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燃关系

分卷阅读51

    现在机会从天而降,何乐而不为?

    在众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眼神下,宋宇把纸条和一部手机塞给魏燃,手机是文科班某位同学的,确保傅奕珩不知道来电是谁。

    魏燃按下那串数字,酒精可能多少影响了一点神经中枢的稳定性,手指有些不听使唤,绿色的通话键那么显眼,按了三回才按准。

    刚按完,宋宇探头取过手机,按下了免提键,并把通话音量调到最高,再还了回去。

    接通之前的嘟嘟声冗长到让人难以忍受,魏燃把手机放在几案上,眯眼盯着暗下来的屏幕,顺手开了瓶啤酒,仰脖子灌了几口。

    冰凉的酒液入喉,躁动的情绪冷静不少。

    眼看一整瓶啤酒即将告罄,嘟嘟声仍在继续,在场同学难掩失落地唉声叹气。

    刘颖超适时建议,朝宋宇疯狂使眼色:“这么晚了,傅老师可能早都睡了,要不还是算了吧,别打扰他老人家休息。”

    “是啊是啊。”宋宇无缝对接,配合十分默契,“要不换个联系人?”

    说着,伸手就要去捞过手机掐断通话,魏燃抬胳膊挡了一下,嘴唇蠕动,没等他的声带振动出什么像样的理由,嘟嘟声戛然而止。

    对面接了。

    包厢内立刻响起紧张而兴奋的吸气声,互相用眼神示意周围人都他妈别说话,谁露馅谁砍头炖汤。

    接是接通了,对面却始终没开口问话。有胆大包天的忍不住捅了捅魏燃,魏燃有点恍惚,随即反应过来,刻意压低了嗓音,率先问候:“傅奕珩?”

    妈呀,上来就大逆不道直呼其名,还这么自然顺溜不做作,很好很狂很入戏,观众们纷纷给他竖起大拇指。

    那边静了几秒,才回答:“嗯?”

    带着浓浓的倦意和鼻音,有点沙哑,慵懒得像只午后阳光下卧着打盹的猫。

    尾调轻轻上扬,猫儿就伸出爪子,有意无意地搔了搔逗弄它的人。

    魏燃那颗年轻的心脏经受不住,瞬间就被温热的水浸泡得潮湿柔软,海绵一样漂浮起来。

    “说啊,快说啊……”周围人用口型鼓动起来,其中以刘颖超这厮最为起劲。

    魏燃深吸一口气,充盈的肺部扩张胸部,给了他莫须有的勇气。

    “今晚月色真美,没有星星。”他沉沉地开了嗓。胸腔里的鼓动早就盖过了周遭的一切杂音,鼓点般振动着耳膜,使他几乎听不清自己在念些什么,“我走在大街上,看霓虹闪烁,看人潮涌动,看车水马龙。我孤单一人背负着许多欢喜,许多哀愁,许多愤懑,许多狂暴,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世界喧嚣,风也喧嚣,我在喧嚣里走过,时而坚强,时而懦弱,但总体来说,有如一潭死水。直到有一天,我在人群里遇见你,于是我的心也喧嚣起来——”

    “它吵着闹着,说疯狂想要你。”

    他缓缓地说,语气没有明显的波澜,只比照本宣科好上那么一点,却有种让人误以为深情的奇异魔力。

    这台词委实太酸,在场不少男同胞夸张地捧起腮帮子,生怕牙给酸掉了,女生们则一脸沉醉,兜着姨母笑星星眼注视着这位新晋男神,幻想这充满磁性的土味情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魏燃可能自己都没发现,他念出“疯狂想要你”五个字的时候,眉眼间的缱绻情愫藏都藏不住,险些露出马脚。他人只道这位哥扮起深情人设来简直得心应手,平时肯定没少撩妹,谁能想到他是借题发挥,暗戳戳地坦露心迹呢?

