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傻瓜一样去爱

第七章 :炒作创意

    第七章:炒作创意

    肖雷皱了皱眉:“小姐,你又想干什么?”

    林曼怡直视肖雷的眼睛,狠狠地说:“欺骗!谎言!”

    “你想说什么?”

    “刘雨跳楼的事情,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肖雷纳闷了:“什么真相?”

    林曼怡像一个侦探面对犯罪嫌疑人,一边踱步一边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恶意炒作,你欺骗了观众,你欺骗了大众。”

    肖雷沉着脸:“什么炒作?谁告诉你的?”

    林曼怡得意地一笑:“这还用别人告诉?白痴都猜得到。就在今天早晨,我以你秘书的身份给刘雨打了电话,她问你又有什么新的炒作创意,那么,昨天的跳楼闹剧,也是你一手导演的了。”

    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刘雨着急地给肖雷打了个莫名其妙的电话,问他的秘书怎么没说完话就挂了电话。肖雷还纳闷呢,自己没让陶芳做什么呀。现在他突然明白刘雨打那通电话的原因了,他看着林曼怡:“哦——原来打电话的人是你。”

    林曼怡继续得意地笑:“还有,我知道潘伟业根本就没有拿定主意签下刘雨,你和刘雨这一场闹剧,就是推进潘伟业签下刘雨。换句话说,潘伟业被你耍了。”

    肖雷笑笑,他不得不佩服这个女孩的洞察力。没错,他当时都准备撤稿了,至少改一下稿子,不要让刘雨陷入绝地。但当他听到刘雨说将要和他签约的人是潘伟业时,他突然决定,不仅要发稿,而且直接把刘雨逼到崩溃。潘伟业是他的前老板,他太了解他了。如此一弄,看似把刘雨逼上了绝路,其实是在暗地里帮了她一把。这样的九转十八弯肖雷不可能明说。他自以为自己做得高明,却没想到居然还能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识破。

    肖雷忽然将林曼怡推到电梯的角落:“我告诉,你猜得没错,但是你根本没有证据,你的言论如果发出去,第一,没人会买;第二,我会告你诽谤。”

    林曼怡指着电梯的摄像头:“你完蛋了,你完蛋了,你被拍下来袭击我。”

    肖雷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你去告我啊,我等着。”他抽身远离林曼怡,伸手又按了一下恢复键,电梯继续上行。

    电梯到了十七层。肖雷整理一下西装,“再见。”他大步走出电梯。

    林曼怡恨恨地看着肖雷的背影,无计可施,只好悻悻地又乘着电梯下去。

    肖雷提着公事包,目不斜视地走向办公室。

    阿良和陶芳见他进来,立即上去汇报。阿良将一份文件递过去:“肖主编,下一期的版面设计我已经完成了,您看看。”

    肖雷接过阿良递来的文件,一边走一边看了看:“颜色太艳丽了,淡雅一点。记住,虽然我们做的是娱乐新闻,但我们的目标客户绝不仅仅是青少年。”他把文件还给阿良。

    “ok。”阿良接过来,转身走了。

    陶芳又将一份资料递过去:“肖主编,这是本月广告收入的报表。”

    肖雷接过,扫了一眼,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你觉得我有这么多时间来看这种复杂的数据吗?”他将报表丢还给陶芳,“你给我的报表上只需要写三件事,本月新增了哪些客户,又有哪些老客户续约或解约,还有就是你个人对每个客户的研究。我要清楚地知道,客户选择我们,看中的是什么;客户抛弃我们,又是为了什么。明白吗?”

    “明白,我马上去办。”

    “记住,秘书不是简单的数据统计员,你要有自己的分析和判断。”

    “是。”

    说话间,肖雷已到了办公室门口。他开门进屋。

    尚玄月在键盘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符,又认真看了看,精心修改了一个标点符号。这才满意地打印出来。她拿起笔,要在稿子底部签名,却突然停下了。

    尚玄月回头,她的目光经过一个一个的同事,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叫阿虎的新人身上。阿虎戴着眼镜的脸显得很稚嫩。

    尚玄月想了想,故意签上了阿虎的名字。

    陶芳正在给肖雷冲咖啡。尚玄月走过去:“陶芳,我来吧。”

    陶芳不让步:“肖总讲好的,我们每人一天,轮班给他送咖啡。”

    尚玄月扬扬手里的稿子:“我要和肖总开会,别人最好不要打扰。”

    见陶芳在犹豫,又说:“咱们对调,我把明天送咖啡的机会让给你,可以了吧?”

    陶芳这才答应:“好吧,是对调哦。”

    尚玄月一笑,接过了陶芳手里的杯子,冲咖啡。

    她端着冲好的咖啡,夹着稿子去敲肖雷的门,在得到允许后,她推门进去:“肖总,这是昨天片场的采访稿。”

    肖雷接过稿子看了起来。

    尚玄月又将咖啡递过去:“这是您的咖啡,糖和奶都加好了。”

    肖雷有些不悦:“说好了糖我自己加的。换一杯。”

    尚玄月小心地说:“您先尝尝,不合适我再给您换。”

    “我要的量很特殊……”肖雷顺手拿起喝了一口,意外地看着尚玄月,赞许道:“不错啊。”

    尚玄月微微一笑:“您满意就好。”

    肖雷继续喝咖啡,看稿子。一边看一边点点头:“这份采访稿也不错,谁写的?”他顺手翻到末页,看到签名是“阿虎”。

    “阿虎?”

    “对,”尚玄月说,“是阿虎,刚分来的大学生。”

    肖雷仔细看签名:“这签名,是你的笔迹。”

    尚玄月故意说谎:“我……阿虎忘了,我代签的。”

    “不对,这份稿子通篇行文老练,不是新人写的。”肖雷看着尚玄月,“是你写的,对不对?”

    尚玄月故作扭捏,不说话。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尚玄月煞有介事地说:“阿虎工作很努力,但缺点是不够自信。我想给他一个署名发稿的机会,这可以提高他的自信心,让他更快地适应《娱乐帮》。所以……这个署名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是对他就非常重要。”

    肖雷内心很高兴,面上却只是淡淡地说:“嗯,很好。”

    “肖总,没事我先出去了?”

