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同人)棋魂同人之十年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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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前,塔矢说能见到Sai的时候,光只觉心脏狠狠一抽。虽然明知不可能,还是控制不住地期盼起来。

    而此刻,当他站在围棋名人堂里,隔着展示窗,望着玻璃另一侧曾属于虎次郎的榧木棋墩,原本狂跳不安的心忽然平静下来。所有的感官在特定的氛围中,仿佛骤然变得清晰而敏锐,好像只用肉眼就可以“看”到历史的厚重感从展示窗里透出来。

    刚才将他们带进来的工作人员小声与亮交代几句后,便走开了。

    可这些,光都充耳未闻。

    展示窗里的一件件物件,他几年前在因岛时便似乎见过,却不知是物随心变,还是心随人易,竟没有一次像今日这样带给他这般强烈的冲击,仿佛正亲眼见证着虎次郎的一生。

    “塔矢……”光抬头看向亮。感觉眼眶有点发热,连忙拿袖子胡乱抹了下眼睛。

    亮便站在光身后望着他。即使将一切看在眼里,亦视作不见——从走进名人堂开始,他就始终落后光两三步,仿佛唯恐惊扰光与故友的重逢。

    直到光转头叫他的名字,才走近光,悄声道:“围棋名人堂是棋院为了表彰和纪念在日本围棋史上,对围棋发展有卓越贡献的人物而特地创办的。听绪方先生提起时,就想着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见光的额头几乎撞上玻璃,亮伸手在他的额前挡了挡:“名人堂昨天刚布置好,要下周三才正式对外开放。今天不会有其他人来。不用急,可以慢慢看。”

    温柔得不可思议的声音,就像是一尾尾游鱼,轻轻扫过光的耳际,直游进他的心底,在他的心房外筑起一层柔软不可方物的膜。

    光直起身,转头凝望身后眼眸含笑的恋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身侧望着自己,光便觉得心里仿佛落下淅淅沥沥的春雨,温暖又心酸。他喜欢这一刻,塔矢带给他的安定感,却又惶恐地自问,如今的自己又可以带给塔矢什么……

    认识塔矢以前,确切地说,被塔矢不断“骚扰”以前,光只是浑浑噩噩地过着随波逐流的学生生活。头脑空空,没什么特别想法。有时看见行色匆匆的路人,会好奇他们每日疲于奔波,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就在此时此刻,他忽然知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说到底,不过三个字——塔矢亮,而已。

    哪怕此刻真的还有别的什么人在,也都无所谓了……

    四目相对间,光往前一步,紧紧包裹住亮有些冰冷的手,将他彻底拉近自己,然后才将视线重新移上橱窗。

    橱窗里,由左至右依次陈列着秀策曾经用过的棋墩、棋笥,他留下的几张棋谱原稿,他的书法作品以及几封他写给双亲的信件。在那张古老的榧木棋墩底部,仍能清楚地看见『慎始克终,视明无惑』八个字。

    “作为‘秀策笔迹鉴定者’,进藤老师,依您看,棋墩上的字迹是秀策亲笔吗?”

    光心累,碍于在名人堂里不能喧哗,只能憋屈地小声抗议:“仓田先生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啊?”

    亮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不嫌事大地继续补刀:“听说仓田先生之前还答应过你,如果你打败我,就把他签到一半的名给你补全。你后来拿到他的签名了吗?”

    光反应了几秒,“仓田签名事件”连同那张不知正在哪落灰的坑爹签名板才在他记忆里稍稍露了一角。

    塔矢根本就是故意的!

    光嘴角抽了抽,手没松,却不打算再搭理此人。

    都说“见棋如面”。

    橱窗里所陈列的棋谱许是秀策后期留下的,越发将他平和坚实、精妙入微的棋风发挥到极致。

    而秀策本人,也如同他的围棋般温顺谦和。连展出的几封秀策与双亲的往来家信中,字里行间也满是娓娓道来的朴实无华,恭敬平和地说与尚在故乡的双亲,今日与哪位棋友对弈,今日所见所闻,今日突闻挚友故去,痛哭失声……

    光的注意力不觉在最后一封家信上徘徊许久。

    “塔矢,你知道太田君是指谁吗?”光指着最后一封家书。印象里,似乎从未听Sai提过。又或许Sai曾经说过,但自己都没有往心里记……

    亮凑近些,光恰好偏过头来。双唇就这样带着几分注定般,不早不晚地擦过亮的脸颊,在他的侧脸上留下丝丝温热的触感。

    心弦被不经意地撩拨。

    亮侧身吻住光的时候,并非没有逃开的机会,光却束手就擒般反扣住亮的手臂,任由亮覆上自己的双唇,一秒、两秒、三秒……

    分明是简单而稚拙的吻,却好似尝到了沁入心脾的甜。

    就这样吧。光闭上眼睛。如果不巧被发现,正好可以告诉所有人,塔矢亮是他进藤光的。

    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几秒,还是十几秒,光已经无暇思考。他只知道两人分开时,自己脚下不争气地一软,被塔矢及时兜住腰,才免于动静过大。

    而让光险些失态的某人却气息平稳,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正人君子地说道:“秀策曾经遇到过一位与他匹敌的对手太田雄藏,也就是书信里写的这位太田君。他们两人曾有过三十番棋战之约。可惜在第二十三局对弈完后,雄藏外出旅游,不幸染病,客死他乡。所以,秀策才会在家信中写‘自今以后,更无知音’吧。”

    也许是因为刚才明目张胆的亲昵,也许是想到了什么,亮搂在光腰上的手微微一紧。

    光往亮身上靠了靠,沉默地看着展示窗中的物件。

    明知虎次郎和Sai是两个人,可读着跨越百年的棋谱,某些瞬间,光还是不由将虎次郎和Sai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还是忍不住去想——

    这一张张棋谱,都是Sai下的吗?还是Sai与虎次郎之手,皆有之?

