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

分卷阅读20

    第38章

    李明宇敲开门,第一句话就是,“烨哥把我给辞退了,你说他是不是也跟着怀疑起我来了?”

    杜以泽听闻皱起眉头,一言不发地走到厨房里烧水,先给他泡了杯热可可。

    “你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啊?”李明宇不忘回头谨慎地环视四周,关上大门,气急败坏道,“我说你可赶紧走吧,万一他现在就来抓你,你到时候想让我怎么办?”

    “是我拖累了你。”杜以泽从鼻子里呼出一声长长的气息,“抱歉,真是对不住你。”

    李明宇的语调不自觉平缓起来,他垂头丧气地挠了挠头皮,“……没有的事,我没怪你。我只是觉得最近总是心慌慌的,好像总有坏事要发生。”

    “看来我今晚得开始打包行李了。”杜以泽走进卧房拿出一包烟,引着李明宇往阳台上走。两人抱着有些烫手的热可可,靠在栏杆上。

    春节早已过完了,居民们四散着流回自己所属的五湖四海。这年头都不给放烟花了,只剩灯火阑珊,无以助兴,街道干净却也冷清。

    “我这也没什么好东西,就算是跟你做个告别吧。”

    李明宇接过烟,看了看杜以泽,又看了看手中的烟,他反倒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杜以泽,忙没帮上多少,反儿让他再度过上逃亡的生活。

    他要是没遇到自己,过得不一定会比现在差——本来嘛也只有警察追他,现在再摊上一个顾烨……那可真是破屋顶碰上连夜雨。

    等杜以泽将火点上,李明宇咬上烟嘴,狠狠吸了一大口,巴不得要将烦恼一齐吹个干净。

    杜以泽问,“你不打算走吗?”

    “我不能走,烨哥怎么着也算是救过我一命……”李明宇望着漆黑的天幕,愁云惨淡地叹了口气,“可你顶多只算是拿钱做事,没什么义务跟着他。”他扭头问杜以泽,“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杜以泽笑道,“换个地方混呗,只怕再找不到另一个阿宇来罩我了。”

    李明宇半垂着头,眼底里藏不住的失落,“以前我还老说我俩有革命情谊,结果现在搞的大难临头各自飞……”

    杜以泽提醒道,“这话一般是讲夫妻的吧?”

    “哦!”李明宇尴尬地呲牙,又想到什么似的,按灭了烧到尽头的橙色烟嘴,“我家里还有些现金,你等等,我给你拿过来。”

    杜以泽跟在他身后,“没事,我存了些钱,足够用了。你不再呆会?”

    “不用,我很快回来……”李明宇走了两步,神经中枢里一口洪钟被咣当撞响,眼前的事物顿时重了三影。

    “怎么了?阿宇?”杜以泽的声音从远方断断续续地传来,形成一个套一个的回音。

    李明宇头昏脑胀,身形都晃了晃,两只眼皮好似挂了铅,“我……我怎么有点……”如同一根紧绷的风筝线被蓦然切断,他又勉强往前晃了一步,顿时双膝一软,在即将摔倒之际被身后的人稳稳托住。

    杜以泽将他放倒在地上,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顾溟发了条信息,约他见面。发完短信他又去卫生间里捣鼓了一会,即将出门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眼能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

    李明宇还躺在地板上,双眼紧闭,看起来仅仅像是睡着了。杜以泽莫名其妙地联想起他醉酒的那一天,一边伸展着胳膊,睡梦里还模模糊糊地叫着自己的名字。那可是他俩重逢之后,李明宇第一次叫他“小杜”。

    就这么一声记忆潭底里传出的模模糊糊的“小杜”,让杜以泽走上前,将李明宇从地上抱起来,塞进了车库里那辆小轿车的后备箱里。

    当时他并没有要李明宇的机车。李明宇说没辆车你出行都不方便,所以第二天就拉他一起去挑了个大众车型,付了首付,连牌照都还没来得及上。那天李明宇眼里泛着光彩,拍着胸`脯承诺说等他再给杜以泽搞套齐全的假证件以后他们就能光明正大地开车上街了。

    李明宇自然不知道杜以泽的路子有多野,他在杜以泽眼里简直就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开车会带驾照,吃了罚单还自觉去交罚款。杜以泽认为车选的好,既能做防具又能做武器,可李明宇好像就真只把它当个交通工具。