    “好。”

    尚玄月走到门口。肖雷叫住她:“对了。”

    尚玄月回身。

    “以后咖啡不用轮值了,都由你来送。”

    尚玄月淡淡微笑:“是,肖总。”

    从肖雷的办公室里出来,强作平静的尚玄月忍耐不住攥着拳头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面对众人诧异的目光,她淡定地朝着大家微笑一下,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这只是她的第一步,要俘虏优秀的男人,总要一步一步来。她有她的计划与目标。

    林曼怡坐在角落,低着头,在自己的专用小本子上记录:三十九次,我已经被辞退三十九次了,绝不能再有第四十次。

    身后,白水从办公室走出来,他招招手:“你们都给我进来。”

    大家纷纷起身,走进白水的办公室。

    林曼怡起身,不过还未等她转身,白说又说:“林曼怡,你就不用进来了,没你什么事。”说着,重重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林曼怡表情僵住,一丝尴尬涌到脸上。她孤零零地坐下,郁闷地用力敲打电脑:“没我什么事,为什么没我什么事?我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一个糟糕的小报社还无所事事?我相信我拥有巨大的poer,只要有合适的机会,我就一定可以证明自己,一飞冲天,一鸣惊人!”她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到时候,就能成为人人羡慕的打工女王,高尚女性,带薪假期,帅哥,美味鸡爪子,应有尽有!”

    办公室里,白水看着眼前的几人:“我让你们去跟三角牛奶公司谈合作,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老范看看胖胖:“这事……胖胖,你说。”

    胖胖支吾了半天:“其实……美美,你口才好,你跟白主编好好说说。”

    美美往外坐了坐:“黑黑,还是你来吧……”

    白水不满地一拍桌子:“还没说呢,就开始推卸责任了?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成?”

    老范苦着脸:“老白啊……”

    “别叫我老白,我比你年轻。”

    “小白啊……”

    白水愤怒地双拳砸桌子。

    老范只好又改口:“白总、白总,你别发怒。这事吧,不是我们没尽力,实在是没得谈。”

    白水瞪他:“怎么没得谈?买牛奶搭报纸,是现在的潮流,我自己家订的牛奶,都搭配一份报纸。”

    胖胖不怕死地说:“可人家三角牛奶公司看不上咱们的报纸。”

    白水又瞪他:“我们《宵晚报》怎么啦?难道还配不上一瓶破牛奶。”

    美美毫不留情地说:“人家三角牛奶公司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奶制品企业,他们确实是嫌弃咱们。”

    黑黑也打击道:“白主编,说实话,我们是有点高攀人家。”

    白水恼了,挨个点着说:“闭嘴!子不嫌母丑?你们这帮人,连自己的报纸都看不起,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你们都走,都另寻高就去!”

    老范死皮赖脸地说:“白总,《宵晚报》虽然是惨了点,但怎么说也是我们的家,外头金窝银窝不如家里的狗窝嘛。”

    “狗窝?”

    “不,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告诉你们,三角牛奶公司有几十万的用户,只要他们答应订一份牛奶搭配一份《宵晚报》,我们的发行量,一夜之间就能从五千份飞跃到十万份以上。这笔生意,我势在必得。谁要是把事情搞砸了,谁就卷铺盖回家。”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曼怡假装操作电脑,偷瞄着身后白水的办公室。

    透过玻璃,能看到众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开始激烈地探讨着。

    突然,门开了,老范、黑黑、美美、胖胖愁眉苦脸地走了出来。四人聚在一起商量着什么,不时向林曼怡这个方向张望。

    林曼怡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们鬼鬼祟祟地要干什么。她转头,看着电脑,警告自己不要有好奇心。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管他们说什么,不要参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安全第一。

    未承想,透过电脑屏幕的反光,她已经看到四人笑呵呵地站在了自己身后。一团不祥的云彩罩到了她头上。

    老范笑眯眯地喊她:“小林啊。”

    林曼怡转过头来:“老范,有事过会儿再谈吧,我得把稿子再校对一遍。”说着,她转头又对着电脑假装校对稿件。

    “咳咳,”老范咳了两声,一本正经地说,“手上的工作先停一停,有件重要的事。”

    林曼怡硬着头皮再回头:“老范,我是新人,重要的事你们拿主意就行了。”

    黑黑说:“哎,我们得给年轻人机会,不能倚老卖老。”

    美美也说:“我们最关心新员工了,有机会,就让年轻人一块参与。”

    林曼怡看着眼前几个笑得邪乎的人:“那……那……到底什么事?”

    胖胖说:“事情嘛,是这样的。白主编想跟三角牛奶公司合作,订一份牛奶搭配一张我们的《宵晚报》。”

    林曼怡笑:“不可能吧,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三角牛奶公司怎么可能跟我们合作……”她觉得非常可笑,笑得很开心,但等她发现所有人都苦着脸看着自己时,笑容渐渐僵硬。

    “不管可不可能,总之啊,现在我们需要选一个代表,去跟三角牛奶公司谈判。这项任务事关重大,我们决定抓阄。”说着,老范抬起只手,只见他手里捏着一张纸条,“我们四个刚才已经抓过了,只有一张了。”

    林曼怡一愣:“啊,那我只能选这张了?”

    老范点点头:“我们也是为你好,免得你不知道选哪张,患得患失。”

    林曼怡咬咬牙,抽出老范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着“去”。

    老范等四人马上拿出自己的纸条,面对林曼怡,每张纸上都写着“不去”。

    林曼怡正要说什么,正好白水推门出来,老范赶紧说:“白总,人选已经决定了。小林她自告奋勇,决定为公司力挽狂澜!”

    林曼怡急了:“等等,白主编……我不行……我资历尚浅……我……”

    白水一脸兴奋地上前,拍拍林曼怡:“不用说了,我都明白,年轻人谦虚是好的,但有时候也得敢作敢当,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他指着众人骂道:“一个个都死气沉沉的,学学小林,要敢于做事,敢于担当,懂吗?”

    林曼怡继续辩解:“白主编,三角牛奶这么大的公司,跟我们……”

    白水打断她:“对啊,只要我们能靠上三角牛奶这棵大树,我们《宵晚报》的销量将一跃成为这座城市的领头羊,这将是一次伟大的飞跃,哦,不,不是飞跃,是奇迹,是行业内史无前例的奇迹。而这个奇迹的创造者就是你!”

    白水激动地指向林曼怡。

    “我?”林曼怡被白水的描述打动了,一时有些陶醉。

    “对,就是你,”白水说,“你将创造奇迹,你将成为行业内的明星!我看好你。”

    林曼怡更陶醉了,但仍谦虚着:“白主编,我还年轻,你过奖了!”

    白水继续给她打气:“你要拿出勇气来,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搞定三角牛奶公司!”

