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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塞佩在睡梦里,听见了那位小少爷的声音。他因为昨晚那件相当愚蠢,相当鬼迷心窍的事情而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但好在,泽维尔大概还没有厌倦他,还会为了一个穿女装的三十六岁大叔心动不已。朱塞佩对此觉得有些可笑,并暗自诋毁那位小少爷是个下流无耻的变态。内衣是他从前因为一些不堪回首的事情而买来的,不料时至今日,依然有些许奇妙的用武之地。
那位小少爷似乎是接受了他的邀请,并有些鲁莽的,不知满足的回应着他的期许。他对他甜蜜的施暴,无止尽的亲吻,甚至让那位顾问先生在无上快乐里产生了一种被爱的错觉。尽管只是错觉,却也使他恍惚落泪,使他暗自心惊。
朱塞佩想到这里,情不自禁的,自嘲的笑了起来。他觉得男人真是一种很好懂的生物,起码在床上是一种很好懂的生物。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就足够使他们神魂颠倒,无法冷静的判断事物。
而朱塞佩本人也是这种奇妙缺点的拥有者,他沉迷在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里,并竭尽全力的希望从现实中找到符合理想的投影。他愿意相信泽维尔是爱他的,尽管他十分清楚,那只是一个可悲的愿景。但他却不愿放弃这种念头,并可以借由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似是而非的调情,来加深这种全然无望的希冀。
他谈着一场不需要原因也没有终结的恋爱,那独属于他自己的恋爱。
朱塞佩的心里悲哀起来,却又充满了无可奈何的柔情。他装出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然后趁着那位小少爷在耳边低语的时候,伸手揽过他的肩膀,然后用唇轻轻碰了碰泽维尔的额头。
“小可爱……”
他一边好像叹息似的这样说着,一边整个人都靠进了泽维尔的怀里,
“注意路上安全,叔叔会想你的。”
泽维尔看着他那仍然迷蒙的眼睛,意识到这位顾问先生原来尚未清醒。虽然朱塞佩时常会做出一些仿佛那样的,充满诱惑的事情,但他迄今为止还没有无视过双方的工作,更没有往那诱惑里添加一点渺小的爱意。但即便如此,也依然动摇不了这位小少爷的,无可救药的爱情。于是他轻手轻脚的,把朱塞佩抱在怀里,然后轻轻放回了床铺,并和他飞快的道了声再见,然后大步离开了朱塞佩的身边。
朱塞佩在他走后,揉了揉自己的鼻梁,从床上缓慢的爬了起来。他的腰背异常酸痛着,甚至就连那双手臂都没有从极度麻木里恢复,但工作已经压迫着他的神经,让他迅速的掀开被子,跳下床去。这位顾问先生从床头的矮柜上,拿起了昨晚被扔在一旁的金边眼镜,然后在雪白的羽绒被里摸索着寻找自己的内衣。
然而不幸的是,由于昨晚那出荒唐的闹剧,朱塞佩在被子里找到的,仅仅是那片细小的,勃艮第红的蕾丝衣物。他有些尴尬的别开眼去,然后鬼鬼祟祟的,把东西塞进了床边的抽屉。
他在心里念叨,这是一个可怕的意外,是一个令人想要遗忘的事故。谢天谢地,泽维尔比他想象的更加庸俗,居然能够接受他一位三十六岁大叔的女装服务,甚至为此流露出一点兴奋的情绪,耗费了一点缠人的手段。
虽然这好像也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门外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催促着他,让他尽快投入堆积如山的工作。于是朱塞佩又戴上了眼镜,并把奶油色的丝质睡袍穿在身上,然后赤着脚走出门去。他的办公室几乎已被那个小混蛋占领,那桌角的烟灰缸里,满是他不喜欢的,廉价品牌的烟蒂。他不明白泽维尔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到如今,还喜欢抽那种比烟囱还难闻的东西。
但他已经不能再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旁边的电话铃声几乎下一秒就要刺破他的耳膜。朱塞佩看了看手表,没好气的把听筒接了起来,想要弄明白究竟是谁在一大早来打搅他的休息。
而电话那头,不出意料的,是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卢卡有些战战兢兢的和朱塞佩道歉,表示不该打扰这位顾问先生的,本就寥寥无几的睡眠。朱塞佩相当利落的宽恕了他,因为卢卡向来是个聪明人,不会因为一些无聊的事情而贸然联系他。
果然,那位助理有些惶恐的对他汇报说:
“顾问,马尔蒂尼的萨尔瓦托说想要见您,他似乎知道了希恩的事情,要和您讨论一些麻烦的东西。”
朱塞佩听了,并不意外,他知道马尔蒂尼的人迟早会有动作。但他却突然想到了一个更加重要的事实,卢卡,这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为什么没有和泽维尔一起去见那群犹犹豫豫的家伙?他突然焦躁起来,立刻问卢卡说:
“你怎么还在这里,小少爷没带你去?”
