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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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之前,他的心是躁的,头脑是热的,行动全凭冲动和直觉,他对傅奕珩有好感,这种异样的好感从第一次见面时就初现端倪,朦胧青涩,到后来与日俱增,水落石出,最后隔着芦苇叶子怦然爆发,明明白白。

    本来他激动得快炸了,浑身过电一样热血沸腾,但萍阳那个一塌糊涂的家,还有魏溪的恋爱问题,给他泼了一瓢彻骨的凉水,顿时把他从飘飘欲仙的天堂拽到无间地狱。

    是他莽撞了。魏燃反反复复地想,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幸亏傅奕珩当时睡沉了,万一傅奕珩醒了呢?后果他不敢设想,那会是比现在更糟糕的境况。傅奕珩可能不理他,可能反目成仇,可能……他想都不敢想。

    反省完,他挣脱出颓丧的低谷,又燃烧起反常的斗志来。他必须做出点什么,必须拥有点成本,起码得像个人了,才有资格来跟傅奕珩讨要他想要的东西,没有这个前提,他实在没脸。

    诗里说,我怀抱一颗赤诚的心站在你面前,你不能说我一无所有,不能说我两手空空。

    但那终究是诗。

    现实中,一无所有两手空空的人,绝没有一颗赤诚的心,即使有,这颗心也被该死的自卑和自尊折磨得千疮百孔,哪还装得下纯粹的喜欢或爱?

    魏燃虽然年纪不大,却深谙这些道理。他有自知之明,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什么是燕雀鸿鹄。他不明白的是,只有灰扑扑的麻雀和卑微的泥土,才更在意这些差别。

    傅奕珩不在意,但他同样也不清楚魏燃的这些心思,他现在只认为魏燃小孩子心性,新鲜劲儿一过就撒手抽身,心里没的不舒坦。

    但他不会把这种不舒坦表现出来,不体面,也不会去细想为什么,因为有的东西想明白了,更不舒坦。

    这时候,手机铃声响了,傅奕珩瞥了一眼联系人,接了电话,语气熟稔:“嗯?怎么。”

    答话的同时侧过身,掌心朝外推了推,示意魏燃同学没事可以离开了。

    魏燃眼尖,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刹那看了过去,自然没错过屏幕上那个名字,两个字——周傲。

    随即,对号入座,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还算帅气的脸,醉醺醺的,带着点色,与其说帅,不如说很有男人味,毫不掩饰自身欲望的那种男人味。

    电话里传来调笑的声音,魏燃听不分明,只能捕捉到类似于“几点”“老地方”这些约见前的必要字眼。他僵在原地,虽然知道听人讲电话是件很没眼力见的事,但他没办法让自己的目光从傅奕珩脸上移开,或者把屁股从椅子上挪走。

    傅奕珩没理会他,像是完全忘了对面还有这号人,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简略回答着。

    基本上每一句都接,带着笑音,温柔中有点纵容的意味,像是对方做了件什么出格的蠢事说出来博君一笑,而他有点嫌弃却也无可奈何。

    “奉劝一句,再这么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傅奕珩端着杯子,转身去接水,再回头的时候,魏燃已经走了。眸底暗了暗,他倚靠在墙上慢条斯理地喝水,眼神飘向办公桌底下的一只礼品袋。

    水红色的,挺喜庆,里面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从萍阳回来的那一天,当晚他就奔去专柜买下了它,原本是想当作迟到的生日礼物送出去的,但一拖再拖,过了特定时间,关系又毫无征兆地坠入冰窟且毫无回暖的迹象,再也没了送出去的正当理由。

    头疼。傅奕珩低低叹息,他要怎么处理这双鞋?退回去吗?这都多久了,要退早该退了。留着吗?不是自己的码数……

    “傅奕珩!”电话里传来咆哮声,“你是不是特嫌我啰嗦,按了静音键了?!”

    傅奕珩回神,把手机拿远一点:“好好说话,吼什么?”