    这下,林曼怡彻底上钩,她亢奋起来:“白主编,我会努力的!”

    “好,一旦你凯旋,加薪不是问题,分房也不是梦想,配车也是有可能的!”

    林曼怡两眼放光:“真的吗,能分房?”

    老范拉住白水,低声说:“白总,小姑娘还年轻,现实是残酷的,到时候落差很大的,受不了怎么办?”

    白水咳嗽一声,觉得自己也说得过大,对林曼怡说:“当然啦,我只是说说,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

    林曼怡信心满满:“白主编,你放心,我一定会成功的!”

    白水高兴得连连点头:“好,要的就是这股劲头,这件事全权委托给你,最好当场把合同签下来。来,公章你拿着。”他将公章递给林曼怡。

    林曼怡接过来:“各位等我的好消息吧。”

    她充满斗志地走了。这在众人看来,却是“壮士一去不复返”,他们看着她的背影,都惋惜地摇头,叹气。

    晚上,林曼怡在一家酒店里见到了三角牛奶公司的经理和两位员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桌上堆满了酒菜,旁边还有一张大床。林曼怡打量着那张床,心想,他们不会对我有什么企图吧?转念一想,应该不会,鲍迪就在门口,如果有什么动静,他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救我的!这么一想,她又为自己让鲍迪护驾的英明决策暗自高兴。

    林曼怡镇定下来:“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林小姐是吧?”经理看表,“看你是个小姑娘,又只晚了七秒钟——就先罚七杯吧。”

    林曼怡目瞪口呆:“啊,要喝酒啊?”

    一个员工已经在迅速地倒酒。

    林曼怡满脸苦涩:“喝、喝牛奶行吗?”

    经理笑了:“林小姐,第一次出来谈生意吧?”

    “不,谈……谈过几次。”

    “那就快喝,不喝完,就是交情不够,生意也别谈了。”

    林曼怡看着面前一排七个都倒满了白酒的酒杯,想着,为了《宵晚报》的美好未来,为了成为行业内的明星,为了房子,为了车子……拼了吧,反正鲍迪在外面,出不了事的。

    她一咬牙,端起杯子,仰头就是一杯。

    经理和两个员工鼓掌:“好,爽快。再来!”

    林曼怡再次一饮而尽……

    尚玄月提着一个袋子,走进公司。

    办公室内众人早已下班,只有远处的主编办公室还亮着灯。

    尚玄月来到办公室门口,她想了想,深呼吸,露出笑容,敲门!

    “请进。”

    尚玄月进来。

    肖雷站在窗口的打印机前打印文件,他回头看看尚玄月,又看看表:“都快十点了,你怎么还来公司?”

    “哦,我回到家想起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就过来加个班。”

    “你来得正好,我觉得明天的版面,还应该调整一下,你过来。”

    尚玄月走到肖雷身边,两人一起看着电脑。

    肖雷指着电脑上的文档说:“头版标题还应该再扩大,给人一种视觉冲击,让《娱乐帮》在一堆报纸中,一眼就能抓住人。”

    “好,我这就去办。”

    肖雷闻到香味,嗅嗅:“什么味道?”

    尚玄月一笑:“哦,刚才在家里自己做了点消夜,想带过来一边吃一边工作。哦,主编,你还没有吃晚饭吧,尝尝我的厨艺。”

    肖雷也不客气,拿起尚玄月手里的袋子,放到桌上,打开:“盐焗鸡,你会做广东菜?”

    “我喜欢吃广东菜,跟着食谱学了点。”

    肖雷夹起一块递进嘴里:“嗯,不错,很地道。”

    尚玄月用随意的口气说:“肖主编要是觉得合口味,我以后再给你做。”

    肖雷淡淡一笑:“你是我聘请的记者,不是厨师。”

    尚玄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你忙吧,我先走了。”肖雷关掉电脑,收拾桌面。

    “哦,肖总再见。”尚玄月略显失望。

    肖雷走到门口,站住:“对了,过些天蒋子峰导演要开新电影的发布会,我要主持现场,你也准备一下,选几个犀利点的问题,到时候跟我一块去。”

    尚玄月大喜:“是。”

    肖雷走了。

    尚玄月看着肖雷走出去后,拿起他用过的铅笔,温情地在手里轻轻转动。

    片刻,她来到自己桌子前面,用钥匙打开一个上锁的抽屉。抽屉里面,已经有三支铅笔。尚玄月把刚刚拿到的铅笔放进去,上锁。

    肖雷在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刚上去,电话响了,是三角牛奶公司的经理。他接听,顿时一惊:“什么,你们还要跟另一家媒体谈合作?”

    “是,已经准备签合同了。”听声音,经理喝得有点高了。

    “那不行,”肖雷说,“我们的合作是排他性的,在传媒界你只能和《娱乐帮》合作。”

    “不冲突的,肖总,她说跟你很熟的,原来就是你们单位的。”

    肖雷一愣:“我们单位的?谁啊?”

    “姓林,叫林曼怡。”

    肖雷愕然,这个林曼怡,还真是阴魂不散。他问了个地址,驱车直奔酒店而去。

    酒店包厢里,空酒瓶散落一桌。

    林曼怡已喝得神志不清了,她心情大好,笑呵呵地一手举着酒瓶,一手举着合同,载歌载舞:“吐鲁番的葡萄熟了,阿娜尔罕的心儿醉了,我的合同签下来了……”

    经理微笑着看着她:“林小姐,唱新疆歌曲跳吉卜赛舞是不对的。”

    林曼怡眯着双醉眼:“我愿意!我高兴!不行啊?”

    经理不以为意:“行。做大事不拘小节,来,为咱们合作成功,再干一杯!”

    “好说,来!干!”

    林曼怡接过一杯酒,和经理干杯。

    酒店外面,鲍迪靠在摩托车上等得睡着了。

    终于,林曼怡出来了,喝醉了的她手里挥舞着合同,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还在唱:“我把合同签下来了,吐鲁番的葡萄熟了……”

    鲍迪一下醒来,惊喜地看着林曼怡:“曼怡,真的成了?”

    林曼怡嘻嘻地笑着:“我成功了!合同签了!《宵晚报》发达了!”

    鲍迪乐了:“我还正担心你呢,曼怡,你真是太厉害了!”

