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部分阅读
“别傻了,奥维尔,就算我继承了叔父的皇位,以我的身份,还能怎样把权势延续下去。我无法成婚,更不可能诞育子嗣,只能维持着所谓的圣洁之身死去。皇位迟早要落到我的那位堂叔手里的,既然他那么想要,不如早一点给他。”
“那圣女呢?”奥维尔依旧不死心。
泰勒的笑容很微妙:“圣女?别和我说你不知道,奥维尔。除了我和初代圣女,莱昂家族诞生的每一任圣女都是假的,就连我。”他冷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的圣女呢。”
“您的身份得到过石板神谕的承认。”
“我们不讨论这个。”泰勒低声道,“既然圣女是假的,等到我离开了,舅舅自然会再选出一位合格的圣女。反正他们做这些勾当也已经熟练了,不差这一个两个。”
他抬头望着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奥维尔,我只和你说过这些。我已经很累了,从我有记忆的那一刻开始,伪装、虚假,从未有一瞬离开过我。我想要这些,但是我无法选择,我也没有办法抛掉这些。但是现在,机会来了,不是吗?”
幽暗的灯光下,少年的轮廓模糊不清,“只要毁掉深渊祭坛,圣女的职责就结束了。”他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我,就自由了。”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大人似乎越来越痴汉了╮( ̄▽ ̄")╭
本章结尾有竖起死亡flag的感觉呢_(:3」∠)_
第46章 骑士与喂食
黑气渐渐开始蔓延了,一列沉默行进的黑衣人四周,正弥漫着大片大片肉眼可见的灰暗雾瘴。他们经过的地方,鲜花迅速枯萎,绿叶从枝头凋零下来,落在地上时,竟然呈现出可怖的黑色。
他们的脚步暗无声息,长靴踏在草甸上,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就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寂静的山林里,这一列黑衣人仿佛幽灵。
“布谷……布谷……”一只布谷鸟从天空飞过。就在那只可怜的鸟儿掠过领头黑衣人的头顶时,啪嗒一声,它毫无征兆地掉落了下来,并迅速变成了一具灰色的尸体。
“呵……可怜的小家伙。”黑衣人的声音嘶哑刺耳,他弯下腰,捡起那具僵硬的鸟尸。
“领主大人?”随侍的卫兵队长面带疑惑。
“看看它,格林。韦斯特大陆上的生物在墨菲神的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不管是鸟,还是人。”男人正是罗威伯爵加西亚。
他的兴致似乎很高,对着阳光举起手中的鸟尸,“哦,可怜的小家伙。即使是这光亮也不能拯救你呢,在墨菲神的面前,没有什么可以拯救你。”话音刚落,灰败的鸟尸在眨眼间便化成了齑粉。
“领主大人,我们要继续前进吗?”格林恭声询问。
“当然,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那位大人就在这里,他的气息散步在这片山林的每一寸空气里。”加西亚陶醉地嗅闻着。
“领主大人,请恕在下无能,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气息……”
“这不怪你,格林,只有足够强大的黑暗信徒才能受到他的召唤。对你们来说,大人的气息很微弱。”加西亚的眼神晦暗不明,“毕竟,大人此时并不在这里。啊,您到底在何方?”
加西亚的神色变得迷离起来,“我感觉到了您的召唤,这里是您生长的地方吧,到处都是您的气息,到处都是您的印迹……”他猛地跪了下去,“我恳求您,快点出现吧。带着您的臣民离开这片虚伪恶心的光明大陆,为了寻找您,我无时无刻在不忍受这些!”
在加西亚跪下去的一瞬间,所有的黑衣人全部随着他跪在了地上。格林不敢出声打扰,他的主君,伟大的黑暗伯爵,又再一次陷入了癫狂之中。那位大人,到底是谁?直到现在,格林依然完全摸不着头绪。
他跟随加西亚离开墨菲大陆,踏上自己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到来的土地。他们甚至深入韦斯特大陆的腹地,来到了东北边的一个叫做康斯坦丁的地方,只因为领主大人认为那位大人就在这里。
如果不是因为格林对加西亚有绝对的忠心,他甚至会认为加西亚是疯了。什么墨菲神在人间的代言人,难道神会愿意让自己的代言人降生在韦斯特吗?