    “我跟你好好说话你听了么?成天魂不附体的,坦白吧,你是不是外头有狗了……靠!”周傲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陡地上扬了八个音阶,“你他娘的该不会真跟那个学生鬼混到一起了吧?”

    “滚你的。”傅奕珩骂了一句,“你还是担心自个儿吧,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我是挺担心自己啊,不然我腆着个老脸来跟你取经?”周傲哈哈两声,语气颇有些凉凉,“老弟,讲正事儿,这回再不行,我就真歇菜了。太苦了,受不了了,老晾着我算怎么回事儿啊?喜不喜欢不就一句话的事儿吗?喜欢就床上乐呵,不乐意就明说,哪儿来的那么多考验?开心就跟你亲两口,不开心了就踹你两脚,服了,老子这是倒了血霉碰上这么个活宝。”

    “是啊。”傅奕珩的语气更凉,心坎都是凉的,“老晾着你算怎么回事儿啊,啧,忽冷忽热的,捉摸不透。”

    ……

    放学,刘颖超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几张走读证,振臂一呼,带着402男子天团去校外打牙祭。

    捎带上魏燃,五个人,整整齐齐,由高到矮跟手机信号格似的,并肩占了整条道儿。天团里最矮的那个也有178,一眼望过去,妥妥儿的十条大长腿,闪瞎了路人的眼。

    “燃哥,快帮我看看,左后方那个学妹是不是在看我呢?”刘颖超杵杵魏燃的腰,非常臭屁地摆出冰山脸,为了维持这个高冷的人设,说话间都看不出他的嘴唇在动,纯靠舌头发声,“就那个,扎双马尾的,拿着支可爱多的。”

    天团除了魏燃以外的成绩担当——宋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真就配合地往后瞄了一眼,然后十分痛心地打破他的幻想:“没,目测她看的是你旁边的天仙哥哥。”

    刘颖超:“……”

    妈的,就不能跟魏燃这狗东西一道出门,这货走到哪里都是个抢镜王,风头全被抢得一干二净。

    无视身旁那道揉杂了羡慕愤恨无能为力然后颓丧不已的眼神,魏燃兴致不高地打了个呵欠,众目睽睽之下,问了个402全体人员都回答不上来的问题:“今天晚自习轮到哪个老师值班?”

    刘颖超挠挠头:“谁值班有区别?”

    宋宇沉吟:“昨天貌似是仙女老师?”

    402暴躁一哥不甘寂寞:“他妈的出来嗨皮就别想这个了,脑阔疼。”

    402狗头军师露出佛系微笑:“甭管是谁,老傅今晚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咦?你咋知道?”除了魏燃,其他人集体发出质疑声。

    刘颖超:“老傅最近不都坐班答疑吗?晚自习搞张桌子在杂物间蹲着,随时遇到不懂的,都可以找他问问题。”

    “不信啊?不信打赌?”军师摊出掌心,“输赢五百,买定离手。”

    “行,赌一把。”刘颖超没现金,正准备掏出豪华满额饭卡,被魏燃拦截。

    “不用赌了,他今晚肯定不在。”

    “哇靠,你们一个个都神算子附体了?我还就不信了……咦?那个是不是咱班主任?”

    顺着魏燃和狗头军师的目光,睁眼瞎渣渣刘这才看到校门口拐过去的那条街,街尾停着辆明蓝色的四座跑车,贼他妈拉风,而他们班傅老师就站在距离跑车一米远的地方,掩面摇头。

    跑车车门上倚着个人模狗样的男人,一看就老有钱,烧人民币才能裁剪出来的定制西装,锃亮的皮鞋,墨镜遮了大半张脸,头上那一亩三分地,根根发丝都折腾出精心设计的造型。

    说实话,挺骚的。

    更骚的是,那辆敞篷跑车的后座上还摆了一大丛热烈的红玫瑰,为什么要用“丛”这个量词呢,因为玫瑰的数量目测……目测不出来,太多了,九十九朵朝上走吧,整个后座都被塞满了,红艳艳一片,刺得人眼睛疼。