    “这算什么?本姑娘出马,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哼,三个大老爷们儿,全都让我喝到桌子底下去了……”她突然脚下一软,险些跌倒。鲍迪连忙扶住她:“好了好了,你坚持住,我们回家。”

    他把林曼怡放上摩托车,让她抓住自己的腰,轰开油门,离去。

    林曼怡手里还挥舞着合同,嘴里念念叨叨:“老白!我回来了!你们等着我!”她突然要呕吐,身子往一边歪去,鲍迪的车开不稳,也往一边栽倒。

    正好肖雷开车过来,眼看就要撞到鲍迪和林曼怡,他赶紧一个急刹车,在摩托前险险停住。

    鲍迪不讲理地质问:“喂!你怎么开车的?”

    肖雷不快地放下车窗:“是你挡了我的路!喝多了?”

    林曼怡看到肖雷,笑呵呵地说:“肖雷,你想干什么?哦!你是想来阻止我的吧?哈哈哈来不及了!三角牛奶公司已经和我们《宵晚报》签约了!你看你看,合同就在这里!”她炫耀地把合同在肖雷面前摇晃。

    肖雷接过合同,看了几眼,林曼怡又一把抢了回去:“别想打我的鬼主意!鲍迪,护驾!”

    鲍迪立刻横着膀子出现在肖雷面前,目光冷酷地说:“放老实点儿!不要乱来啊!”

    肖雷淡淡一笑:“我们《娱乐帮》的墙脚不是那么好挖的,你看看合同,想好了后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林曼怡杏眼一瞪:“威胁我?我看应该是你担心才对!这么大的客户都被我拉过来了,肖雷,真是无可奈何花落去啊!鲍迪,打道回府!”

    “好嘞!坐稳了!”鲍迪扶好摩托,发动,带着林曼怡神气地离去。

    肖雷看着林曼怡和鲍迪离去,缓缓升起车窗,重新发动车子,转眼消失在黑夜中。

    鲍迪载着林曼怡,来到她家门口。

    这是一个类似筒子楼的楼口,楼道里悬挂着一个大号的灯泡。

    林曼怡已经醉得站不住了,鲍迪把她扶下摩托车。她的头靠在鲍迪的肩膀上,两人的脸离得很近。鲍迪感到一阵冲动,把嘴凑过去,想要吻林曼怡,心底突然有个声音在说:不,我不能在这个时候亲他,这是偷窃,偷窃!

    鲍迪想了想,强行忍住了。

    刚把脸扭开,心底又响起另一个声音:鲍迪啊鲍迪,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不能坐失良机!

    鲍迪犹豫一下,又把嘴凑了过去。

    这时,对面筒子楼上有人咳嗽,吓得鲍迪又缩了回去。他看看四周,嘀咕着:“这里也太亮了,容易暴露又没情调!还是算了吧。”

    林曼怡迷迷糊糊地问:“鲍迪,你在和谁说话?”

    “没,没谁。”鲍迪索性背起林曼怡,走进楼道。上楼前还回头瞪了灯泡一眼:“等着,明天灭了你!”

    《宵晚报》办公室里,白水正在召开表彰大会。噼里啪啦的掌声中,林曼怡颇有些飘飘然的感觉。

    白水感慨道:“没想到小林上班不久就为报社立下这么大的功劳,和三角牛奶公司签下了赞助合同。你们这群人,浑浑噩噩混了这么多年,你们脸红不脸红?”

    林曼怡心里美滋滋的:“白主编,怪不好意思的,长这么大,还没人这么表扬过我。”

    白水吹捧着:“我第一眼见到你,就知道你是可造之材。你是上天赐给我们《宵晚报》最最珍贵的礼物,不,你是引领我们《宵晚报》走出黑夜的曙光女神!”

    林曼怡更飘飘然了:“没有啦,对方其实挺好说话的,虽说酒量差点儿,不过人品那是没得说,痛痛快快地就把合同签了!”

    “小林,来,把合同拿出来,羞羞他们。”

    林曼怡翻包找合同,拿出一张非常皱的纸,递给白水。

    白水小心翼翼将合同摊开,乐呵呵地看着:“这张合同比金子还值钱哪。老范,你来念一遍!要充满感情地念!”

    老范接过合同,认真地念起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法律、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守信的原则,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

    白水插话道:“听听!都听听!这合同签得滴水不漏啊。我是说万一,万一哦,三角牛奶公司想毁约都毁不成。”

    林曼怡笑笑:“白主编,我也是第一次跟人签合同。”

    白水竖起大拇指:“人才,这就是人才,无师自通啊。小林,我代表《宵晚报》的每一位员工,感谢你!从现在起,我们《宵晚报》浴火重生了!来,大家再次鼓掌!”

    掌声再次噼里啪啦地响起。

    林曼怡真诚地说:“大家不要太客气,以后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尽管说!”

    老范咳嗽一声,继续念合同:“从即日起,每售出一份《宵晚报》,必须搭配一袋三角牌早餐奶……”

    白水又插嘴:“多棒!都是板上钉钉的话,从即日起,每售出一份《宵晚报》,必须搭配一袋三角牌早餐奶……”

    胖胖皱皱眉头:“好像哪儿不对劲。”

    黑黑白他一眼:“这是很正规的。”

    美美也点点头:“很严密的,合同都是这样的。”

    老范接着念道:“从即日起,每售出一份《宵晚报》,必须搭配一袋三角牌早餐奶。三角牌早餐奶价值人民币八角,此项支出由《宵晚报》负责。”

    白水击了下掌:“太棒了!”他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这个……这个……什么支出?”

    老范又念了一遍:“早餐奶的支出由《宵晚报》负责。”

    众人一时都愣住了。白水更是一惊:“什么?老范你再念一遍。从前头开始。”

    “从即日起,每售出一份《宵晚报》,必须搭配一袋三角牌早餐奶……”

    众人面面相觑。

    林曼怡看着众人的表情:“请问,有什么不对吗?”

    白水傻了:“不是说订一份牛奶必须搭配一张《宵晚报》吗?到底谁搭谁啊?”

    林曼怡也傻了:“应该谁搭谁啊?”

    白水一把将合同抢过来,看。

    林曼怡也伸着脖子一起看。“啊?”她接过合同,目瞪口呆地看着,迷惑到底是不是自己签的。

    一时间,室内一片死寂。

    胖胖叹了口气:“我说嘛,有哪儿不对劲!我们一张报纸才卖一块钱,现在还要拿出八毛钱买一袋牛奶,送给读者,这个……这个生意好像没法做了啊。”

    黑黑反应过来:“快!快!看看签了多少天!”

    白水一看,简直要哭了:“一个……月!”