    这还没完,文学社社长可能是个土味情话搜集狂,更酸的还在后头。

    “人生很短,时间宝贵,我很吝啬,只愿与你一个人虚度光阴。”

    “你最近特别讨厌,讨人喜欢,还百看不厌。”

    “因为你的出现,我原谅了之前生活对我的所有刁难。别离开,我怕接下来的路太难。”

    “别离开……求你……”

    魏燃垂着头颅,一只手搭在后颈缓慢揉搓着,一只手拎着啤酒瓶搁在膝盖上,墨绿色的酒瓶里,小半瓶酒液被不停晃悠着,在ktv的灯光球下闪烁着微光。谁也瞧不清魏燃的脸色,就像谁也听不出他低哑深沉的嗓音里蕴含着怎样澎湃的暗流。

    就连最了解他的刘颖超,也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意外的是他燃哥居然能用这种迷死万千少女的金属低音炮说话,这比平时低了哪只八度?完全是换了副嗓子好嘛!

    硬件条件这么丧心病狂,真的是凭本事单的身。

    这边丢了一个接一个的重量级核“弹,手机那头始终平静如死水,要不是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喘息声,这群满肚子坏水儿的学生快以为傅老师睡着了。

    念完,沉默中过了漫长的两分钟,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中,傅奕珩总算给了点反应,成功令所有人哗然色变,慌如老狗。

    “魏燃,你很闲?”

    被识破了!

    魏燃蓦地抬头,褐色的眸子里闪过讶异,他刚想回话,手机被心虚得不行的宋宇一把夺过去,着急忙慌地按了挂断键,并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声音变成这样,老傅也能认出来?燃哥,你跟班主任很熟?不对啊,平时没看你们说过两句话啊,真他妈邪门儿……”

    本来是想看老师出糗,结果老师太精明,学生们偷鸡不成蚀把米,顿时都有些讪讪的,歇了菜,看向魏燃的眼神也揉杂了怜悯和歉意。毕竟主意是大家伙出的,他就是个执行者,这会儿被一语道破,如果要倒霉,傅奕珩只会找上他一个。

    “那什么……魏燃同学,我觉得你好好儿跟傅老师解释,老师他会理解你的。”出这点子的始作俑者,贝雷姐站出来,“要不,我替你去说……欸,你要走?”

    魏燃放下酒瓶,一声不吭,拎了背包就急急忙忙地往外奔,刘颖超就守在门边,一下子竟然没拦住。

    “有点事,你们玩儿。”

    他丢下一句,行色匆匆,眉头皱着,嘴唇抿起,看起来真有什么天大急事儿的样子。

    “唔……他是不是生气了?”宋宇问。

    “不可能,他不是这么开不起玩笑的人。”刘颖超挠挠头,发现全包厢的人都在看他,不耐烦地瞪起眼睛,“都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姓蛔。”

    再说了,魏燃最近越发阴晴不定,他就是真姓“蛔”,也猜不透这狗东西成天在琢磨些什么。

    魏燃冲出ktv,当街奢侈了一把,拦了辆的士,直奔傅奕珩家。

    刚才那通电话里,傅奕珩虽然前后不过共计说了六个字,但魏燃就是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这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说出来谁能信,他仅从短短两句话,听出了傅奕珩的虚弱,单薄,和强打精神。

    的士被催得狂奔,他用自己的手机打电话过去,无一例外都是忙音终结,温柔大方的女声一次又一次重复“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令人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一气之下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拖进了黑名单。

    很显然,不可能。

    傅奕珩向来不会把事做绝。

    恐惧一下子攫住了魏燃的全部神识,各种可怕的猜想纷涌而至。他紧紧地攥住手机,掌心渗出淋漓的汗水,如果人有灵魂,那么此刻他连灵魂都在剧烈颤抖。

    没事的,他不断告诉自己,那人可能只是睡沉了或者手机静音,或者进浴室洗澡手机暂时不在身边,不会出什么事的,肯定不会,他这是纯粹的杞人忧天。

    傅老师那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

    但关心则乱,只要有一丝消极的可能性,习惯提前预想好最坏结果的人就不可避免会钻进牛角尖,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不活。

    更糟糕的是,这种直觉在魏茉莉死的那天,魏燃也同样有过。

    作者有话要说:  预估失败,没写到“你懂的”地方,下一章再见。

    感恩支持(别打我)

    第51章

    傅奕珩小时候体质极差, 夏天搁大太阳底下晒一会儿就中暑,冬天一落雪见风就头疼,一年四季三天两头地往医院跑。资深老中医说了,孩子这是先天气血亏虚,打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病根,急也急不来, 得慢慢儿调养。