“他说形势不好,让我在褐石大楼待命。他带切萨雷去了谈判现场,我想那位角头一定会安排好的。”
朱塞佩因此稍微放心了一些,他无法想象,如果泽维尔此时此刻单独去和希恩谈判,自己会不会做出如那晚在密歇根湖畔一样的事情。他不想再让那位小少爷承受任何的危险,正如他不想再让自己承受那种仿佛要撕裂心脏的惶恐悲哀。他想到这里,对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命令,
“半个小时以后,让萨尔瓦托来见我。你去联系谈判地点附近的角头,让他们多派一点人手,别出什么让我想要亲自动手的万一。”
卢卡被他那冷冽的语气吓了一跳,立刻连声答应,并从抽屉里翻出了家族的联络本,然后挨个询问起泽维尔的踪迹。
而朱塞佩,在挂断那位青年助理的电话以后,立刻去浴室洗漱干净。他换上了自己常穿的格纹棉布西装,然后靠在办公桌边,点燃了一支哈瓦那雪茄。灰蓝色的烟雾升腾起来,让他的目光深邃而又沉静。
萨尔瓦托是一位瘦高个子的,头发花白的老人。他穿着一套裁剪良好的深褐色西装,一双做工考究的系带皮鞋,手上拿着镶了银的竹节手杖。他和朱塞佩热切的问好,然后相当礼貌的坐在了沙发之上。
萨尔瓦托,这位马尔蒂尼的顾问先生,曾在朱塞佩遭受枪击的时候,来褐石大楼看望过他。他那时代表了家族的成员,向这位巴罗内的顾问先生解释枪击案实际和马尔蒂尼毫无关联,他希望朱塞佩不要以此向唐吉拉迪诺投诉,并保留他们两个家族之间的,最后的脸面。
朱塞佩答应了他的请求,觉得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相当好说话的人物。但现在,这位相当好说话的人物,却有些莫名的神色肃穆。萨尔瓦托用意大利语,向朱塞佩缓慢的说明了来意:
“先生,你也知道的,希恩和马尔蒂尼,一直以来都存在着密切的合作。然而不幸的是,他现在想叛离出去,放弃和马尔蒂尼的关系。我们对此感到深深的抱歉,却也不希望巴罗内的人物插手其中。”
他顿了顿,又说:
“希恩要离开我们,那是他的事情。但马尔蒂尼和巴罗内之前就有协定,我害怕纽约委员会的人物,会对此产生一些难以说明的误解。我们都不愿蒙受冤屈,难道不是吗先生?”