良久,加西亚直起身:“走吧,格林。”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了初时那种冰冷的嘶哑。
“遵命,领主大人。”
黑衣人们又动了起来,他们缓缓向前走着,就像漂浮在空中的鬼魂。一步一步,穿过林间的黑暗,去到更光亮的地方。
马车辘辘的启程了,在夏季的烈日下,一行人继续向着目的地利海堡前进。很快就到了午饭时间,奥维尔在树荫下摆好碗碟,大家团团围坐,开始品尝万能侍官的手艺。
往常离开村镇之前,奥维尔都会做好餐点,用篮子装起来,预备大家在野外吃。但是天气越来越热了,馅饼一类的食物无法很好保存,青年只能就地取材,整治一些野味。
不过明显这样的食物更受欢迎,今天的午餐是烤鱼和烤兔肉,亚瑟和马修埋首在盘子里全神贯注,连一向爱挑刺的文森特,也不得不承认这些食物的味道很好。
蓝薇薇自然也是一样,但是考虑到要维持女性的矜持,不能做出什么大口吃肉的动作。少女抓着串住烤鱼的木棍,认真琢磨如何才能优雅地把整条鱼吃的干干净净。
是先从尾巴下手?还是先吃鱼肚子?整条烤鱼焦香扑鼻,蓝薇薇一边暗暗吞咽口水,一边思考着目前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没有那道一直盯着自己的目光的话。
果然还是先吃鱼肚子好了。
我盯……
不,或许先吃尾巴比较好。
我继续盯……
可是鱼肚子是鱼的精华部分。
我坚持不断地盯……
终于,蓝薇薇忍不住了:“泰勒,你到底要干什么?”
“什么?”公主大人以罕见的飞速收回目光,拿起刀叉,摆出一个正在用餐却被蓝薇薇打断的略微不耐的表情。其过程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令人叹为观止。
又是这样!
从他们坐下来开始,泰勒就一直盯着蓝薇薇。然后在蓝薇薇询问时则露出高冷表情,一脸“本公主才没有看你呢,那是你的错觉”。
殿下,你到底要闹哪样?
莫非泰勒是想吃我的烤鱼?
蓝薇薇试探地伸出手:“这个,你要不要?”
“不。”泰勒干脆地拒绝了。
那是要吃我的兔肉?
蓝薇薇把盘子推到泰勒面前:“那这个你要不要?”
泰勒斜睨蓝薇薇一眼,默默地把盘子推回到蓝薇薇面前。那眼神里,竟然有一丝幽怨。
我去,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傲娇的心思实在太难懂,不吃我的烤鱼也不吃我的兔肉,难道是要吃我?
蓝薇薇把胳膊递到泰勒眼底下:“这个你要不要?”
泰勒额角抽搐:“……不要。”
少女的脸蛋再一次皱成一团,泰勒眼看着她神情纠结。我也想直接告诉你我的要求啊,可是,实在是说不出口嘛……
“你过来一点。”泰勒朝蓝薇薇使了个眼色,蓝薇薇听话地往泰勒身边挪了挪,就看到少年切下盘中的兔肉,“嘴张开。”
“诶?”
“别废话,快把嘴张开。”
“哦,啊~~”蓝薇薇虽然不解,但还是配合地张开嘴。那块兔肉被迅速塞进了她嘴里,鲜嫩的兔肉辛香美味,蓝薇薇一边拼命咀嚼,一边恍然大悟,原来是想给我喂饭啊。这种情侣间亲昵的举动,的确是增进感情的好方法呢。
少年是第一次有这种举动,他虽然极力做出一副淡然的样子,但微红的耳朵出卖了他。蓝薇薇心满意足地咽下最后一口肉,兴奋地坐在原地,等着泰勒喂第二口。
然后呢,怎么没动静了?
“继续啊,泰勒。”蓝薇薇沉不住气了。
公主大人狠狠咬了咬下唇,从牙齿缝里蹦出一个字:“该继续的是你,不是我!”
蓝薇薇初时茫然,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哦哦,你是我要我给你喂……”
“住嘴!”泰勒一把捂住蓝薇薇的嘴巴,“别说出来。”
太羞耻了,堂堂帝国公主要求人给他喂食什么的。本公主绝对不是从上次在花田那里就开始耿耿于怀,给小屁孩喂不给本公主喂,哼,岂有此理!
