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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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宇不是没有摸过枪,不过一般都是防身、耍威风用的,哪里用来打过人?现在他的两只小腿肚子抖成筛糠,浑身僵硬,使不上力,像只被人揪住后脖颈的小猫咪,任凭杜以泽抓着他的胳膊拽到背后绑了起来。

    “操……”他哆哆嗦嗦地骂道,“你还真敢下手……”

    “这不是没打到你吗?”杜以泽绑完他的手,又用剩下的麻绳将他的双腿捆了个结实,然后抓着麻绳的打结处将他一把提起扛在肩头,往不远处的越野车走去。李明宇被人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他头晕脑胀,耳边还回响着刚刚炸起他一身冷汗的枪响。

    杜以泽拉开车门,将他甩到后座上,坐上驾驶启动车辆,重新驶上荒芜的公路。

    李明宇缓了好一会才从刚才的惊吓之中回过神来,他本来面朝着皮质座椅,现在犹如一条巨大的毛毛虫一般蠕动着身体,艰难地将自己从后座上翻过来。

    杜以泽问,“你怎么那么想回去?不会是想要找青龙吧?”

    中央后视镜里,李明宇气得满脸通红,还不忘出口讽刺,“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忘恩负义?利用完就跑?”

    杜以泽一个急刹车。李明宇顿时往前一滚,身体先是撞上前座的椅背,接着脸朝下摔在车内地毯上,吃了一嘴灰。

    “你这话说的,我不是将你带出来了吗?怎么能叫利用完就跑?”杜以泽重新踩下油门,“你怎么那么喜欢他?难道是跟他睡过么?”

    李明宇一愣,脸色霎时白了一半,扬起头怒气冲冲地骂道,“你恶不恶心?”

    “所以是没睡过?”

    “我只睡过你妈!”

    看来是没睡过。杜以泽也没感到被他冒犯,反倒还听笑话似的笑了一声。

    杜以泽对自己的原定计划做了些微调整,带着李明宇出国度假是不可能了。这一次他虽用时一年多,但拿到手的佣金相当于“榜单”上平均年收入的十多倍——也就是说,别人打工十几年的报酬只能请他出来干这一次活。这个数字非常巨大,因为他们的“工龄”普遍不会超过二十年,对于某些杀手来说相当于他们一辈子所赚的金钱了。

    如果不是介于昨晚李明宇也在车内,杜以泽大可以再从雇主那捞上一笔——那姓祁的给毒枭干活,当然付得起这钱。

    如此说来,他的身价又要涨了,当然除却佣金本就高昂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在全国各地都有房产。

    别的杀手买房子藏钱,用于纸醉金迷,但他并不是灯红酒绿迷醉夜场的爱好者,唯一一个花销巨大的爱好就是买房子。

    他喜欢在大城市里买房子,包括李明宇所在的这座城市,这样他就不必来回奔波,交完任务直接跑到最近的城市里休息就行。这些年房价爆炸式地增长,无论是处于市中心的隐秘地下室,还是位于郊区的小别墅,都在这几年内翻了三倍不止。

    他打算先回到自个儿的地方休整一段时间,毕竟这次多带了张嘴。

    此时这张嘴还在叭叭个不停。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不跟你同流合污、狼狈为奸!”李明宇一句话难得冒出两个四字成语。

    杜以泽评价道,“你这遣词造句的能力比以前有进步。”

    “我要报警!你他妈黑吃黑啊!”

    “既然你也觉得咱俩是黑吃黑,报警可对你一点好处没有。”

    李明宇仰头躺在后座的地毯上,看着玻璃窗外高大的树林排排倒退,半天都听不到一点其他车辆的声响,看来杜以泽是要把他载到更偏僻的地方去了。

    他蚊子一样不停歇地骂了起来,将杜以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杜以泽也不搭理他,李明宇独角戏一样唱了半个小时之后,竟然保持着栽在地毯上的姿势睡着了,待他被一阵交谈声吵醒时,天已经黑透了,窗外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似乎停在一个升降栏前,而杜以泽正侧头跟坐在保安室里的男人说话。

    李明宇顿时清醒过来,大叫道,“救命!我被绑架了!”