    美美仰天抚额道:“完了完了!我们报纸发行量是五千份,五千袋牛奶,就是四千块,一个月发四期,就是一万六。白总,我们是不是该申请破产了?”

    林曼怡低着头,小声地说:“我说他们怎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呢!”

    “林——曼——怡!我让你跟人签的是订牛奶搭报纸,你竟然能签成买报纸送牛奶,林曼怡!”白水愤怒地说,“谁搭谁都搞不清楚,你的脑袋是不是被门夹过?”

    林曼怡突然抬起头,惊奇地看着白水:“你怎么知道?我想想啊,那年我好像上二年级——”

    她又自顾自地给大家伙讲起她小时候被门夹过脑袋的故事来。末了又认真地解释:“其实被门夹的那一下不疼的,后来老师打手板才疼,都肿了!”

    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曼怡。

    白水摇摇头:“从小就这么迟钝!难怪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不靠谱!你是娱乐大厦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古往今来最……这个的一个!”

    他冲着林曼怡伸出食指和中指,表示她很“二”。

    林曼怡看着白水的手势,再次以为是胜利的手势,可又觉得这手势在此时此刻有些不对头。她战战兢兢地、很犹豫地也伸出两根手指,猜疑地说:“耶?”

    白水崩溃地看着她:“不是耶,是二!这是二的意思!”

    林曼怡一愣:“啊?二?”

    “就是二!”

    “你真是巨二!”

    “忒二!”

    “非常二!”

    “无比二!”

    林曼怡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五个“二”的手势。

    “老天爷,连二你都能看成是胜利,你的存在就是对我的折磨!马上给我消失。”白水简直想撞墙。

    林曼怡不说话了,她低着头收拾好纸箱子,默默地往外走。

    白水突然又喊:“站住,不许走!”

    林曼怡转身:“白主编,我没脸留下来了,我还是走吧。”

    白水走过去,拦住她:“这一万六买牛奶的钱,你必须要赔。”

    林曼怡茫然地说:“可是我没钱啊。”

    “没钱就回家去拿。”

    “我爸早就没了,我妈眼睛又有病,而我自己大学毕业到现在还没过一年,已经失业三十九次了。白主编,我真没钱。”

    白水又被噎住了。

    老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失业三十九次啊,像你这样的低能员工,是怎么进我们《宵晚报》的?谁,到底是谁把她招进来的,谁这么不负责任?”

    众人看白水。

    白水连忙转移话题:“林曼怡,我宣布,你得在《宵晚报》干活还债。黑黑,拿纸和笔。”

    黑黑拿来纸和笔:“白主编,她也挺可怜的。”

    “我辛辛苦苦把《宵晚报》拉扯到现在,我容易吗?白白丢了一万六,我不可怜?要不你帮他还。”白水刷刷几下写好契约,递给林曼怡:“签了。”

    林曼怡接过来,看了看:“什么?每个月一千块,那我岂不是要白干十六个月才能还清债务,这分明是卖身契嘛,我不签。”

    “不签也得签。”

    “合同我是签错了,可我又不是故意的。”

    “买一块钱的报纸,送八毛钱的牛奶,这种合同,只要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签,你说你不是故意的,有人会信吗?你要是想上法庭,我奉陪。”

    “你比十七层的法西斯还法西斯。”林曼怡委屈,无奈,但只能签下契约。

    “现在的年轻人,一代不如一代,竟然能把事情办成这样。”白水指着众人,“还有,还有你们,别以为你们没有责任,这个月,所有人工资减半,与报社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老范第一个叫了起来:“啊,主编,本来就已经很低了。”

    白水瞪他:“要是不想干,赶快写辞职信,我不拦着你们。”

    众人无奈,只好都郁闷地看向林曼怡。

    “你们别看我,我最倒霉……”林曼怡干脆仰天长叹,“苍天啊,上班没几天,倒欠单位一万多。”

    鲍迪骑着车在大厦门口等林曼怡。

    “曼怡啊,一会儿到了家,我要在浪漫的夜色中,大方地向你献出我的初吻。曼怡,你可不要害羞哟!”鲍迪想着,不禁痴笑起来。

    林曼怡走出来,一脸的不高兴。

    鲍迪见了,连忙迎上去:“曼怡,谁欺负你了?我扁他!”

    “你!”林曼怡没好气地说。

    “啊?”鲍迪挠挠后脑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林曼怡上了摩托车:“啊什么啊,快走吧!”

    “哦,哦。”鲍迪这才上了摩托车。对于林曼怡,他总是这么又爱又怕。

    到林曼怡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泡已经灭了,显然被打碎了或者偷走了。

    “曼怡,你看,这里多黑啊。”鲍迪一心想营造浪漫气氛。

    林曼怡没好气地说:“谁这么缺德,把灯泡打碎了。”

    鲍迪一愣,觉得有些不自在:“别这么说嘛,也许是有人出于爱心的目的……”

    “爱心?什么爱心?”

    鲍迪充满柔情地看着林曼怡:“就是一颗充满了爱的心,就在这里……”他说着,就凑过去,想亲林曼怡。

    就在此时,一束强光照射过来,鲍迪吓得赶紧跟林曼怡保持距离,“谁?”他喝了一声。

    一位老大爷举着手电筒出现在门口:“我,老洪。你们往前走,我给你们照着!”

    林曼怡感激地说:“洪大爷,谢谢你。”她压根就没发觉鲍迪要亲自己。

    大爷说:“没事,今晚我就在这儿值班,给过路的人们带来光明!”

    鲍迪勉强地笑笑:“大爷,你真是好心。”

    大爷愤愤地说:“我明天就找物业把灯泡换上,以后啊我就在这儿守着,看哪个兔崽子再破坏公共财物,我剥他的皮!”

    鲍迪听着不禁一激灵,连忙拉着林曼怡走了。

    肖雷在看报纸。

    尚玄月端着咖啡敲门进来:“肖总,您的咖啡。”

    肖雷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见尚玄月站着不走,问道:“你还有事?”

    尚玄月递上一份报表:“肖总,上一期报纸的销量已经出来了,这是统计数据。”

    肖雷坐在椅子上看着文件上的数字:“十万份?才十万份?”

    “肖总,比起以前,已经有了50%的增长。”

    “《南周刊》的销量你知不知道?”

    “上一期是三十万。”

    “《娱乐报道》呢?”