    傅老师显然被男人这身招摇过市的行头震了一下,可能是嫌张扬了,犹豫了半天,脸上才堆着尴尬的笑走上前。男人看人来了,忙摘下墨镜,花蝴蝶似的原地转了个圈,应该是在求点赞。转完,把墨镜别在衬衫领口,跟傅奕珩有说有笑起来,乍一看,两人别提多亲昵了。

    “瞎了瞎了,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特么是什么情况?我这人满脑子废料,延伸能力又很可怕,不分性别看谁扎一处都像是在搞对象。”刘颖超一脸便秘的样子,整张脸皱成一团,“燃哥,作为咱们天团智商最高的,你怎么看?燃哥……燃哥?卧槽,魏燃呢?这狗东西怎么突然就原地蒸发了?被我的想象力逼得交闪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苦了周傲老大哥

    第48章

    胸腔内倏然窜起的一团火驱使魏燃无视过往车辆, 狂奔而去。即将抵达之前,理智的绳索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急忙套住他的脚脖子,收拢拉紧,令这匹脱缰的烈驹再不能寸进分毫。

    没有身份,没有情由, 没有下场竞争的资格。

    不过咫尺之遥,他脚下却如同生了根, 扎在傅奕珩对面。傅奕珩在说笑之余,瞥见了他,轻蹙起眉头, 他身边的男人注意到他偏移的视线, 也调转了高傲的头颅, 跟着望过来。

    那一瞬间, 在那一对体面人的注视下, 魏燃竟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

    魏燃从不胆怯,也从不临场退缩。

    男人挑起英俊的眉,用眼神询问傅奕珩:他是谁?

    傅奕珩收回视线,浅淡的嘴唇翕张间吐出简短的四个字:“我的学生。”

    再多就没有了。

    说出来倒是冠冕堂皇。

    男人哦了一声,不知为何,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接下来的动作似乎顺理成章,他打开车门,霸道又温柔地搂住傅奕珩的肩,将人塞进副驾驶。帅气地甩上车门的同时, 扭头递给魏燃一个蜥蜴般残忍的微笑,兼示威的眼神,强势完美地宣告了主权,然后扬长而去。

    魏燃双手插在裤兜,低头站在原地,身上的蓝白校服干净整洁。风鼓动宽松的上衣,后背的布料小山丘般隆起,衬得他可笑又萧瑟。

    “干嘛故意做这些有的没的?”

    车内,傅奕珩胳膊肘搭在车门上,看后视镜里那个人影由近及远,逐渐缩小成黑点,拐过一个路口,就彻底消失不见。

    “刺激刺激他。”周傲抛了个奇形怪状活像眼部肌肉失调的媚眼,油腻得不行,摸摸下巴,“就他吧,你提到的那位同学?”

    傅奕珩眼神晃了晃,没做声。

    周傲嘿然一笑,自问自答:“肯定是他,跑不了,我要连这都瞧不出苗头,活该追不到老婆。”

    傅奕珩回头看了眼满后座的红玫瑰,基本鉴定了这位哥眼瘸的毛病。

    “光看长相,啧啧,红颜祸水。”接下来,周傲就像个刻薄挑剔的婆婆,一顿品头论足,“欸,你看到他那小眼神儿没,醋劲儿上来了,犀利啊,嘶……能化成刀直接捅死我,这么赤“裸裸的敌意我不信你就一丁点儿没感觉到?傅老狐狸,这都自家兄弟没外人,交个底儿,故意装傻呢吧?”

    说着,他贱兮兮地把耳朵凑过来,身上尾调偏涩的香水味儿冲得傅奕珩直皱眉。

    “我承认,装过。”傅奕珩摆摆手散味儿,言语寡淡,“他可能也有过想法吧,后来就没了。”

    “噫!”周傲一拍大腿,不知道激动个什么劲儿,“我说什么来着?被我抓典型了吧?小孩儿的通病,后劲不足,耐性不够,续航能力差到无法想象,年少轻狂还没啥担当,吃醋撒野倒是挺在行。千言万语一句话,老傅你装傻装得真棒!”

    傅奕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