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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发后,清廷从未与人谈起过当天的情形。不过他惊厥的睡梦中,却一直出现当天恐怖的画面。
震天的巨响淹没了整个世界,耳膜被涨破一般,空气从五官内呼啸而过。
他很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但听不到任何声响。
只听见自己重重地摔在地上时的那一声,他感到身体像撕裂般疼痛。
直到现在,他仍觉得双腿灼热,像受到千万只针扎的酷刑,明明腿部已经不在了。
清廷打开手机新闻频道,最近本市发生一起爆炸事故的新闻赫然在搜索行列中。
少航是嫌疑犯,在事故里当场死亡,新闻也被添油加醋地描写。报道者说他畏罪自杀,说他制造恐慌报复社会,说他是无恶不作的恶魔,说他是极端的恐怖分子。
他们为何还要苦苦针对一个死者?
清廷非常清楚,少航绝不是那样的人。
即便是在绝望的关头,他也没有伤害无辜。现在再也没有人可以洗清他的清白,一切都成了定局。
而意外按下了遥控器按钮的人正是自己。如果出面和警方解释,他们会相信吗?
少航出卖公司的事,又该怎么解释。谁会相信一个对公司事宜毫不知情的人的证词。
他还来不及为自己的余生悲伤,巨大的痛苦与愧疚充斥着他的良知,失去双腿也再也无法弥补这一切。
有人轻轻打开了病房的门。
“你在看什么?”
姿昀送来午餐和水果。
“我在看新闻,爆炸的事…”清廷放下手机,他看得出姿昀正操心,所以脸色不如从前,她还挤出微笑,试图让自己开心。
“你都知道了吧。”
“嗯,发生这种事。很不真实……我很不好受。”
姿昀坐下来叹了一口气。
“我也想不通为什么少航一定要了断自己。就算要判刑,也不至于是死刑吧。可能是赔款数额太大,这种压力把他拖垮了。”
“为什么…警方会断定他是自杀?”清廷怯怯地问。
“尸检报告上显示,他的心脏受到利器刺入。而且伤口正好与他随身携带的水果刀一致,刀上只检测出他一个人的指纹。”
这些是她从警方那里打听到的。
“水果刀…他是用刀自杀的吗?”清廷没有表现得过分惊讶,但内心确实感到吃惊。
“是…”姿昀点头,“警方说现场发现的炸弹盒碎片上检测到了你的指纹,警方一开始以为是你们起了冲突,不过最后断定少航是在密封的车里用刀自杀的,已经消除了你的嫌疑。”
他竟然为了消除我的嫌疑,用刀自杀了——清廷感觉心脏在狂跳。腿部的伤口更加刺痛。
“我能不能去看看他?”
“尸体已经火化了。我也没有去看,听说…听说根本就不成人形。”
眼前出现一副血肉横飞的景象。
清廷感到不寒而栗。
“等你伤好一点,我们再去扫墓。”姿昀温柔地握住他的手,“我会陪你去的,少航也是我的朋友,我很遗憾他会遭遇这些。”
清廷难以启齿地问:“堂羽在哪里?”
“他比较忙,最近出了很多事。”
“他是不是不想见我?”
“怎么会,你受伤以后最担心的就是他了。”
“我的腿好痛。”清廷忽然吃痛地紧皱眉弓。
“我去叫护士来。”
姿昀按下呼叫器,又匆匆到病房门口。
她再次撞见了堂羽。
“不进去吗,每次都站在门口?”
意外的是,堂羽看见她竟惊慌了一下。
“刚才清廷还在问为什么你不去看他,如果你不管他了的话,以后怎么办。”
“过段时间吧。”堂羽放低声音,“我担心自己忍不住质问他为什么要和危少航见面,如果我和他吵起来,会影响他恢复。”
“这怎么能怪他。”姿昀感到话中别有含义。
为什么堂羽要质问这些?
堂羽厉声道:“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不能相信危少航,他还是背着我去见他。这个人心狠手辣,让陆家家破人亡,甚至还想拉上清廷一起陪他玩命。”
“堂羽,你冷静一点。我不觉得事情就是表面看到那样简单。现在木已成舟,你不要再责怪谁了。就算少航有错,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他一心求死,这也叫惩罚?就算死了也要残害无辜的人,他受到了什么惩罚?”
姿昀惶然,一时语塞。
堂羽则淡道:“这是死有余辜。”
“看来你对少航哥敌意很重。你知道他和清廷在交往吗?”
“那不过是清廷一时兴起,被他蒙蔽双眼罢了。”
“真奇怪。”姿昀笑道,“他们明明两情相悦。你为什么如此反对他们交往?莫非你在嫉妒少航哥?”
“不是这样。”像被戳中心事,堂羽迟钝地回答。
“堂羽,你答应过我会照顾清廷的,你想摆脱责任吗?”
姿昀带着艰涩的笑意。
“还是说,你无法接受他成了残疾人,所以宁愿请最高价的护工,也不愿意亲自去看他一眼,你在嫌恶他的身体。”
堂羽沉默了一会,嘴唇紧闭。姿昀又笑道:“干嘛不说话。”
她的判断没有错,不止不想进入病房讨论伤势,甚至堂羽看见姿昀也露出逃避的目光。
可他反反复复地前来医院,摆明了内心放不下。
“你该不会是喜欢清廷吧。”
姿昀眼底颤动道。
“你在说什么?”
“他和别人走得近,你就不舒服,从大学期间便这样。这一点我比别人清楚,所以你才那么讨厌少航哥。而且,自己喜欢的人出了事,这比亲朋好友出事更让人感到恐惧。无法再拥抱他,无法再和他平等,无法再去爱这样一个人。”
堂羽惊愕地看着她。
“如果我说错了,请你给我一个表示,你这样避而不见,究竟要怎么样?”姿昀坚定地抬头,“如果我没有说错,你就担负起自己的责任。”
“抱歉。”在姿昀的逼迫下,他终于松口,“让你为他的事费心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擦身而过,进入了病房。
护士正在检查清廷的伤口。
堂羽背过身,直到护士离开,他才转过去。
清廷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吵闹的电视,扶正耳旁的助听器。
“这几天还要忙官司的事,所以没法来陪你。”堂羽心不在焉地说。
“没关系。”清廷道。
他早已敏感地察觉到堂羽不想看见他的残肢,默默拉上被褥盖好。
堂羽绕在窗前走了一圈:“这间病房你住的习惯吗?”
“很好。”
堂羽亏欠地想:他关心似乎已经迟了。
姿昀居然看穿自己的心事。
他确实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