“可是大家都看见了……”蓝薇薇无力。
泰勒转头,就看见其他人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自己。
“啊!”亚瑟惊呼,“马修哥哥说看情侣做奇怪的事会瞎眼睛的,怎么办,我忘了把眼睛捂住了。”
马修,你给我等着!
于是,公主大人的喂食要求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蓝薇薇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道一切只是开始。
吃晚饭的时候,泰勒又开始一直盯着自己。少女无奈叹气:“好啦好啦,等我把这块肉切下来喂你吃。”
“嗯。”公主大人从鼻子里哼出轻轻一声,本公主才没有在高兴呢。好吧,是有一点高兴,只有一点点。
“啧啧。”马修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亚瑟,记得把眼睛捂好哦。”
“呃……”蓝薇薇伸到泰勒面前的手僵住了
泰勒扭头:“你干什么?拿走。”
妈蛋,说要喂的是你啊!
喂食要求再一次告吹,然后,第二天早饭时,泰勒继续盯着蓝薇薇。这时候马修还没起床,应该没什么问题了吧。
蓝薇薇正准备把一小勺奶酪喂到泰勒嘴里,坐在一边的文森特咳了咳:“我需要把眼睛捂上吗?”
连你也来吗?文森特!
接下来是午饭时间,蓝薇薇不等泰勒盯她,自觉地把勺子递到泰勒眼底下。
“哇哦……”
“呜呼……”
你们这群看热闹的无聊家伙,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没看见泰勒都纠结了好几天吗?
蓝薇薇万般无奈,只能低声劝哄泰勒:“别理他们啦,快吃吧,嘴张开,啊~~”
“哦哦哦,亚瑟,看到没?噢,我忘了你把眼睛捂住了。”
泰勒原本往前倾斜的头又停住了,蓝薇薇眼看红色从他的额际开始,刹那间布满少年整张面颊。他忿忿地瞪了马修一眼,随即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泰勒!”蓝薇薇连忙站起来,她毫不客气给了马修一个白眼,快步追了过去。
“马修哥哥,我们好像不该开这个玩笑的。”亚瑟瘪着嘴巴。
“泰勒生气了。”文森特冷冷地瞪着马修。
“为什么都瞪我?”马修大感冤枉,“你们俩也有份。”
“好了,吃饭吧。”一直沉默的奥维尔出言道,“至于殿下,薇薇会有办法的。”
可惜的是,奥维尔估计错误,蓝薇薇也没办法解决这次的事情。公主大人真的生气了,他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就像个赌气的小孩子。不管其他人如何逗他,哄他,甚至吓唬他,全程无视以对。
这种情况持续到了晚饭时,所有人都不再开他们的玩笑了。蓝薇薇把勺子递到他的嘴唇前,但是泰勒顽固地抗拒着,丝毫不让勺子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糟糕,我们真的闯祸了。”马修抓头,“怎么办?薇薇。”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蓝薇薇恨不得把马修吊起来抽上一顿,明知道泰勒脸皮薄,这不是故意给自己找不痛苦嘛。泰勒晚饭也没吃多少,他们恰好在一个小镇上留宿。蓝薇薇跑到旅店的厨房里烤了写饼干,用篮子装好,敲响了泰勒房间的门。
这时还不是深夜,泰勒绝对没有睡下。蓝薇薇敲了许久,门里也没有回应。妈蛋,本姑娘就不信搞不定你。少女把袖子一挽,正打算去找点工具开撬锁,却发现门居然被推开了。
她连忙走了进去,房里暗暗的,只有窗外投射进来的银色月光,映照出床上那个躺着的轮廓。这家伙绝对没睡着,蓝薇薇可以肯定。有哪个人睡觉前会不锁门的,傲娇的行为简直太好理解了。
“泰勒。”蓝薇薇轻轻坐在床边,“我烤了饼干哦,要不要吃?”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但是响亮的咕噜声忽然响起。大概是闻到了饼干的香气,公主大人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引了出来。肯定饿坏了吧,蓝薇薇忍俊不禁。但是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笑,只要笑出声,泰勒铁定不会起来。
过了会儿,见蓝薇薇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床上隆起的部分开始蠕动了。在被子里整理好仪容,公主大人才探出头:“饼干给我。”
