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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魔君道:“我这个样子,好像的确对你们没什么威胁。”
花倾楼心里顿时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元魔君低下头看了一眼花倾楼,缓缓道:“我是真的不希望花山主这副完美的肉身受到伤害,可我现在的样子又留不住你们,只能这么办了。”
“花山主,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花倾楼便感觉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了一般,呼吸困难了起来。
他脖子上的黑色咒痕突然变得密集,随即收紧,腹部熟悉的灼烧感又一次强烈了起来,与那日在大殿中的情景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恶劣。
花倾楼低吼一声,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根本稳不住身子。身上之前大大小小的伤在此时痛感加重,惹得他耳边嗡鸣不止,口中和鼻中一下子流出了不少血。
一双手牢牢地搀住了他,把他揽在了怀里,随即一个干脆的动作抄起了他不断发抖的双腿,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双眼涣散之间,花倾楼有些看不清楚东西,只能看到莫思归额上那个不断流动着的赤红印记。
“师兄,师兄!”
他听不见莫思归到底在说什么,模糊之中只能看见莫思归的嘴唇在微微动着,耳边是鬼怪哀号的声音,时不时地夹杂着元明道的控诉,一片嘈杂,扰得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这些杂乱的声音弄聋了一样。眼前莫思归的脸不断扭曲变化,当年木萧山的混乱、如兰峰一众女弟子的惨死、石韫玉的惨死,莫思归苦苦等待十八年的景象在他眼前不断重现着,让他心神大乱,忍不住开口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妄言二
忽然, 花倾楼体内上涌而来的疼痛陡然消散开来。
元魔君见他挣扎着从莫思归怀里摔下来, 十分诧异:“看来我是真的应该换一副肉身了啊……连一个蚀骨咒都不能支持太长时间。”
话音未落,那些藤蔓就彻底将他与梵天女包裹在了其中,高高地吊在树上, 活像没有破茧的毛毛虫一样。莫思归一个箭步上前, 在手里凝起魔气,反手送出去一道火焰,自横空劈下,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两人身上。
“宝贝儿, 别烧了,烧不开的”花倾楼倚着粗壮的树干,身上的酸软还未完全消去, “你看不出来吗?你的火只是虚虚盖在那上面罢了,实则未能触动里面分毫,不如趁现在他们动不了,赶紧带我回你的大殿去。”
闻言莫思归的身形微微抖了一下, 他猛一回身, 死死地盯着花倾楼。
……这是怎么了?
从梦境里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莫思归好像火气很大的样子, 却又一直强压着。刚才自己一直想要开口说话,可都被莫思归一个眼神堵了回来,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话又说回来,这孩子好像刚才说“剩下的账我们回去慢慢算”来着……?
花倾楼掰着手指算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惹到莫思归了。
莫思归拽住他的领子, 厉声道:“师兄,是不是你把毒引过去了!”
花倾楼下意识点头:“要不然你就要去见你爹了……”
“不是说过不准做这种伤自己的事了吗!”
莫思归毒性刚解,这句话完全就是吼出来的,威力之大甚至震落了树上的几片树叶。花倾楼也是刚从疼痛之中缓过神来,耳朵里都是嗡嗡的声音,被这一吼,他感觉自己的耳膜都要震裂了,委屈之感瞬间窜上了他的心头。
“你元神复位的之间本来就不长,魂魄到现在都是不稳的,又被元魔君下了蚀骨咒,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很了不起是吗?那个吊死鬼的毒根本算不了什么,我自己缓一会自然就好了,你瞎凑什么热闹!我说要让你帮我解毒了吗!”
花倾楼心里更委屈了,眼眶都被吼得红了一圈,轻声道:“你没事了吧?”
……干嘛啊这是。
我冒着生命危险把你一路拖到这里,急得脑门上火,好不容易帮你把毒解了。醒过来之后不给香一口就算了,还骂我一顿,什么事儿啊,委屈死得了。
谁承想,他的眼泪还没掉下来,莫思归先哭了。
莫思归从小到大,哭过很多次,有一大部分都是他自己强挤出来泪水借以在花倾楼面前撒娇。可这次却完全不一样,他先是抬起手捂住了眼,肩膀小幅度得抖动着,时不时能听见他抽鼻子的声音,随后抽噎声越来越大,到最后直接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他半跪在地上,拽着花倾楼的衣角,道:“师兄……可不可以别再那么逞强了,腐蛇之毒是因为我,身殒是因为我,中蚀骨咒还是因为我,我明明变得很强了,为什么你还不听我的话!”
花倾楼赶忙蹲下身,拍着他的背道:“别哭了哈……我以后听你的话不就是了吗……”
莫思归突然抬起头,脸上遍布斑驳的泪痕,声音发抖:“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最后呢?”
现在花倾楼身上基本是惨不忍睹的状态,衣服破破烂烂,露出来的手脚上都是青紫色的伤痕,有些地方微微渗出了血来。胸前以及脖子上的蚀骨咒咒痕算是消下去了一些,可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花倾楼从小就是容易落疤的体质,在桌角上磕一下就能青紫上数日,更何况是拖着莫思归在囚灵洞附近摸爬滚打了这么长时间,早就不知道在石头上磕了多少次了。
那俊朗的青年把他搂入怀里,硬硬的发茬摩擦着他柔软的颈侧,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木萧山时候的情景。他刚哭完,一声声粗喘着,身体仍不断发着抖,抱着花倾楼拱来拱去,最后将唇附在花倾楼耳边,道:“师兄,听我一次吧,就一次也行。”
看了他这副样子,花倾楼心里纵使有再大的委屈再大的火气,也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颗心一下子软了下来,轻声哄道:“行了,我有分寸,知道这些年来你等的不易,以后不会这么鲁莽了,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样可好?”