    保安小哥听到声响,朝后座的车窗上瞟了一眼,无奈车窗上贴着防晒膜,看不清车内。李明宇没想到杜以泽竟然降下后座的车窗,似乎是为了让他看个清楚。

    “你看你爹呢!快报警啊!”李明宇拼命扭动着,试图让他看到自己被绑了起来。

    杜以泽伸出一根食指在一侧的太阳穴上划了划,保安小哥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打开了升降栏,并且并拢食指中指在额角划过,像在冲他们问好。

    李明宇瞠目结舌,随即明白过来这人肯定已经被杜以泽收买了。在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颓废地垂下脑袋,咸鱼一般瘫着,一个劲地叹气。

    这山上全都是私人住宅区,住在这儿的人非富即贵。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杜以泽的小别墅虽然只有两层高,与其他富豪相比占地也不大,但介于他付给了保安们高额的佣金,保安们便对他格外热情、关照。

    换言之,他们都是杜以泽的线人。

    尽管杜以泽一年来不了几次,但保安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许多人在这买房只是为了天热时图个避暑的地方,或者来这过个周末,开个派对,哪怕看到李明宇被五花大绑地塞在后座上时,他们也只当是杜以泽有些什么奇怪的癖好。

    李明宇被杜以泽从后座上拖出来,扛进一楼客厅里的时候,忍不住又骂开了。

    “哟,我说你怎么从来都不点钱呢,敢情是我给得太少,根本没法供您奢侈。”

    杜以泽在玄关处内嵌的屏幕上按了几个键,接着一巴掌拍在李明宇的屁股上,“少说两句话。”

    李明宇什么时候被人打过屁股?这一巴掌打得他一瓣屁股发麻,“我他妈揍死你……”

    杜以泽将他放到沙发上以后,拿了把剪刀为他剪开麻绳。

    李明宇被人绑了一整天,双手手臂酸痛得一时半会都掰不过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自己的胳膊肩膀,两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贼眉鼠眼地打量着周身的一切。

    这房子并不算大,但在李明宇眼里却是金碧辉煌。客厅里挂着闪闪发亮的大吊灯,柜子上堆着奇形怪状的木头和雕刻。他越是打量心里越是愤怒,敢情他还以为杜以泽成日睡天桥,现在倒好,他在杜以泽眼里估计才是睡天桥的穷光蛋。

    第43章

    在李明宇愤愤不平的时候,杜以泽已经在厨房里烧好了水。

    “我这只有泡面,今晚先凑合下。”

    “吃泡面能符合你这富贵身份么?”

    杜以泽懒得跟他打嘴炮,坐在餐桌前自个儿吃了起来。其实李明宇也饿得慌,要不是因为两人距离远,杜以泽甚至可以听到他的肚子在咕咕鸣叫,不过李明宇连屁股都不挪,警惕地贴在沙发垫上。这泡面虽香,可他要是与杜以泽坐在同一张饭桌上,不就代表着他服软了么?

    所以当杜以泽走向二楼的卫生间时,他才准备去吃饭。

    上楼前杜以泽还告诉他自己要去洗澡了。

    关我屁事?李明宇翻了个白眼。杜以泽一关上门他便立即走到餐桌前,不情不愿地撕开方便面的包装袋,烧上开水。等待的间隙他这么安慰自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跑。

    李明宇一边吸溜着面条安抚自己瘪瘦的胃,一边梳理着为数不多的线索。杜以泽在此之前说话温和,举止得当,还很听话,说什么做什么,现在却怪声怪气的,明里暗里地威胁、压迫自己。

    看来他以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也是装出来的!

    李明宇还猜测,杜以泽的“职位”指不定比他还要高,估计也是哪片地方的地头蛇,说不定也有一众小弟,只不过不愿意告诉自己罢了,否则单干怎么可能买的起这种房子?

    杜以泽洗完澡后,走出卫生间,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往下俯视。

    李明宇正猫在玄关处,脸贴着墙壁,脑袋在安保系统的屏幕前晃来晃去,他已经琢磨很久了,这啥高科技他根本不会用,上面写的都是洋文,随便点了几下竟然把机器给锁了——上面跳出红色的窗口,里面画着把锁,这个他还是看得懂的。他不时伸出一根手指试探性地点在屏幕上,试图将这把锁撬掉,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心虚,不想一会被杜以泽发现自己曾试图打开大门。

    杜以泽光着脚走下楼,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李明宇宽肩窄腰,短裤是涤纶布料,柔软又有弹性,紧贴着他圆翘的屁股,弧度圆滑优美。

    杜以泽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屁股上捏了一把,“我不是叫你听话一点吗?”