唉,这家伙。蓝薇薇认真道:“那你把嘴巴张开。”
“不要。”泰勒昂着头,十足十的给颗甜枣就开始得瑟。没等他把表情从坚决拒绝调整到勉强接受,一块散发着热气的饼干就被塞进了他嘴里。这次他没有抗拒,在象征性地挣扎了一小下后,公主大人乖乖吞下了那块饼干,“唔,太甜了。”泰勒龟毛地挑剔。
我大晚上地特意为你烤饼干,烤完了还得送到你房间,然后亲手喂到你嘴里。这种听起来惨无人道的事,不知道为什么,蓝薇薇居然做的毫无怨言,反而乐在其中。
大概是因为,泰勒实在太可爱了吧。
他两腮鼓鼓的,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饼干。两瓣薄唇微微撅起,好像表示自己还在生气之中。月色下,少年穿着丝绸睡袍,金发垂顺而下。因为在被子里折腾过的原因,几根头发上翘着,随着他咀嚼地动作轻轻抖动。
“啊,这里。”蓝薇薇伸手把那几根头发压了下去。
泰勒顿时紧张起来:“我的头发很乱吗?”可恶,不是在被子里整理过吗?这下薇薇要嫌弃我了。
蓝薇薇立刻猜到他在想什么:“很可爱哦,刚刚。”她手下不停,待泰勒吃完一块饼干,立刻把下一块喂到泰勒嘴里,“呐,如果以后害羞的话,就偷偷告诉我好了。”
泰勒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犹豫着,低声说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当然不会啊,因为我知道你就是这么一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我说过的,很蠢也喜欢你。”
“所以啊,即使你很烦,我也很喜欢你。”少女认真地看着泰勒,“或许某一天,我会因为没有耐心而冲你发脾气,但是我并不是不喜欢你。如果真的有那时候,要记得狠狠骂我。”
“嗯。”泰勒眼睫低垂,一绺发丝垂落下来,像是扑翅的蝶,轻轻颤动了一下。他抬起头,郑重地说道,“既然如此,本公主赐予你骂本公主的权力,全世界只有你才有这个殊荣。”
“那好吧。“蓝薇薇弹了弹他的额头,“晚餐不好好吃的都是大笨蛋。”
“很疼。”泰勒捂着额头。
“快吃啦,大笨蛋。”
“那你喂我!”
“总算把这句话说出口了,老实交代,你打这个主意多久了?”
“本公主只是不屑于亲自动手。”泰勒轻哼
那你前二十几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蓝薇薇懒得吐槽泰勒。“还有最后一块了。”她狡黠地笑了笑,拿着饼干在泰勒眼前晃了晃,然后丢进了自己嘴里。
“你……”泰勒万分不甘心。
“没有了。”蓝薇薇摊手。
“谁说没有。”少年鼓了顾双颊,他按住蓝薇薇,倾身上前,舔掉了蓝薇薇嘴角的饼干屑。那一抹湿润的感觉残留在嘴角,蓝薇薇愣住了。
只见泰勒冲她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多谢款待。”
而且,味道很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公主大人幼稚到爆棚……
第47章 骑士与唯一
“嘿,伙计,听说了吗?赫伦王国禁止商队和雇佣兵随意出入了。”阴暗的酒馆里,光头的男人和同伴低声讨论着。
和他同桌的是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闻言龇起一口牙:“北边来的这帮家伙不是说了嘛,是学城下的命令。”
“商队不许随意出入,不知道有多少家伙断了口粮呢,学城这是在干什么?是国王陛下的意思吗?”
“这我怎么知道。”中年汉子耸肩,“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个传闻。”
“什么传闻?”光头男人不由朝前凑了凑。
中年汉子这会却开始卖起关子来了:“这我可说不准。”
“你这狡猾的家伙。”光头男人给中年汉子又满上一杯酒,“这次的酒算我请,怎么样?”
“呵呵,不错。”中年汉子满意地端起杯子,酒不是好酒,但对他们这些成日在外面风餐露宿的雇佣兵来说,坐下来美美地喝上一顿,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他示意光头男人附耳过来,“我可真是说不准,这消息也是老约翰告诉我的。”他眯了眯眼,“听说,学城之所以禁止商队出入,是为了抓一个人。”
“抓人?什么人会让这个王国都大动干戈?”