莫思归像个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他身上,非得用这样的方式来确定他的存在:“总算是等到了,十八年了,能等到师兄回来,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花倾楼笑笑,任由他拽着向前走:“怎么不是真的?咱俩什么事情都做过了,你还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只是十八年实在是太久了,你到也真能熬得下去。”
莫思归道:“十八年里我没有一日不在想着师兄,每天都在想象师兄醒来之后的景象。魔族很多长老都给我塞了不少妃妾,除了必须要保留一个名号的真女,剩下的都被我轰出去了,就连那个真女也未曾近过我的身。除了日日要想着师兄,每晚睡觉的时候,师兄还会常常进入我的梦中,与我这般那般,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花倾楼笑容一凝。
莫思归继续道:“有一次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那日我去了冰室,本想替师兄继续修复肉身,可却在冰室里见到了另一个师兄。那个梦境真实得很,我抱着师兄说了好些话,师兄告诉我未来的我们都过得很好,我们日日双修,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师兄还说我弄得特别疼,希望我以后温柔些……”
花倾楼僵硬地转过头,喃喃道:“这是真的?”
莫思归点了点头,越说越带劲:“自然是真的,如果不是那个梦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居然可以做到复活师兄,还能与师兄日日双修。之后的十年每每回味起那个梦的时候,我就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对复活师兄又多了一丝希望!”
……
莫思归走得飞快,被他拽着的花倾楼也慢不到哪去,一路下来,花倾楼脑子里反复都是刚才梦里的场景。
他以为自己只是误闯进了别人的梦,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
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口无遮拦了,合着莫思归真的记了十年。
大概是这件事打开了莫思归的话匣子,两人在树林里兜兜转转的时间里,莫思归的嘴就没闲下来过,一直不停的絮叨自己在这十八年来都说过哪些话,做过什么梦。从初遇花倾楼之后的种种回忆,一直到畅想二人今后该过什么样的日子,包罗万象,无奇不有。
花倾楼缓了一口气,打断他道:“停,你现在真的无恙了?”
莫思归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无恙了,可这都是因为师兄……”
刚才被吊死鬼咬得神志不清,现在活蹦乱跳的,花倾楼狐疑地执起莫思归的手腕,探了探他的灵力,见灵力运转得流畅自如,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来是真的没事了,以后小心点。”
他刚想把手抽回来,却被莫思归反手包裹在了掌心里:“师兄身上的伤,我回去之后一定帮师兄好好医治,绝不会让师兄受一点罪。”
说话之间,二人已经走到了树林的出口处,眼前不远的地方便是莫思归的大殿。他揽着花倾楼的腰,催动起了一个传送符:“这片树林里不知被设下了什么禁制,根本无法使用传送符,好在现在能出来了。”
一个声音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能出来的话,能不能顺便捎上我们啊?”
闻言,二人的表情皆是一惊,他们缓缓回过头,只见元魔君背着梵天女,从树林中向他们走来,身上的伤痕已经尽数不见,他每说一个字,就向前逼近一步:“我知道你们疑惑我是怎么走出来的,很简单,我本身就是设下这个陷阱的人,除了我,还有谁会解开陷阱?”
梵天女伏在他的身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无邪哥哥,在外切莫诳语。还有,请不要再背着我了,我能走的。”
元魔君反而将她的双腿箍得更紧:“怕什么?这树林里到处都是稀泥,你一个女子,爱干净,我背着你走就可以。”
莫思归刚巧想直接把元魔君困在此处,如今元魔君自己送上门来,反而正中他的下怀。他擦了擦唇角的血,躬身前倾,将花倾楼护在身后,往传送符产生的光圈里一推,摆出一副迎战的姿势:“师兄,你先走,这里有我就够了。”
他出剑极快,刹那间就逼到了元魔君身前,剑尖刺破了元魔君身上的衣服,划开一道血痕。元魔君小心地护着身后的梵天女,侧身一闪,迎面对上了莫思归散出的灵力。
元魔君只撑了短短一瞬,他余光瞥到了那个光圈,嘴角一扬,不等莫思归反应过来,便背着梵天女纵身跳进了那个光圈之中。
☆、妄言三
清风习习, 阳光明媚, 花香沁人心脾。
花倾楼睁开眼,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
身旁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花公子,你醒了?”
花倾楼僵硬地转过头, 恰好对上了梵天女那张满是雾气的脸。
他迅速躺了回去, 用被子蒙住了头,然后闭上眼睛。
真是的,一天之内居然能做这么多梦,我的脑子一定是出问题了。
被子外面隐约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元魔君那个极尽阴柔的声音在花倾楼耳边响起:“怎么现在才醒?”
梵天女无奈地看着被子里鼓起的那个包,摇头道:“刚才的确是醒了,可花公子又睡回去了。”
元魔君拍了拍被子, 道:“花山主?花山主?醒了没有?”
花倾楼五味杂陈地掀开了被子,抹了一把脸:“元魔君。”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眼前的景色异常的熟悉,墙上明晃晃地贴着一张“招财进宝”, 就连床幔和四角系着的铃铛都与他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有元魔君和梵天女在此, 所以这绝不可能是木萧山,只能是与木萧山极为相似的临安花氏。
他只记得两人即将跑出密林的时候, 撞上了从藤蔓里脱身的元魔君和梵天女,还未等看清形势,他就被莫思归一巴掌拍进了传送符形成的光圈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