    李明宇吓出一声冷汗,猛然转头挥拳。杜以泽一只手掌实打实地接住这个拳头,微微一拧,跟着抢先一步掐上他另一只手腕,将两只手腕压叠在一起,举过他的头顶按在他身后的墙上。

    李明宇后背贴墙,试图挣扎,结果刚一使劲,被人牵制住的手腕关节处便传来一阵剧痛。杜以泽用空出的另一只手捏上他的脸,说,“这是用来抓小偷的,现在房子的出入口都被你锁上了。”

    李明宇瞪着眼叫道,“那不是刚好用来抓你?谁知道你都从哪里骗来了这么多钱?”

    他看到杜以泽竟然将一头脏辫给剪了,剪成简单的碎发,大概因为绑了太久的辫子,头发末梢还带着弧度,滴滴哒哒落下三两滴透明的水珠,滑进他的领口。

    杜以泽方才擦头发的时候将头发全部拨到额前,凌乱地散着,卷曲的发梢几乎盖过眉毛。他完全没听进去李明宇的嘲讽,脸藏在碎发下的阴影里,本来自带风情的一双桃花眼此刻晦暗不明,他回味无穷地说,“你的屁股好紧。”

    李明宇脖子一弯,用自己的铁头往他的脑门上撞。

    一声闷响后,杜以泽被撞得后退一步,松开了对他的禁锢,他以为李明宇会追上来揍自己,没想到他只是一转身,冷着脸进了厨房。

    好汉不吃眼前亏。李明宇似乎意识到自己打不过他,他不知道杜以泽什么时候力气变得奇大无比,竟然一只手就能压得自己动弹不得。

    这晚李明宇睡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杜以泽邀请他去客房里睡,但他赌气似的装作什么都听不见,故意让杜以泽的热脸贴上自己的冷屁股。

    等到别墅里的灯光灭尽,只听得见秒针转动的滴答声时,李明宇在黑暗中瞪着一双大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杜以泽还藏着更深的秘密,毕竟他跟自己讲十句话,九句半估计都是假的。

    这会夜深人静,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还是从他的心头里漫了上来,犹如一溪寒流,渗进三尺高的火焰根源,转眼间只剩下滋滋冒起的白烟。

    杜以泽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这使他愤慨、不解,因为这说明他在杜以泽心目中的地位,与杜以泽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自始自终都是不平等的。

    然而那些令人心惊肉跳的伤疤却又让他无法不去在意。

    杜以泽大约是在被通缉之后,迫于无奈才入了社团,担心人多眼杂,被人告发,所以极有可能真的是一个人在打斗,否则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一身伤痛。他的老板估计也是一变态,不然怎么会这样剥削他?

    狗腿子李明宇竟然在这一刻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老板顾烨,他一心沉浸在愁绪之中,在沙发上翻来覆去,最终在一个多小时后招架不住精神上的疲惫,阖上眼皮沉沉睡去。

    杜以泽这晚并没有休息,他在卧房墙壁后的隐藏室内擦了擦心爱的枪支,并且隔三差五地盯着电脑上的监控,观察李明宇在做什么。

    在确认李明宇睡着之后,他走出卧房,猫一般无声无息地走下楼,来到沙发旁俯视着沉睡的李明宇。

    这次他不是带着枪来,更不是准备终结李明宇的性命。他是为了做个测试。

    李明宇身上的毯子被他踹掉了大半,脸侧向一边,这两天来没有打理,所以下巴上长出了细小的胡茬——杜以泽在沙发旁坐下,伸手在他的下巴上摸了摸。

    李明宇的呼吸依旧平稳。

    杜以泽侧过身,一只膝盖跪在李明宇腰侧,一只手撑在他耳边,将他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他伸出另一只手捏住李明宇的下巴,将他的脸正过来,垂着头看了他一会,接着俯下`身,谨小慎微地朝他的脸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