“据说是个年轻人,有从学城过来的家伙看过通缉令。巡城队挨家挨户地搜,也没抓到那个人。”
“这么说,他是跑出去了?”
“当然,所以陛下才会大费周章,全境戒严。”中年汉子又大大喝了一口杯中的酒,“要我说,那家伙犯的事肯定只和赫伦王国有关,不然,为什么其他公国没动静。说不定是抢了摄政王的女人呢。”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起来,赫伦王国的国王年仅四岁,朝政完全由国王的叔父摄政王阿贝尔普鲁斯特把持。阿贝尔性好渔色,坊间传闻,学城的贵妇小姐有一半都和他有一腿。赫伦的命令说是由国王颁布,还不都是阿贝尔的意思。
他们聊着聊着就说起别的事情去了,对普通百姓而言,赫伦王国的风声鹤唳,不过是街头巷尾的谈资罢了。这里是赫伦王国境外的王域,人们应该听从的,是皇帝的命令,而非阿贝尔摄政王。
柯克不由暗暗松了一口气,在那两人谈起赫伦王国是,他几乎立刻就要夺门而出了。自己的故国,如今却成了他最害怕听到的地方。
安德森老师,不,如今他已不会再称那个为老师了。那个人,终归是不会放过他的。握着足以惊动整片大陆的秘密,柯克前行的目标已经彻底失去了。
这里应该还是安全的,安德森十有八九是和摄政王合谋了。以前在学城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老师和摄政王私交不错。他们会不会把手伸到王域?柯克仔细思考着,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毕竟,这个秘密对皇室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要是让皇室知道摄政王的动作,等待他们的,必定是帝国的震怒。但是因为这个原因,自己就可以投靠卡宴城吗?柯克并不这么想。
鸟尽弓藏的道理他十分清楚,若是把手稿交给皇室,自己全身而退的几率太小了。匿名交出去呢?这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又缺乏接近皇室的渠道。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剩下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不开口了。
我的人生,已经完全被毁掉了吧。刚开始,我就不应该去拜访安德森。不,我根本不应该翻译这份手稿。让它在故纸堆里腐烂不是更好吗?没有人知道那上面写的什么,也不会有人因此产生邪念。
还是离开吧,柯克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找个远离人群的地方,不管是赫伦王国还是王域,他都无法待下去。
“我该走了,日头没那么烈了。”光头男人站起来。
“你们的队伍是要去哪儿?”中年汉子问道,他们只是在旅途中结识的陌生人,离开这个酒馆,就要各奔东西了。
“康斯坦丁,有一批货物要运到那里。”
“哦,那可是个好地方。”中年汉子笑道,“有许多大山吧,风景不错。”
“别提了,自从不能进山伐木后,那里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外地人不愿意去,本地人也不愿意待。”光头男人叹气,“好了,伙计,不多说了,再见。”
“康斯坦丁……”柯克喃喃念着这个名字,“嗨,等等。”他站起来,拦住正欲出门的光头男人,“我要去康斯坦丁探亲,可以捎上我吗?伙计。”
白色的大鸟扑棱棱从窗外飞进来,化成一只纸鹤,落在了奥维尔掌心:“殿下,是神殿传回来的消息。”青年展开纸鹤,快速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
“是丹尼尔吗?”泰勒放下书。
“是的。”奥维尔双眉紧蹙,“是您上次吩咐的那件事,格雷尔散失的日记手稿。”
泰勒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有消息了吗?”
奥维尔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丹尼尔派人去王域的所有古董市场找过了,没有任何消息。”
泰勒沉吟:“再派人去其他王国找,但是要隐蔽,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透露出去。”
“我明白了。”奥维尔恭声应道,“我这就去通知丹尼尔。”
青年利落地走出了房间,泰勒也没有继续看书的兴致了。格雷尔的日记一直像一块大石压在他心头,离开特兰西公国后,他们没有再遇到针对日记的刺杀。似乎让文森特差点丧命的那次偷袭,只是众人臆想出来的事情一样。日记好好地躺在泰勒随身的箱子里,那上面迷雾重重的文字,仿佛黑暗的兽口,让人好奇又恐惧。
泰勒有一种预感,自己应该找不到其他手稿了。也许格雷尔是故意让日记散失的,也许一切都是自己多想了。他不停臆测着,只有脑海中闪过蓝薇薇的身影,才会让自己高兴一点。
我已经,离不开她了吧,少年甜蜜又困扰地想着。
他欺骗了奥维尔,事情结束后离开卡宴城的想法,是在察觉自己喜欢上蓝薇薇后才萌发的。就像青年所说,自己的身份,又能给蓝薇薇带来什么呢?
