚至就连埃尔文在乡下的父亲也这样觉得,黛西现在,也已经是那位穷酸议员的合法妻子了。
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位顾问先生的慷慨帮助。朱塞佩借给了埃尔文一笔现金,并让他把钱拿到黛西父母的面前,以说明他还有那么点可供开销的积蓄,并不是一个,会让他们女儿过苦日子的男人。
可是,黛西的父母,想要把女儿嫁给铁路商的儿子,似乎那样才是上帝的旨意。他们根本看不起埃尔文的出身,嫌弃他的家庭,认为他那引以为傲的大学文凭废纸不如。他们原本打定了主意,无论那个年轻人说得再怎样冠冕堂皇,许下的诺言再怎样令人心动,他们都绝不会改变心意。
可是,钱是有魔力的。尤其是那位顾问先生亲手包装的,一大捆一大捆的现钞,更是具有某种令人不可抗拒的,神奇的力量。黛西的父母妥协了,认为埃尔文一定拥有一些强大的背景,或者受人尊敬的朋友。他们有些自我安慰的想到,或许埃尔文的朋友们比那个铁路商人要厉害得多。
埃尔文得到了他们的允许,然后生怕他们后悔似的,在新年到来以前就迅速的举办了婚礼。好在他的朋友不多,用几桌简单的酒席就能对付过去。而黛西也不在乎这些,她有白婚纱穿就够了。至于双层蛋糕,至于纯银餐具,很抱歉,她在决定嫁给埃尔文的时候,就已经放弃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