    在家信里写“自今以后,更无知音”的人,是虎次郎吗?还是Sai?

    眼睁睁地看着虎次郎一点点病逝,Sai的心情又是什么样的呢?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光和亮谁都不曾说一句话。

    这一方不足四叠大小的空间,仿佛出离于时间洪流之外,凝成了历史的琥珀。

    光就这样静默地驻足于展示窗前,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贪婪地盯着秀策留下的棋谱,在脑海里一边描摹着当时对弈的场景,一边一步步复盘每一场棋局。

    忘了究竟过去多久,像是终于将秀策棋谱全部拓印进记忆里,光才捏了捏亮的手:“我们回去吧。”

    走出围棋名人堂,眷恋似的回头张望,当光看见工作人员将写有“闲人免进”的围栏重新放回入口,心里忽然泛起的一股抽离感就像是迎面飞来的篮球,砸得他胸口一闷。

    可心却像冰川雪原般,寂静得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往台阶上迈了一步,光忽然顿住脚步:“塔矢,要试试看吗?三十番棋。”

    “三十番棋就满足了吗?”亮微笑。

    光总觉得亮的语气哪里不对,又捉摸不出所以然来,于是没有回答,继续往上走:“你说,我们俩像不像秀策和雄……”

    话未说完,就被亮捂住了嘴:“我们不会是秀策和雄藏。”

    他说:“我们不会是他们,也没有可比性。我们一定会活得比他们久得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光原想摘开亮的手一僵,心猛地颤了一下。

    数次吐息过后,才故作镇定地侧脸看向亮:“啊,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很久。”

    反手勾住亮的脖颈,光微笑着在他的唇上很轻地吻了一下:“作为回礼,塔矢,你愿意再和我去一个地方吗?”

    半小时后,东京巢鸭本妙寺内。

    寺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般,永远回荡着肃杀、清冷的凝重。

    今日当班的工作人员,恰好是光之前遇到的那位。

    看见光,她熟稔地与他点了点头。注意到跟在光身后的少年,她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只是了然般地朝亮笑了笑。

    因为父亲的关系,她对进藤光的事情略有耳闻。但真正注意起他,却是在本妙寺的一次次邂逅中。这位年轻的棋士好像每一次前来都直奔本因坊秀策的墓碑。有时候站上片刻就走,有时候却会在秀策碑前一呆就是好几个小时。而每一次,都是独自一人。

    后来,她听父亲提起,进藤光有一位名为塔矢亮的一生的对手,但始终未能得见。

    而今次,她终于看见塔矢亮本人,比任何相片都更加挺拔英俊,可她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竟是:真好,进藤光不再是孑然一人。

    站定在秀策碑冢前,光轻声说:“每次我想Sai的时候,都会到这儿来,就好像只要来这里,就能看见Sai一样。”

    光笑了笑,侧过脸时,只见亮正双手合十,虔诚地祭拜秀策墓。

    微笑间,光也闭上眼,双手合十,在心里无声地说:“Sai,日本棋院特地设立了围棋名人堂,虎次郎是首届入围的四位名人之一。名人堂里展出了很多虎次郎生前用过的东西,包括你的棋谱。你高兴吗?还有……那个,我和塔矢在一起了。就是字面的意思。你知道以后,是不是大吃一惊?”

    光在心中默念着,提到塔矢时,心不觉柔软成一片,笑意似要从唇角一路漫至整张脸上。

    待光睁开眼睛,发现亮正温柔地注视自己。

    光笑着回望过去:“你刚才都说了什么?”

    亮只将食指抵在唇前,然后微笑着将手递向光。

    光:“干嘛?”

    亮:“复盘吗?”

    光低头看了眼亮递来的手,没有说话,只在他掌心里拍了一下,就先一步往出口走去。

    就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有个声音曾在秀策碑前无声地回荡,谢谢你Sai,谢谢你出现在光的生命里,也谢谢你将光的手交给我。

    光原以为他们会去围棋会所复盘,亮却带着他直接回到家里。

    这些天来,他们已经攒下不少待复盘的棋局。光本想问亮先复盘哪一局,亮却已经将黑白棋笥全部放在面前,快速地在棋盘上落子。

    随着棋局一点点成形,光猛地抬头看向塔矢:“这是……”

    “你还记得这局吗,光?”

    “怎么可能忘得了……”光低头看着面前这盘Sai与塔矢,也是自己与塔矢的“邂逅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