    “刚刚跨过二十五万。”

    “一个三十万,一个二十五万,我们还不及它们的一半。”肖雷很不满意。

    尚玄月说:“肖主编,《南周刊》和《娱乐报道》是这座城市娱乐报纸期刊行业的传统两强,他们的龙头地位暂时是不可动摇的,因为读者都有一定的忠诚度,想让他们抛弃旧爱,选择我们《娱乐帮》,需要一定的时间。”

    “那你觉得要多久?”

    “我专门做了一个计划书,我计划用三年时间,让《娱乐帮》坐上头把交椅。”她将一份计划书递过去,肖雷却没有接。“我等不了三年!”他说。

    “这只是计划,如果一切顺利,也许只需要一年。”

    肖雷笑道:“一年?我只想用一天。”

    尚玄月很吃惊,她想不出来,肖雷怎样才能做到。

    肖雷出击了。

    他在同一天时间里,用两倍的工资,挖来了《南周刊》所有的员工,连前台也不放过。又收购了《娱乐报道》出版所需的各种铜版纸。《南周刊》没了员工,工作一下陷入僵局。《娱乐报道》没有了纸张,老总急得都快疯掉了。

    《南周刊》和《娱乐报道》毕竟是老牌媒体,虽然遭此重创,可最终还是按时出报出刊。但措手不及之中,不可能有好的表现。纸张的质量、报刊的内容等等,都较以前逊色不少。

    这样的表现引起了忠实读者们极大的不满。两者的声誉,一下在读者们心中滑落许多。

    对于那些挖来的员工,肖雷让他们去做《娱乐帮》的试刊。表现好的留下,表现不好的,按照合同炒掉。

    还有,他把那些收购来的铜版纸都囤积起来,当做是一次期货投资,现在价格低,是笔好买卖,价格高的时候再抛出,还能再挣一笔。

    “这仅仅是一次敲山震虎,”肖雷说,“为的是让他们知道,从现在起,在这座城市,在这个行业,将只有一个龙头,就是我们《娱乐帮》!任何挡在我们前面的对手,都会被我们撞得粉碎!任何企图超越我们的对手,都会被我们狠狠一脚,永远踩在脚下。”

    “漂亮!”尚玄月暗自感叹。她看着意气风发的肖雷,眼底的爱意更浓了。

    与《娱乐帮》比起来,《宵晚报》要显得无所事事多了。每个人好像总是那么轻闲——美美在偷偷化妆,黑黑在偷偷抹着面霜,胖胖偷吃着鸡米花,老范在电脑上下着围棋。可怜的林曼怡拿着拖把在拖地。

    林曼怡拖到胖胖的位置,忍不住提醒道:“胖胖,别吃了,撒了一地,我可没闲工夫扫。”

    “曼怡,来,你歇着,我帮你。”胖胖抢着拿过拖把,帮她拖地。

    “还是我来吧。”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

    “胖胖。”白水沉着脸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胖胖一看,赶紧说:“小林啊,拖地要像我这样拖,懂了吗?用点力气!像你那样,不叫拖地,叫洒水。来,拿去。”胖胖将拖把丢还给林曼怡。

    白水看着没正形的员工们,数落着:“一个个都在这儿坐着等死啊?都出去跑新闻,出去采访啊!”

    美美收好自己的化妆品:“主编,天下太平,没新闻可写啊。”

    “娱乐圈也有天下太平的时候?蒋子峰今天在凯越酒店开新片发布会你们知不知道?”

    黑黑点点头:“这当然知道,可人家没邀请我们《宵晚报》出席。”

    白水叉着腰:“没邀请你们,你们就不去了啊?你们以为自己是大爷啊!你们是记者,记者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锲而不舍,也就是死皮赖脸。算了,算了,朽木不可雕,这趟新闻我自己去跑。小林,帮我提着包。”

    “啊,哦,包呢?”

    “办公室里。”

    林曼怡匆匆去办公室拿包。

    两人出了电梯,白水大步往前走,林曼怡吃力地提着一个大包:“白主编,你等等。”

    “时间就是金钱,你快点。”

    “这包怎么这么重?”

    白水停了下来,看着林曼怡:“照相机、录音笔、便携电脑,全套高科技设备都在里头,能不重吗?我告诉你,要在二十一世纪做一名成功的娱记,必须具备强壮的体魄。”

    林曼怡不屑地嘀咕:“又不是打仗。”

    白水“哼”了一声,说:“跑娱乐新闻就是打仗,有时候二十四小时都得在草丛里蹲点,一动都不能动。”

    “啊……邱少云?”

    正说着,肖雷和尚玄月从电梯内出来,径直走向大门外。

    白水小声说:“抬头挺胸,我们《宵晚报》到哪儿都是好样儿的。”他很嚣张地和肖雷并肩往外走。

    肖雷一笑:“白主编,去采访哪位啊?”

    “蒋子峰!”

    肖雷故作惊讶:“你们也受到邀请了?”

    白水一窘,随即昂然地说:“没邀请也要去,我们有责任把真实可信的新闻第一时间送到人民群众的手中!”

    肖雷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如此,那祝你成功。”他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小心门卫啊。”说完,扬长而去。

    尚玄月一阵笑后,也跟着走了。

    林曼怡追了上来:“白主编,他说小心门卫是什么意思啊?”

    白水不服气地说:“不要怕,如果门卫敢不让咱们进,甚至动粗,我就——告他们人身伤害!”他拔腿又跟了上去。

    娱乐大厦门口,双方并排站着。

    一辆黑色轿车开来,肖雷和尚玄月上车,尚玄月还示威性地瞥了一眼林曼怡。

    林曼怡毫不示弱地回视。

    黑色轿车驶离。林曼怡依然保持抬头挺胸的姿势站着,很有气势。

    白水看她:“你还站着干什么?走呀!”

    “等车啊。”

    “哪来的车,坐公车!”

    “我们……我们不是有辆小面包吗?”

    “亏了一万六,没钱买油了。快走!”他先走了。

    “来了,来了。”林曼怡忙跟了上去,“对了白主编,门卫为什么会对咱们……动粗啊?”

    “这个嘛……咱们报社规模不大,有的大公司啊大明星啊就狗眼看人低!所以,我们更要弘扬正气,知难而进,对这种不正之风坚决宣战!”