公主、圣女,不管听起来有多伟大,自己都无法给蓝薇薇一个光明正大的结果。只要他还戴着那层枷锁,和蓝薇薇的感情,就只是一个无疾而终的笑话。
只有离开,在冒出这个想法时。他的第一感觉不是恐慌或讶异,而是无法抑制的激动。
没有人愿意被束缚,怯弱如我,也想要自由自在。
我的使命已经快完成了吧,父亲和母亲都不在了,帝国自然有合适的人继承。而圣女,自己这个真正的圣女,其作用也只是破坏深渊祭坛。
泰勒一直知道清醒地知道,什么神力,什么人间的至高存在,都是假的。一代代的圣女被冠以这样的名号,但是韦塞德斯和莱昂都知道,她们全部是假的。
初代圣女玛格丽特去世后,石板神谕就再也没有显现了。无论新出生的莱昂家族的女孩和那位圣女都多么相似,她们都无法让神明有一丝一毫的眷顾。
多可笑啊,为了增加圣女降世的几率,莱昂家主甚至规定继承人必须娶金发碧眼的女人,只因为玛格丽特样貌如此。韦斯特大陆金发碧眼的女人何其多,而那又和玛格丽特有什么关系。
人们不知道的是,斐迪南大帝的儿子根本不是玛格丽特所生,在嫁给大帝后仅仅一年,玛格丽特就去世了。而成为莱昂家族家主的,也不过是玛格丽特的一个远方堂兄。这世上和她血脉亲近的人一个都没有,大陆上的人活在皇室编织的谎言中。从三百年前开始,直到现在。
所以,在泰勒和姐姐降生的那一刻,才会有那么多人欣喜若狂吧。舅舅甚至已经绝望了,被眷顾的韦斯特,其实在三百年前就被摩尔神抛弃了吧。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自己的妹妹竟然诞下了真正的圣女。
那两个小小的,一模一样的生命。
没有人去注意后出生的小王子,他们围着沉睡的小公主,将全部的目光都投注到了女婴的身上。
要泰勒说,他一点也不嫉妒。他那时候太小,根本就不知道嫉妒的滋味。等到他知晓了这些时,一切已经变了。
小小的泰勒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必须得穿着裙子。自己明明是男孩,为什么却要被所有人称作公主。父亲不允许他问这些问题,皇帝那时候才二十五岁,却像而立之年的男人,连呼吸都带着哀凉。
还有母亲,是的,泰勒最不愿意提到的那个人。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小时候的记忆里只有她歇斯底里的诅咒和斥骂。等到自己懂事了,也只能以虚伪的面具来面对她。
“是你害死了她,泰勒。”
少年永远也忘不了女人的眼神,那时她似乎是清醒的。年轻的贵妇坐在椅子上,她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儿子,就像在看一个恨之入骨的仇敌。
不,不是我,泰勒想这样回答。她只是突然就夭折了,而我什么也没做。
“是你剥夺了她的生命。”女人一字一句地道。
“该死的是你,而不是我的泰勒。”
“够了!玛丽!”舅舅冲进来,他抱走了呆若木鸡的泰勒,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男孩的小脑袋。那个不苟言笑的男人竟然哭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让她对圣女那样狂热。我害了玛丽,也害了你。”
“舅舅。”泰勒抹去男人脸上的泪水,“父亲说我不应该接近她,现在,父亲也去世了,所以我只有你了吗?”
“泰勒……”男人颤抖着双手,“好孩子,是的,你还有我。”
呵……泰勒在心底冷笑起来。不,你错了,没有别人了。我只有自己。
“泰勒。”少女推开门,她提着一个小巧的篮子,“我尝试了新的饼干,要吃吗?”