    这会如果他醒着,且不躺在后备箱里的话,肯定得劝杜以泽还是别上街了,万一被拦了那还不得完蛋。

    杜以泽将车开到距离顾溟公寓几个街区外的公路边停下了。这段路口最近在修路,一片尘土飞扬,随处可见蓝色的防护栏将施工地带与可通行的马路隔绝开来,车流量大大减少,半天看不见一个路人。顾溟今晚加班,定会路过最近的十字路口,会不会如约而至他并不确定,不来也不是没有办法。他最担心的倒不是顾溟是否会来,而是不知道有谁正阴在哪个黑暗的角落里虎视眈眈。以顾烨的性格来看,他不可能在解雇李明宇与自己的同时允许顾溟一个人在这大街上晃荡来晃荡去。

    半个小时后,杜以泽从后视镜看到顾溟站在十字路口犹豫了一会,接着拐了个弯,朝这边走来。

    顾溟快步上前,走到轿车旁侧头往里试探着看了一眼,他虽没有想到是杜以泽坐在驾驶座里,但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怎么是你?”

    杜以泽笑笑,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打算故技重施,“烨哥给他放假了,估计正睡觉呢。”

    “谢谢,不用了。”顾溟没有接那根烟,只是问,“你有什么事?”

    杜以泽收回烟盒,将他上下打量两眼。顾溟这人说起话来不温不火,看着倒挺舒服,穿得永远干净得体。他跟李明宇可就不比这富贵人家的公子哥,他们从小是被市侩与烟火气浓重的筒子楼养大的,顾溟一站在他俩旁边就显得格格不入。

    杜以泽也没有跟他寒暄客套,直接切入正题。

    “如果我带您走,您愿不愿意跟我走?”他拇指与中指夹着烟盒,食指拨弄着烟盒的一角,让它在手里转着圈圈,“那句话怎么讲来着?若为自由故——”

    “哪又有绝对的自由?”顾溟手中的塑料袋还装着一个蛋糕盒,“要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了。”他侧身拉了两下车门的把手,试图下车,却发现门被锁了。

    杜以泽倒是没想到顾溟不配合。难道这两兄弟是冰释前嫌了么?

    顾溟试图手动打开门锁,却发现门已经被锁死了,得要驾驶座上的人解锁才行。他转过头,一句“麻烦你”还没讲完,一块浸泡过药水的湿手帕便立刻捂上他的口鼻,将他的意识瞬间抽离出去。

    杜以泽刚踩下油门,周边不知道从哪儿蹿出三辆轿车,一辆紧跟在他车后,另外两辆从两侧包围而上,试图将他逼停。

    左侧的车辆降下车窗,高声喊话,“把人放下!”

    看来果真有人盯着在呢!杜以泽冷笑一声,毫不手软地往那辆车的轮胎撞去,硬是顶着那辆车的车头撞开防护栏,将它撞进路面的深坑里。他对这一片的路段格外熟悉,甩开其中一辆车之后,一脚油门踩到底,接着一个急刹,猛打方向盘,不偏不倚地漂进两栋楼之间的狭窄小道,从斜坡的楼梯上冲进一家暗藏的小菜市场里。车胎接连碾过几个摊位,车身撞开堆叠而起的高高的泡沫纸箱,本来用作遮雨遮阳的竹竿被撞断,坠落的瞬间鼓起红白相间的塑料棚,像是打开了一支小小的降落伞。

    从菜市场的另一个出口冲出去后,杜以泽一手把着方向盘,从窗户里探出头,向着紧追不舍,却稍稍差他一截的第一辆车的前轮开了几枪。

    暗夜里冒出几点闪动的火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尖锐得像能划破人的耳膜。紧跟在他身后的车辆翻了个滚,杜以泽再度从车窗里探出头,朝对方的油箱上补了两枪,一切喧闹与疯狂都在两车相撞的爆炸声中划下了短暂的休止符。

    第39章

    杜以泽最终将车停在郊外的一片荒草地上。相较于独自前来的他,祁先生明显是有备而来,他身边停了六辆汽车,以半圆的阵型将他围在中央,十个男人站成一圈,身材皆是笔挺。

    杜以泽下了车,双手举过头顶,任他们搜完身才放下。

    “你来晚了。”祁先生穿着一身周正的灰色西装,手里握着一根精致的雕花手杖,他走到杜以泽的小车前,弯下腰,隔着茶色的玻璃朝副驾驶里看了一眼,又用杖头敲了敲玻璃,发现顾溟没有意识之后,便回转过身,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一名男子心领神会,立刻走上前,准备坐进驾驶座将车一起开走。