    秦芳菲听进去了,成天变着法儿的给他补东补西, 名贵中药喝了一箩筐,有没有效的不清楚,反倒给傅奕珩落下了爱吃糖的毛病。从一开始喝完中药才剥颗糖, 发展到后来喝白粥都得掺点甜。口味一旦形成了, 再想改就难了, 秦芳菲试了几次, 没成功, 就由着他去了。孩子爱吃甜食,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么?由此也能看出傅氏老两口对儿子的纵容。

    先天体质差,只能靠后天补救,傅老师打从记事起就被迫参加各种体育运动,游泳跑步乒乓羽毛,样样都得沾点边儿,眼看着上了初中个子就猛蹿,体格也逐渐跟上了同龄人,生病次数屈指可数了, 秦芳菲才总算安下心。

    病来如山倒的感觉傅老师是很久没体验过了,前两天还只是有点昏昏沉沉,没怎么放在心上,入夜就突然烧了起来。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他蒙着被子强行睡了一会儿,结果高烧不但没降下去,头疼的老毛病又捂出来了,脑袋里像是有支凿冰的铁锹,铛铛铛地敲震着天灵盖,一刻不停歇。除了捧着快裂成几瓣儿的头颅,他完全没法思考,也没力气动,更不用说去翻箱倒柜地找止痛片了。

    先忍着吧,傅奕珩一生病,就有点小孩儿脾气,负气似的抱起被子蒙住头,反正也死不了。按照惯例,这头疼总是一阵一阵,捱过这一阵,等好点了,再起来去医院。

    朦胧中,他像是听到了敲门声,动静应该挺大,但他身子沉得很,睡意俘虏了神志,五感都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雾,仿佛身处湖底,听什么都隔了几十米深的水。

    魏燃大力敲门的同时,还在不停地打电话,没人接,也无人应门。他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睁大眼睛,控制自己凌乱的心跳认真聆听,里面安静得恍若无人问津的坟场墓地。

    密码。这扇门的密码是什么。

    汗水浸湿额发,顺着紧张到苍白的面颊汇聚到下巴,他的手神经质地抖动着,掌心滑腻的汗水几乎让他握不住金属门把。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换,公寓刷着红漆的厚重房门扭曲变形,缓缓消散,置换成了医院惨白的门板。热浪和浓烟从缝隙里悄无声息地逸散出来,张牙舞爪地袭向面孔,下一秒,惨烈的哭嚎就在门那边撕心裂肺地燃爆,那种濒死前绝望的呐喊早就变了声调,尖利如狼嚎,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也无法分辨出声音的主人到底是谁,少年愣在当场,像一座石化了的人形雕像。

    接下来,场面陷入史无前例的混乱,火灾警报器尖锐的长鸣,奔逃的病患,医生护士冷漠惶恐的脸孔,消防车笨重的水枪……火势得到初步控制,第一批消防兵冲进去。焚烧后的病房面目全非,到处都是黑水和器具残骸,即使带着消防面具,呛鼻的浓烟也灼烧着气管。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化的诡异香味,角落里,少年后背的衣服被烧没了,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瑟瑟发抖,灰头土脸,怀里紧紧搂抱着一具被窗帘包裹着的焦黑尸体。

    密码错误,请重新输入。

    该死。魏燃一拳砸在门上,钝痛让他暂时从虚幻的记忆中抽离,并给了他一点灵感。

    他飞快地按下四位数的数字,电子锁终于不再传出冰冷的拒绝,大方开启。

    魏燃如愿以偿地按下门把,有点怔怔的,说不清得知密码的刹那心里的震动是惊奇还是欣喜。

    这是件值得停下来好好思索一番直到搞明白为止的要紧事,但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允许。

    他光明正大地私闯民宅,越过空荡荡的客厅直奔卧室。卧室里没开灯,漆黑一片,他在墙壁上摸索,摸到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暖色调的吊灯亮起,映出偌大的白色双人床上,双臂抱头,最大限度把自己蜷成一个小团的傅奕珩。

    魏燃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瞪视了一会儿,捕捉到那个小山包规律的起伏,皱缩的心脏陡地伸展开,血液重新回流到冰凉的四肢。一时腿软,他双手撑着膝盖,顺着门框缓缓瘫坐到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