泰勒从回忆中惊醒过来,他冲蓝薇薇露出一个柔软的微笑:“你喂我。”
错的那个人是我啊,因为我有了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是你吗?薇薇。
作者有话要说:想必大家也听说了吧,空前严打中,所以改了之前的一些河蟹词汇,累不爱,感觉再也不能愉快地写文了╮(╯_╰)╭
第48章 骑士与梦境
“菲丽斯给我写信了。”马修得意地扬着手中的纸鹤,脸上满是掩饰不住地笑意,“她说昨晚做梦梦到了我,对了,她还让我代替她问候大家。”
蓝薇薇打趣道:“我们那里有老句话,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菲丽斯恐怕是想你了吧。”
“那当然,她信里说想我了呢。”马修此时显然甜蜜的很。
“那我做梦梦到村子了,是不是就代表我想家了?”亚瑟歪头望着蓝薇薇。
“是的噢,亚瑟都出来半年了吧。”蓝薇薇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
文森特放下手里的书,也加入了讨论:“这么说起来,我前几天梦到过默特,难道代表我想他?”
默特?好像是坦纳城主府里那个老管家吧。
奥维尔轻嗤:“是想念默特为你准备的地图吧,城主大人。”
文森特对奥维尔的冷嘲热讽已经完全免疫了,他转向蓝薇薇:“薇薇呢,最近梦到过什么人?”
蓝薇薇掰着手指头:“我想想,有同学、三次元的基友、舅舅舅妈和表弟,楼下卖包子的阿姨,她们家的包子很好吃哦,简直太多人了……哦,对,还有文森特我也梦见过呢,有一次梦见你和奥维尔骑在一匹马上……”
“这个场景你估计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了。”马修耸肩,“我呢,有没有梦见过我?”
“还有我还有我,薇薇姐姐。”
“有的,你们俩我都梦见过。”蓝薇薇回忆着那些还残存的梦境碎片,对她来说,围坐在这里的一群人,已经是密不可分的朋友了。
“我好高兴……”亚瑟抱着蓝薇薇的胳膊,“薇薇姐姐,小男孩翠色的双瞳明澈剔透,洋溢着无尽的温情和喜悦。
然后呢?还有呢?
文森特聊天的兴致似乎被激发了:“说到做梦,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一个特别的故事……”
泰勒竖着耳朵听了许久,但是大家的话题已经从蓝薇薇的梦转移到文森特的故事上去了。这就没有了?
在文森特问起蓝薇薇梦到过什么人开始,一直心不在焉的公主大人立刻进入了全神贯注状态。他假装认真看着手里的书,摆出一副对谈话没有丝毫兴趣的样子,其实全副身心都放在了蓝薇薇的回答上。
肯定会梦到我吧,泰勒甜蜜地想。这只是小事,到时候薇薇要是回答每晚都梦到自己,一定不能喜形于色。以本公主的魅力来看,还需要高兴吗?
但是让他大失所望的事情发生了,蓝薇薇压根就没提到自己。连楼下买包子的阿姨都有出现,居然会没有自己?!
不,一定是薇薇不好意思说出口。
马修和亚瑟倒是能够坦然地问蓝薇薇有没有梦到他们俩,可惜对公主大人来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这个口啊。
怎么会没梦到自己呢,对情侣来说,每晚梦见爱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罗曼蒂克小说里都这样写的。
况且,公主大人安慰自己。没梦到又怎么样,本公主才不稀罕呢。
怀着这样纠结而复杂的心情,泰勒发现自己完全没办法做其他事情了。连数路边的树枝,都变成了在心里默念“她梦到过我、她没梦到过我、她梦到过我、她没梦到过我……”
可恶!
公主大人只能找到了亚瑟,掏出一把糖果塞进男孩手里:“亚瑟,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泰勒神秘兮兮地凑近亚瑟耳边:“帮我去问问薇薇,她有没有做梦梦到过我。”
“诶?泰勒哥哥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这个你别管。”泰勒又掏出满满一把糖果,“去问薇薇就行了,绝对不能说是我让你去问的,也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他冲亚瑟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你快点去问,到时候哥哥给你更多糖果。”
“有多少?”亚瑟两眼放光。
“比奥维尔每月给你的还要多。”
亚瑟狠狠咽了咽口水,小家伙脸上的表情简直像在做什么攸关生死存亡的艰难决定。他紧紧攥着手里的糖果,咬一咬牙,还是递还给了泰勒:“不行,泰勒哥哥,我不能帮你去问。”
泰勒挑眉:“我可以给更多糖果给你。”
“我真的好想要的…