朱塞佩听了,稍稍往前倾了倾,然后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反驳道:
“可是对不起,据我所知,协定上没有一条显示,我们不能接收马尔蒂尼抛弃的势力。”
“我们没有抛弃他们。”
“但希恩却说你们盘剥他应有的利益。听着,先生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如我们所想的那样。你也清楚希恩的经营模式,如果他去到别的地方,投奔别的势力,我相信您也不愿见到身边出现一个新的强敌。况且,如您所说,我们是有约定的,巴罗内不会伤害马尔蒂尼。”
萨尔瓦托对他那堪称诡辩的言论不以为然,有些刻薄的反问说:
“难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小少爷完全是在为我们做好事吗?”
“正是。”朱塞佩厚着脸皮点了下头,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我觉得,这对我们而言,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萨尔瓦托愤怒起来,他觉得朱塞佩在挑战他的底线,刺激他的神经。他从沙发上猛的站起身来,用手杖敲打着地面,然后甩下一句:
“小男娼,不要忘了乔瓦尼的事情!我们都有属于自己的报应,谁也逃脱不了他的宿命,你要好自为之!”
朱塞佩盯着萨尔瓦托的背影,淡淡说:
“我不害怕报应。”
作者有话要说:
朱塞佩:只有小少爷的事情才是重要的事情(正色
第50章 Ch.49
褐石大楼三层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在百叶窗间舞动。那些闪耀的光影,投射在实木桌面上,投射在玻璃灯罩里,也投射在那位顾问先生鼻梁上的金边眼镜。
在萨尔瓦托愤愤不平的离开以后,朱塞佩命令那位娃娃脸的青年助理,把马尔蒂尼相关的经营资料尽快搬到他的办公室里。他需要了解他们的财务情况,内部势力,甚至是最微小的生意。
卢卡对此有些莫名其妙,他从来以为这位顾问先生,就像了解自己那样,了解着马尔蒂尼的信息。但实际上,对于朱塞佩而言,对于眼下这种相当微妙的形势而言,他们所知道的东西还是太少太少了。
朱塞佩本能的认为,在马尔蒂尼家族的内部,一定出现了某些巨大的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见那位首领,皮耶罗·马尔蒂尼的消息了,似乎从全面战争的中途开始,这位以铁血著称的意大利老人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他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的对手封锁了全部消息,让他不能知道一丝一毫的,具体的信息。他也曾请求过达里奥,请求过其他在芝加哥的朋友,但他们也都弄不明白这出诡异事件的原因。
因此,这位顾问先生只能求助于这些不会说话的资料,试图从其中发现一点有价值的蛛丝马迹。他动作飞快的翻阅了所有的文件,虽然并不显眼,但他还是找出了一点重要信息。
在这之后,这位顾问先生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开始思考一个相当复杂的问题。他手上的哈瓦那雪茄还没有熄灭,雾气朦胧缠绕在他的指尖。从雪茄上落下的纯白烟灰,落在摊开的文件夹上,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他在考虑,考虑萨尔瓦托的来意,考虑关于希恩的事情。萨尔瓦托把话说得很明白,马尔蒂尼不同意巴罗内和北部毒贩的交易,也不允许他们做出这种类似挖角的行径。并且,那位先生也提到了唐吉拉迪诺,提到了纽约委员会的势力,希望以此让朱塞佩明白,如果他不立刻收回自己的决议,这件事情将不可避免的,传到纽约那群大人物的耳朵里。
朱塞佩当然了解萨尔瓦托的意思,完全了解,甚至也多少预料到了马尔蒂尼的反应。然而说到底,他们的想法,都他妈的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只是一个斯文的恶棍,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慈善家,更不需要顾及对手的心情。他所要考虑的,仅仅是他们手里的武器,而不是他们嘴上叫嚣的各种威胁和骂名。有人获得利益就有人失去利益,这是再清楚不过的道理,但人们通常在失去东西的时候,却总会把它刻意忘记。