    杜以泽制止道,“我没有车不好赶路。”

    “我让人送你。”

    “不劳您费心,我开自己这辆就行。”

    “怎么?难道这车里还有什么秘密不成?”祁先生手一扬,身后站着的几名男子立即上前对车辆进行搜查,又是爬车底又是翻座椅。他们打开后备箱,发现里面竟然还躺了一人。

    杜以泽脸上瞬间盖了一层乌云,眼神灰暗,“这个是我的。”

    “行,那你开走吧。”祁先生这才往回走,又吩咐手下将顾溟从杜以泽的车内抱出来,放到自己其中一辆车的后座上。

    “我这佣金还没拿全呢。”杜以泽似笑非笑,语气森然。之前那两箱现金只能算个预付款。

    “办事不力,你现在还想要钱?”

    “不然你以为我是在做慈善?”杜以泽左右捣了捣脑袋,又活动了下手腕,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激战疏松筋骨,“我先跟你说好,那合同上的数字可不太够——我在这儿都蛰伏一年多,机会成本可一点不低,不给我加些钱说不过去吧?”

    眼看数十支枪口齐齐朝他瞄准,杜以泽只是歪过头,怪笑一声,“这是什么意思?你觉得我胃口太大了吗?”

    “我觉得你的人头倒挺值钱的。”

    “那可不一定。”杜以泽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的一只表,“你费这么大心思请我捉人过来,想必他对你来说价值更大吧?”他右手按住表侧某一细小的按钮,表面便亮起一层阴森的绿光,寂静的夜晚里响起细微冰冷的机械音。

    “可惜了,既然没法达成共识,那我只好销毁’赃物’了。”

    几不可闻的嘀嗒声犹如几枚深水炸弹。祁先生往前踏了半步,高声喝止,“住手!”

    他盯着杜以泽看了几秒。杜以泽形单影只,无论如何都不占优势,他一声令下就能让他瞬间对穿,变成人形马蜂窝,然而杜以泽脸上竟是一丝惧色都没有,反倒像个看戏的过客,似乎那命悬一线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

    亡命之徒终究是不能惹的。祁先生扭头对身旁的一名男子低声说了几句话,那人便迅速钻进车里,几分钟之后又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先朝杜以泽看了一眼,然后才说,“交易完成。”

    祁先生又冲杜以泽重复道,“好了!完成了!”

    杜以泽先是退到轿车后,以之作为掩护,从口袋里拿出一只一次性的手机迅速看了一眼,确定钱已到账后,这才解下手腕上的表甩到车底下,拉开车门扬长而去。

    一名男子紧接着跑上前捡起手表,递到祁先生手中。同时另外两人也对后座上的顾溟进行了搜身,没想到搜了半天也没搜出想象中的炸弹或追踪器,而那手表也不过是个普通的机械手表,上面带了个夜光功能而已。

    祁先生望着远处一小串冒起的油烟,感叹说,“年轻人火气怎么这么大?”

    越往郊区走,路况越是糟糕,有些路段的路面直接凹了进去,布满大小不一的碎石块。杜以泽所驾驶的这辆小车在之前的碰撞之中瘪了半个车头,一只轮胎似乎也出了问题,他只得中途换了辆车——他在路过一家加油站时抢了一辆正好在加油的越野车,然后将李明宇从后备箱转移到了副驾驶,这才在凌晨顺利地横穿邻省的边缘市郊,最终在这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私营小旅店里落脚。

    房内又潮又闷,窗外天寒地冻。介于李明宇穿得实在单薄——也许是之前急着出门,身上只有件短袖和运动短裤,杜以泽不仅很好心地给他盖了层被子,还掖了掖被角。

    杜以泽闷不作声地抽了很久的烟,抽到自己都觉得房间内味道太重,他起身将窗户开了条缝,一边打开烟盒,想要再抽一根出来时才发现自己嘴上叼着的已是最后一支香烟了。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抽完了一整包的烟。

    杜以泽很少这样疯狂抽烟,大约是他已经意识了自己犯下了第二个错误——比起上一次将李明宇从按摩店里带出来时,这一次他更快速更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起码当他抱着李明宇,将他塞进车后箱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自己是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冲动,冲动是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