    林曼怡很认真地一点头。

    “对了,一会儿到了酒店门口,你要假装不认识我。”

    “啊?”林曼怡更糊涂了。

    “我直接从正面发起冲锋,你在侧后方迂回包抄,见机行事。包里的相机,是我们革命的火种,就交给你保管了……”

    白水一边走一边比画着,听得林曼怡一头雾水。

    可等他们来到酒店时,林曼怡突然明白了之前白水所有的交代和尚玄月为什么那么盛气凌人的原因了。

    小报社,尤其是没被邀请的小报社,来这样的场合,纯粹就是不知好歹。

    酒店门口,四个保安都是彪形大汉,穿制服的女经理亲自坐镇,手里拿着步话机,一副精英的样子。

    按照事先计划好的,白水找起了保安的麻烦。他情绪激动地嚷着:“你敢不让我进去?我告诉你,小心我投诉你们!”

    保安耐心地解释:“我已经说了,你没有受到邀请,不能进去。”

    “哼,狗眼看人低,呸!”白水转身作势就要离开,突然又一回身,冲进大门。

    几个保安连忙抓住他,白水拼着命挣扎,手舞足蹈,大喊大叫。门口顿时一片混乱。

    林曼怡趁着乱,灵巧地进入了大门。

    “你们这帮势利小人!放开我!放开我!”白水拼着命一步一步地向里面走。他如同蛮牛,几个保安挂在他的身上,仍然无法阻止他的移动。

    女经理过来了,她掏出防狼喷雾,喷在白水的脸上。

    白水吃痛,却仍然努力地向着前方走着。

    女经理恼了,让几个保安闪开,拿起一个防狼电击器,迅速地戳在白水的腰上。

    白水身体顿时抖动起来,惨叫着:“啊!!!”

    已经进去的林曼怡听到惨叫,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白水被电得浑身发抖。见林曼怡回头,他的一只手还在朝着林曼怡挥舞,示意让她赶快进去。

    林曼怡咬牙回头,进了会场。那一刻,她深深地体会了肖雷“小心保安”那四个字的意思。

    林曼怡的身影消失在会场门口时,白水颓然倒地。

    会议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大多数都是记者。有坐着的,也有站在后边的。

    林曼怡很低调地溜边走进去。

    现场已经布置好了,但导演和演员都还没有来。背景是新片《月亮照常落下》的海报和蒋子峰导演的巨大头像,看着很有冲击力。

    记者席的前排是比较好的座位,肖雷和尚玄月已经就座。尚玄月的手里拿着高级相机,正摆弄着。

    林曼怡见那里还有位置,暗自取笑站着的记者是傻瓜,自己径直走过去,坐到肖雷的旁边。

    一个工作人员见了,赶紧过来,礼貌地请林曼怡走开:“对不起,这里是贵宾记者席,请问你是哪家的记者?”

    “我——”林曼怡灵机一动,用手一指肖雷,“我和他楼上楼下,你说我是哪家的?”

    工作人员有些疑惑地看着肖雷。

    尚玄月不高兴,正要说话,肖雷止住她,说:“让她坐这儿吧。”

    工作人员只好走开。

    林曼怡得意地看了尚玄月一眼。尚玄月不屑地冷笑。

    林曼怡转头对肖雷说:“谢谢啊。”她道了谢,但不谦卑。

    肖雷问:“你们主编呢?又被拦在外面了?”

    林曼怡嘴硬:“他……他要先去做一个专访,一会儿就来!”

    肖雷看了一下手表,友情提示:“你的相机呢?导演马上就出来了。”说完,就向主席台走去。

    林曼怡拉开白水的包,想拿相机,没想到拿出一包方便面。

    一旁的尚玄月嘲笑道:“没有邀请,就不管饭,你们主编想得很周全啊。”

    林曼怡瞪了尚玄月一眼,继续掏。

    这时,蒋子峰和几位主演开始走向前台。台下的闪光灯顿时狂闪。尚玄月非常干练地拍照。

    林曼怡手忙脚乱地掏着,又从包里掏出压缩饼干、薯条、香蕉……最后终于掏出来了,竟只是一个小数码相机。

    林曼怡看着小数码相机,有点傻眼。再看台上,蒋子峰已经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入场坐下。

    肖雷作为主持,先和蒋子峰点点头打招呼,然后才面对台下说:“各位,这场发布会,主题是即将首映的影片《月亮照常落下》,请各位在提问时,尽量不要提与影片无关的话题。发布会现在开始,有问题的请举手。”

    尚玄月举手。所有人都举手,林曼怡也举手。

    肖雷当然先选尚玄月。“这位小姐。”肖雷示意工作人员把一个话筒递给尚玄月。

    尚玄月起身:“蒋子峰导演,现在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这部《月亮照常落下》到底讲的是什么故事,您能给我们透露一二吗?”

    蒋子峰笑笑:“不是我不透露,因为这部影片根本就是一个讲不出来的故事。我一直认为好电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如果能说清楚那就不用拍了,光聊就行了。”

    林曼怡傻呵呵地笑了,但全场只有她一个人在笑,所有人都奇怪地看着她,她止住了笑,有些尴尬。

    蒋子峰本来是跷着二郎腿的,现在放了下来。林曼怡突然发现,蒋子峰的裤子拉链竟然没有拉上!她惊讶地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看了看旁边的人,似乎没人发现。

    接着下一轮提问。

    众人都举手。林曼怡身后的一个男记者举得特别高。蒋子峰指着这个男记者。肖雷示意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那个记者。

    话筒传到林曼怡这里,她紧紧抓住话筒,站起来。

    身后的男记者不满地说:“我的话筒!”说着就想来拿。

    “我拿到就是我的。”林曼怡毫不示弱,推开男记者,护住话筒。

    肖雷笑了笑:“那就你吧。”

    林曼怡示威性地朝身后的男记者仰了仰头,又咳嗽两下,她的眼睛还是无法绕开蒋子峰裤子上拉开的拉链,一张嘴就说:“蒋子峰导演,我的问题是——你的衣服搭配得很不错。”

    蒋子峰不知所云,还微微笑了笑:“啊,谢谢你。”

    “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穿这样一条裤子呢。”

    蒋子峰一愣:“我的裤子和电影有关系吗?请问一些和专业有关的问题。”

    “啊,其实我是想说,你是不是减肥了,你的裤腰显得……”林曼怡不知道该如何措辞才能委婉地提醒蒋子峰注意自己的裤子拉链。

    一旁的肖雷开口了:“这位记者,我希望你把注意力放到电影上来,而不是导演的裤腰带!”

    林曼怡想了想,又说:“对不起,导演,其实我要说的是裤腰带正面再往下面一点点的部分……”

    在座的记者们哄堂大笑。蒋子峰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下流!”