朱塞佩从心底里不接受这种遗忘,他依然记得那些打手们追杀自己的情形,那些机关枪的咆哮,那些死难的士兵。他发誓要出这一口恶气,不在乎时间远近,只在乎其中千倍百倍的报应。
无论唐吉拉迪诺说些什么,无论纽约委员会做些什么,巴罗内和马尔蒂尼是永远的仇敌。即便他们现在签订了彼此和平的协定,可这种协定本就是用来撕毁的,本就是下一场战争的契机。
但此时此刻,朱塞佩还不能完全的,显示出自己那点可怕的意图。因为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验证,一些利弊需要权衡。他要搞清楚马尔蒂尼和纽约委员会之间的关系,究竟是不是他们所宣扬的那样牢不可破。和希恩的交易当然充满利益,也没有违反和约上的任何条例,但这世上从来不缺乏颠倒黑白的事情。而朱塞佩所要弄明白的,就是这件事情,到底值不值得那些大人物们为之做出某种毫无道义的行径。
他认为答案是否定的。因为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芝加哥内部的矛盾,和纽约没有太大的关系。希恩已经拒绝和马尔蒂尼一起走下去了,那么无论他想投靠谁,都是他的自由,并不受任何人的挽留。纽约即便插手了这场争端,卷入了这场分歧,也不能从中获得半点利益。希恩不会投靠他们,而他们自己,在纽约也有各自的生意。更何况,唐吉拉迪诺清楚朱塞佩的手段,认同他的个性,不会对此坐视不理。就算这位老人不发表意见也好,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压力,一种能使其他人物犹豫的压力。
而另一方面,关于希恩的诚意,却是朱塞佩更加关心的事情。他担心那位头目出尔反尔,对他们设下圈套,欺骗他们的感情。说到底,朱塞佩至今也没有和希恩详细的谈过这笔生意,所有的事情都是那位小少爷在处理,这让朱塞佩心里始终存在着某种疑虑。
当然,他也不希望怀疑他的爱人,怀疑泽维尔的决定,可是鉴于从前那些可怕的事故,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将这种风险考虑进去。但朱塞佩在仔细回想了那位小少爷关于此事的只言片语以后,却又自发的认为,这种风险的概率实际上微乎其微。
其中最重要的原因,是希恩仍旧在犹豫和他们的交易,他似乎对马尔蒂尼有所顾忌,不完全相信巴罗内所给出的约定。如果他有意欺骗,应当不会做出这种令人疑惑的行径。话又说回来,希恩已经无处可去,萨尔瓦托对朱塞佩的拜访很能说明问题,他们已经不寄希望于让彼此之间的合作继续,而是希望巴罗内不要接收那些原本属于他们的利益。希恩会离开芝加哥,离开这片他打拼了数十年的土地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并且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别人也会瞧不起他的品性。
朱塞佩想到这里,意识到所有的风险都已经清算完毕。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并会将这一选择贯彻到底。而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小少爷打开了房门,走到他的面前,并用一副相当欠揍的表情对朱塞佩说:
“亲爱的,你有没有想我?”
“小可爱,别问这种傻问题,叔叔当然想你了。”
朱塞佩笑了起来,充满恶意的这样回嘴。他看见那位小少爷听完之后,轻轻的挑了挑眉毛,然后俯身凑到了他的面前。泽维尔的手越过办公桌,捏住了那位顾问先生的下巴,然后用一双蜜棕色的眼睛和他无言对视。
他从卢卡听说,这位顾问先生在他走后,火急火燎的派人保护他的安全,探查他的行踪。泽维尔因此从心底里,感到一阵莫名的得意,甚至有些飘飘然不着边际。他想,朱塞佩应当还是在乎他的,并没有把他视作某种无可救药的累赘,更没有彻底否定他的言行。
泽维尔对此感到愉快,他的脑袋里又开始无限循环那句恶俗的,毫无营养的“朱塞佩,我爱你”。但他还是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仿佛那是致命的咒语,他只能轻轻的,吻了吻朱塞佩的嘴角,然后用手梳着那位顾问先生后脑的头发,和他好像永不厌倦般的唇齿纠缠。他过了许久,才松开那位上气不接下气的工作狂,然后笑着对他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