    蒋子峰这一站起来,在场的很多人都发现了他的裤子拉链没拉上。

    蒋子峰愤慨地说:“亏你还是一位年轻的女记者,怎么可以提这么不靠谱的问题?还有别的记者吗?”

    旁边就有别的记者举手要提问。林曼怡护住话筒,拒绝交出。她结结巴巴地说:“那我就问一个靠谱的问题,是关于——片名的!”

    “片名怎么了?”

    “我觉得片名可以改一下,比如叫……大门照常敞开?或者大门照常紧闭?”林曼怡脑子里还是拉链,一心想提醒他。

    蒋子峰几乎崩溃:“到底是敞开还是紧闭?这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林曼怡继续提示:“这是一个辩证的问题,其实呢,是因为现在敞开了,所以应该赶快紧闭!”说着,还伸手在空中做了一个从下往上拉的动作——拉拉链。

    蒋子峰当然无法理解,他愤怒了:“我说你,你脑子进水了吧?你是哪个报社的?”

    “《宵晚报》!”她还有一丝的自豪。

    “《宵晚报》我没听说过,而且我以后也不想再听到这个小报名字了!”

    林曼怡一听,不高兴了:“你可以贬低我,但不能这么贬低我的报纸,我们是有正式刊号的!我们的口号是……”

    肖雷打断林曼怡:“《宵晚报》的记者,你的提问到此结束,请把话筒交给下一位记者。”

    “不,”林曼怡坚决地说,“我的问题还没有完,导演,你听我说,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导演你再想一想我的话!”

    “保安,把她请出去!”肖雷一脸严厉。

    几个保安过来,拉走林曼怡。

    林曼怡拼命挣扎,不肯放弃:“对了导演,我要献给你一首歌。”她开始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容纳天地……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我家大门常打开,导演,你家大门常打开……”

    林曼怡被拉出了会场。

    “提这种问题的报纸就是烂报纸,提这种问题的记者就是……算了,我不想往下说了。”蒋子峰冲着林曼怡的背影喊,“小姐,我真诚地建议你换个工作!”

    记者们再次哄堂大笑。

    这么一闹,蒋子峰没了兴趣,他对肖雷说:“肖雷,这场闹剧可以收场了。”

    肖雷明白地点点头,宣布:“导演累了,今天发布会到此结束!”

    记者们不满,议论纷纷,可却无可奈何。

    蒋子峰站起来转过身。肖雷这时才发现蒋子峰的裤子拉链开了,连忙一把拉过蒋子峰,让他背对着记者。

    “子峰,”肖雷忍俊不禁,“你的拉链!”

    蒋子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裤子的拉链是完全敞开的。

    突然,肖雷明白了,刚才林曼怡那一通不着四六的言行,正是在暗示导演的裤子拉链。

    蒋子峰也恍然大悟。

    或许就是从这一刻起,肖雷第一次对林曼怡有了兴趣。他觉得她挺有趣的,在她的身上,能看到一个优秀的娱乐记者应该有的表现,这就是娱乐精神!

    回去的时候,天下起了雨,肖雷要去和蒋子峰叙叙旧,便让尚玄月先回公司。尚玄月看着肖雷的背影,想起他对林曼怡那个二百五的新评价,不免有些吃醋,也有些迷惘。

    但林曼怡所谓的“娱乐精神”在白水那里则一无是处,他费了老大劲,才让她进去,结果,她却惹出了这么一出闹剧。在酒店门口,白水忍不住就埋怨开了:“小林啊小林,你让我亏了一万六,我也不说什么了,刚才你怎么能问那么不靠谱的问题呢?把咱们《宵晚报》的脸都丢尽了。”

    “导演的内裤都露出来了,我委婉地提醒他,这也有错吗?”林曼怡很委屈。

    白水看着林曼怡,有点恨铁不成钢:“那也要分什么场合!导演生气了不是,把你轰出来了不是,我的苦肉计白费了不是?”

    “我……我刚才真错了?”林曼怡迷茫了。

    “你呀,你简直就是我们《宵晚报》的噩梦,你还站着干什么?”

    “拦车啊。”

    白水差点吐血:“你站在这儿能拦到什么车?出去拦!”

    林曼怡看着哗哗的雨:“可我没伞啊!”

    “我也没伞,难道叫我去,我可是刚刚被电击过的!”

    林曼怡看看白水,无奈,只能淋着雨去路边拦车。

    一辆轿车驶来,车上坐着肖雷和蒋子峰。两人正交谈着。突然,蒋子峰看见了在冒雨打车的林曼怡,指了指她说:“哎,是那个《宵晚报》的记者。”

    明白事情的原委后,蒋子峰对林曼怡的看法有了新的转变,他甚至有些感激林曼怡了。

    肖雷确认地看了一眼:“对,他们报社没有车的。有伞吗?”

    蒋子峰冲司机说:“小王,我记得副驾驶那儿有把伞。”

    “是。”司机把雨伞递给肖雷。

    车在林曼怡身边停下。车窗缓缓摇下,林曼怡看到车内的肖雷,立刻怒目而视:“看什么看,幸灾乐祸啊?”

    “我误会你了,对不起。”肖雷说。

    林曼怡愕然,她没想到肖雷会道歉。

    肖雷将伞递给林曼怡,林曼怡下意识地接过雨伞,随即恼怒:“谁要你假装好心?你这个野蛮人!我那么巧妙的暗示你都听不出来,还要把人家赶出去,你简直比猪头还猪头!”

    肖雷有点哭笑不得:“谁让你有话偏不好好说,打什么谜语嘛。”

    “说什么都没用,我不接受这种耻辱的道歉!”林曼怡把雨伞塞回车里。

    肖雷无奈,想了想,又把雨伞递回去:“我让尚玄月给你一份独家导演访谈,可以了吧?”

    林曼怡气呼呼地说:“你以为这样假惺惺地收买,就可以让我改变对你的看法吗?不!绝不!我告诉你——”她眼前突然一亮,赶紧改口,“算你认错及时,我就原谅你这一回了,谢谢啊。”她顺势一把接过雨伞。

    肖雷还真不适应林曼怡这样生硬的转折,但也满意这个结果。笑了笑,说了声“再见”,关上了车窗。

    车开走了。

    林曼怡迫不及待地打开伞,伞上的广告舒展开来。林曼怡把伞放在地上,兴奋地在雨中哈哈大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她干脆放声歌唱,“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容纳天地……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有勇气就会有奇迹……”

    酒店门口的白水傻了,他不知道林曼怡又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变得疯疯癫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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